第四章 住宿山莊：改造登山文化與定位課題
第三節 整建計劃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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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整建計劃的困境
如前所述，三六九整建工程正好銜接在登山管制即將放寬的時刻，設施的空 間腳本除了提供安全相關情報，也指示使用者表現出秩序和整潔的文明素養，並 規劃了管理單位進駐來維護這些腳本。然而這場工程並不容易實現，一方面，在 只能徒步抵達，缺乏交通工具、大型機具的高海拔山區，從材料的挑選、運輸，
到實際施工處處都是挑戰；另一方面，對於在應該保有原始自然面貌的生態保護 區內究竟需不需要大費周章興建一座豪華設施，社會上也有多種見解。本節分為 兩個部分討論工程所面臨的幾項難題，第一部分以設計者為核心，注意他們所處 環境中的資源、限制，以及選擇；第二部分從使用的角度出發，探問究竟什麼樣 的設施才是被需要的？設施的選擇也涉及台灣登山活動的定位問題，是往後勢必 需要釐清的課題。
一、工程困境
建築師指出「現在三六九那邊最大、最頭痛的就是材料搬運」問題。在缺乏 車行道路的高海拔山區施工，首先必須思量的便是如何將動輒三、四百噸的供料 輸送到基地。考察過程中，日本莊主坦言當地相當廣泛地使用直升機，包括營建 中負責吊掛建材、營運中負責運補物資，多數山小屋皆是仰賴一日兩回的直升機 運送發電用的輕油、輕食部與食堂所需的新鮮食材，以及販賣機裡的各式飲料、
土產，並且移除廚餘或垃圾等汙染廢棄物，支撐起龐大的登山產業。建築師也曾 戲稱在日本登山若看到運補直升機，就約略能判斷山小屋的方位了（吳夏雄，訪 談日期 2019 年 4 月 19 日）。以直升機為運輸工具所費不貲，不過日本的住宿設 施有足夠的規模讓產業變得經濟。團隊考察的北阿爾卑斯地區為例，在上高地就 有共租直升機、分攤成本的作法，全區數十座的大小屋甚至共組了「北阿爾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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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小屋友交會」，形成資源、技術共享的互助體系。45
排雲山莊的整建工程也曾經採用直升機來運輸建材。據 K 表述，負責排雲 建案的聯成聯合建築師事務所原本是預計就地取材，以現場土石為骨料做成隔間 水泥板，希望藉此減少直升機供料的成本，卻沒想到後來礙於法規限制，所有的 建料都必須從山下供應。原本計畫中約一千兩百萬，佔工程款四分之一的直升機 吊運預算於是一下子暴增了好幾倍，最終挹注與預估的經費更相差將近一億元。
會出現這麼大的落差，承攬工程的三聯發營造質疑是由於建築師經驗不足，嚴重 低估建材的量；建築師則表示設計圖強調現地取材，營造商未利用山上現有材料 興建，才是導致成本大幅增加的主因（自由時報，2012）。在公共工程委員會協 調無果的情形下，營造商與玉管處終究對簿公堂，然而不論工程費的責任如何歸 屬，結果都意味著直升機吊掛在既有資金、法規限制下並不算是可行的方案。
台灣昔日以人力背負模組建造的組合式小屋已經不復存在，目前主流的中型 住宿設施多新建於 1990 年代後，主要倚靠直升機吊掛建材才能建成。若以一包 一百五十元的五十公斤裝水泥來計算，經過車資加上直升機吊掛，成本可能高達 六千多元，總計起來，有時吊掛費用甚至會花掉工程款的一半（郭麗娟，2004）。
大型住宿設施的整建材料更加可觀，但是建材搬運的問題在一向承辦吊掛業務的 中興航空公司因為財務問題中止營運後又變得更為嚴峻。預算不多，保護區不能 開路，找不到民營直升機願意接案，重重關卡讓三六九山莊的工程一度標不出去，
顯示一張設計圖除了講究工法、設想使用樣態，還要異質連結相關的法規、經費，
才能順利化為實體。
不像天池山莊有古道可以通行機車、搬運車，從武陵農場的登山口到三六九 山莊，需要越過一座雪山東峰，憑藉普通交通工具根本無法克服沿途地形障礙。
沒有車行道路，直升機也行不通之下，吳建築師參考了山地果農採收水果時常利 用的單軌搬運車，提出了架設臨時的齒合軌道，以齒輪式搬運車載送建材的辦法。
45 參考北アルプス山小屋友交会，取自 https://kita-alps.yamagoya.gr.jp/（檢索日期：2019 年 6 月 1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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齒輪帶動的好處是可以爬坡、安全性高，不過事前的建置作業較為辛苦，建築師 等人花了三天的時間穿梭於原始冷杉林及箭竹林，才完成路線的勘查。可是方案 到了行政流程卻又被公部門駁回。
圖 27：單軌式搬運車
資料來源：行政院農業委員會農業試驗所（2011），〈農機具性能測定報告〉。
我們都規劃好了，但因為那個地是林務局的，林務局不同意。他們是怕 搬運車漏油油漬會汙染環境，…其實最大的問題是梨山那邊的果農，他 們（果農）要申請，他們（林務局）都不同意，所以那些果農幾乎都是 自己加裝自己跑。那如果這邊同意了，將來管制就會有困難（建築師吳 夏雄，訪談日期 2019 年 4 月 19 日，括號內容為本文另加）。
由於林務局主管全國的國有林地，高山林立的雪霸國家公園有許多土地都與林務 局的林班地重疊，即使在國家公園成立後住宿設施的地上權已全都移交給雪霸處，
可能土地所有權仍屬於林務局，或者搬運途徑經過國有林地，有些工程就會牽涉 主管機關以外的意見。直升機方案得不到民營公司和國防部的支持，單軌搬運車 讓雪霸處點頭、林務局卻搖頭，建築師只好將腦筋動到了最原始的方法。
現在我改成用索道，像太平山運木材，用索道吊上來。…現在初步評估…
整個工程費…搬運費用就佔掉三成左右（建築師吳夏雄，訪談日期 2019 年 4 月 1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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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終於找到了搬運建材的手段，設計工作依然未結束，接下來還需要仔細檢視 細部設計中單位建材的尺寸，是否都是索道可以運送的。曾經有登山客反映天池 山莊的採光不佳，提出三六九山莊設置落地窗的訴求，對此建築師回應其實整建 工程裡光是開窗大小就受到諸多條件限制。首先，載送天池山莊建材的搬運車最 大差不多五到六米，運輸途中還會經過好幾座吊橋，材料不能超過車身、太高也 不行。再者，為了阻隔高海拔的低溫，平面窗採用的是中間填充氬氣的雙層玻璃，
大面積玻璃除了要價不斐，萬一損壞要補充的話更是麻煩（吳夏雄，訪談日期 2019 年 4 月 19 日）。建築師也再三聲明「設計的時候都要去考慮現場的情況」，
為三六九山莊臨時搭建的索道一旦工程結束便會拆除，所以未來可預見的維護材 料都要是「人能夠扛得動的尺寸」，這樣一來「窗戶就更不能開太大了」（受訪者 K，訪談日期 2019 年 6 月 29 日）。在平地用不著傷腦筋的材料搬運，在整建工 程裡卻是影響設計的關鍵要素，位在生態保護區、交通低度開發、單一建案的性 質將施工現場從設計的背景提到了前景，建築師所指的現場不只是實現設計圖的 技術布景，也侷限了設計的開放性。
K 負責三六九山莊整建工程的細部設計時，曾經會見玉山排雲山莊的承包商，
承包商描述排雲山莊啟用後的情形，指出鋼構建築在高海拔地區的熱脹冷縮問題
（2019 年 6 月 14 日參與觀察紀錄）。海拔 3400 公尺的排雲山莊，日夜溫差時常 突破十度，最高還曾經逾三十度，加上鋼材的熱膨脹係數（coefficient of thermal expansion）高，使得鋼架單日內會依長度產生明顯的伸縮量，46雖然山莊設計本 來就留有熱膨脹效應的活動空間，足以維持自身結構安全，到了夜間，有時建築 會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聲響，驚擾休息中的住客（受訪者 K，訪談日期 2019 年 6 月 29 日）。採木造型式的日式建築泰半不會遇到這樣的狀況，在平地也甚少出 現如此驚人的溫差，是以 K 得思考如何再調整結構來減少摩擦，參考線膨脹係 數選擇適當的鋼材木料，自行摸索在地的解方。
46 熱膨脹係數分為體積膨脹係數與線性膨脹係數，伸縮量即是線膨脹係數、長度、溫差的乘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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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社會困境
基礎設施可能中介資源、促成或阻礙特定群體的機會，同時是凝固的社會利 益（congealed social interests）（Graham, 2010: 13）。即使設計規劃都已經到位，
仍不代表工程就能順利推動。吳建築師述說其實在設計南投縣的能高天池山莊之 前，他曾經設計了高雄市的南橫天池山莊。坐落在南橫公路旁的天池山莊是嘉義 林管處委託，也屬於對舊有山莊整建的設計案。當時雖然做了很多規劃改變，山 莊後來並沒有重建，原由是在地原住民的反對。這群原住民是山下民宿的經營者，
因為擔心山莊蓋了以後山下的民宿會沒有生意，專家小組到天池現勘審查的那天，
三十多位桃源鄉（現桃源區）的原住民也到場抗議，要求不要改建，維持現狀，
以免影響附近一帶梅蘭及梅山村的民宿與餐飲營業。
林務局於去年聘請前山岳協會理事長，也是名建築師吳夏雄先生著手規 劃設計，其設計原則在嘉義林區管理處及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的指導下，
以原基地範圍來改建，且以不開發為前提，並將過去未施作的水土保持 設施、廢污水處理設施補做，除顧及生態保育、自然景觀以外，並讓環 境影響減至最低，住宿容量並由原來的一○八人減為八十八人，只是提 昇住宿品質，將來的服務工作，並由在地的原住民來做（嘉義林區管理
以原基地範圍來改建，且以不開發為前提，並將過去未施作的水土保持 設施、廢污水處理設施補做，除顧及生態保育、自然景觀以外，並讓環 境影響減至最低，住宿容量並由原來的一○八人減為八十八人，只是提 昇住宿品質，將來的服務工作，並由在地的原住民來做（嘉義林區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