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歷史活動理論探究

壹、文化歷史活動理論的發展脈絡與意涵

文化歷史活動理論起源自 1920 年代蘇聯的心理學派，首先由 Vygotsky 提出 社會文化取向的心理學理論，續由 Leont'ev 將分析單位自個體發展為集體活動，

Engeström 則是承襲 Vygotsky 與 Leont'ev，進一步發展為文化歷史活動系統理論 與展化學習理論。

一、第一代 Vygotsky—中介工具

Engeström(1996)將文化歷史活動理論的演變分成分三個世代，第一代以 Vygotsky 為中心，創造了中介(mediation)的想法，這個想法具體呈現為 Vygot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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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的三角模型如圖 2-1-1，其中 S 代表刺激(stimulus)、 R 代表反應(response) ， Vygotsky 認為學習會受到社會文化的影響，而非僅止於刺激—反應之間的聯結，

在刺激反應間，存在著中介活動。

圖 2-1-1Vygotsky 的中介行為基本模式 資料來源：Vygotsky(1978)

中介作用的工具除了在社會文化歷史情境中產生，中介作用的工具本身深具 文化歷史意義，例如人際的溝通活動，人能創造出語言工具做為人際溝通的中介。

語言是社會文化與個體思想的中介工具，語言在社會歷史情境中產生，也在社會 文化歷史情境中學習與應用，因此語言可視為一種人創造的文化工具(楊龍立，

2016)。Vygotsky 主張工具是個人與社會的中介，經由工具，人的心理活動才得 以實現(Barab, Evans, & Baek, 2004)。

人類活動受制於特定社會情境，人們並非與社會結構直接互動，而是以物質、

工具、符號及溝通約定為中介，展開互動過程。這個模型通常由主體(subject)，

客體(object)和中介工具(mediating artifact)的三元要素組成，如圖 2-1-2。

S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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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1-2Vygotsky 的中介行動原始模型 資料來源：Engeström(2001)

主體可以是行動的個體或群體，中介工具包括文化製品、社會他人或主體的 先備知識，客體指的是活動目標。中介行動不僅意指人類活動透過工具來促進，

主體、客體與工具之間有相互合作的關係，且彼此中介並影響整個活動。因此中 介行動是一個轉化過程，不僅是主體的轉化，客體與工具也會轉化(黃志賢，

2006)。

二、第二代 Leont'ev—活動層級結構

在 Vygotsky 這個時期，文化歷史活動理論研究傾向於以個人做為單位來考 量，這亦是此階段的侷限性。這個限制到了第二代 Leont'ev 的研究時得以克服，

Leont'ev 闡明了個人行為和集體活動之間的關鍵區別，但是未能擴展為集體活動 系統的模型。

Leont'ev(1978)認為人的活動區分為內在和外在，內在心智活動和外在實際 活動是不能分離。他主張活動是由主體(subject)、目的(object)、行動(action)和操 作(operation)所組成(Leont'ev, 1981)。主體是指參與活動中的一個群體或個人，

主體必須能掌握目的，並依循達成目標的具體方向，在活動中激發出應對的行為 主體(subject) 客體(object)

中介工具(mediating artifa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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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rdi，1998)；目的在活動過程中可能會改變，但不會是瞬間的改變，而是逐 步的轉變(Kuutti，1996)。

Leont'ev(1981)認為知識過程關鍵在於人所發動和投入的「活動」，因此 Leont'ev 的文化歷史活動理論是將集體活動(collective activity)做為分析單位，包 含三個層級：(一)第一層為活動層級(activity level)，活動是集體系統，活動的發 生是為了回應、滿足特定的需求(needs)；滿足這個需求便是活動的「內趨力」

(motive)，驅動著活動進行；活動由目標與內趨力所驅使，個體依循引發的驅力 與目的去執行活動，活動是透過由目標驅使的個體行動而被瞭解；(二)第二層是 行動層級(action level)，行動是附屬於意識目標的過程，活動者依循目標採取行 動，代表要採取何種行動才能呼應活動、進而達成目標，行動(action)是活動中 達到目標(goal)的子過程；(三)第三層是操作層級(operation level)，操作是實踐行 動的方法，因為條件(condition)的不同，會有不同的操作，必須依據當時的情境 條件機動調整修正(黃志賢，2006；洪榮昭、蔡志敏、李岷憲，2011)。人類活動 最基本的類別和單位是操作，活動層級結構圖如圖 2-1-3。

圖 2-1-3 活動層級結構圖 資料來源：Kuutti(2001)

活動(activity) 內驅力(motive)

行動(action)

操作(operation)

目標(goal)

情況(conditions)

15 動態的發展與衝突，也將挫折與矛盾視為過程中的重點(Kuutti, 1996；洪榮昭、

蔡志敏、李岷憲，2011)。

Engeström(2014)進一步整理了各個學者的主張，說明學習活動層級結構的 類型，如表 2-1-1：

表 2-1-1

活動層級結構類型 Leont'ev

(1978)

Harré & al.

(1985)

Bateson (1972)

Raiethel (1983)

Wartofsky (1979)

資料來源：Engeström, Y. (2014).

文化歷史活動理論將焦點轉向了個體主體與其社群之間複雜的相互關係，在 蘇聯，文化歷史活動理論家對社會活動系統進行的具體研究主要進行於兒童間的 遊戲和學習，自 1970 年代以來，包括工作在內的新活動領域已展開成為具體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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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文化歷史活動理論的大量應用開始出現，Ilyenkov(1997,1982)明確提出將活 動系統內部矛盾作為改變與發展之趨力概念。

三、第三代 Engeström—文化歷史活動理論系統模式

Engeström 依循著 Vygotsky 與 Leont'ev 的理路，進一步發展活動系統架構，

提出展化學習理論，也就是文化歷史活動理論發展的第三代。第三代文化歷史活 動理論開發概念工具，以理解相互作用的活動系統、對話以及多重觀點間的多重 關係，擴大了分析的層面，包括上下層級及內部與外部的互動。

文化歷史活動理論所關注的主體並非真空疏離的存在，而須置入工具、社群、

分工、規則與客體等變項一同探察(陳佩英、曾正宜，2011；Engeström & Sannino, 2010; Langemeyer, 2006)。

(一)Engeström 活動系統架構中的主要元素

Engeström 發展的文化歷史活動理論是以三角形分析架構凸顯活動的複雜中 介結構(mediational structure) (Cole & Engeström, 1993)，這個理論架構的基本主 張是：要充分地瞭解一個活動，最重要的是理解在這樣的文化情境裡中介物 (mediating artifacts)如何中介人的活動(陳斐卿、林盈秀、蕭述三，2013)。Engeström 將這些元素與探究對象具體化為活動系統，主要包含 6 個組成元素，分別是主體 (Subject)、客體(Object)、工具(Instrument)、社群(Community)、規則(Rules)與分 工(Division of labor)，如圖 2-1-4 所示。

在活動系統中，主體透過工具的中介對客體產生影響或改變；然而主體並非 單獨的個體，而是社群的一分子，必須遵守社群制定的規則、也就是調節系統成 員間的互動關係規範和約束，讓主體透過規則的中介與社群產生關聯；此外，社 群透過分工的中介，滿足客體的期待(林佩璇、高翠鴻、許燕萍，2016；陳彥廷，

2016)。總體來說，活動系統最外層三角形態的工具、規則和分工即為促進社群 與主體達成客體的三個中介物(陳彥廷，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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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1-4 活動系統模式 資料來源：Engeström( 1987)

以下先介紹 6 個組成元素的解釋與內涵(林盈均，2016；林啟華，2014；郭 欣妤，2014；陳亭之，2012；楊龍立，2016；Leont'ev, 1978; Engeström, 1999b, 2001, 2008 )：

1. 主體(Subject)：指活動中的個人或群體，具有能動性(agency)，透過動機 的驅使，促使活動系統成形；主體可以是個體或群體。

2. 客體(Object)：指主體誘發行動、努力想要完成的事物，是活動系統所希 望產生的結果，要由主體來認知或認定；有部分文獻界定其為目標，然 而 Engeström 認為客體不僅僅是一個目標或產品，而是長期的關注焦點與 動力源的載體；人們透過活動，不斷地改變和創造新的客體。

3. 工具(Instrument)：指活動主體活動時針對客體及需求，所創造及使用的 工具，Vygotsky 認為工具是文化的產物，具有人造的特質，工具可以是 物理實體的(例如新課綱總綱、領鋼、課程發展手冊、會議文件等)，也

社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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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是心理層面的(例如措施、策略手段、增能工作坊、語言、符號等)，

包括所有朝向客體的事物。

4. 社群(Community)：社群活動系統的參與者，由許多不同特質的個體及可 能存在的次團體共同組成，指共享普遍活動客體的一群人，Engeström 認 為影響活動的因素不僅限於個人，還牽涉到整個社群的背景脈絡。

5. 規則(Rules)：規則指稱的是主體與社群之間的互動法則或模式，包括外 顯的條約，例如工作規定、規範、法律或約束，以及內隱的文化規約或 習俗，例如社群集體互動所逐漸滋生出的傳統、儀式、規則或社交互動 模式等。

6. 分工(Division of labor)：當主體與社群因為共同的動機一起行動時，成員 依據活動中所扮演角色，分擔主體達到客體的責任，這些彼此之間橫向 或縱向的工作分配就是分工。

(二)Engeström 活動系統架構中的子系統

Engeström(1987)所發展的活動系統模式是包含 4 個小三角形子系統 (subsystem)的結構，如圖 2-1-4 所示。

這 4 個子系統分別是生產(Production)、交換(Exchange)、分配(Distribution) 及消費(Consumption)，文化歷史活動理論關注的是在一個整體有脈絡的活動系統，

節點與動態的關係之間如何為了改變某件事情而行動(Barab, Evans, & Baek, 2004)，Engeström(1987)以子系統闡述各要素在活動系統的運作，從子系統的分 析，可以看到動態的情境歷程。

1. 生產子系統

由主體、客體與工具三者交織成的子系統，稱為生產子系統，代表由工 具所中介的主體與客體之間的關係和互動，主體透過工具將客體轉換成 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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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交換子系統

交換子系統由主體、社群與規則所組成，主體透過規則的中介與社群產 生關連，從交換子系統的描述，可以看到主體與社群透過規則互動的樣 態，以及規則對於主體、社群、客體的影響。

3. 分配子系統

社群、分工、客體這三個元素之間的運作，在分配子系統中進行。分工 包含水平的工作分配及垂直的權力分配，涉及個體在社群中扮演的角色 及其應負擔的權利與義務；社群透過分工的中介，朝向客體邁進。

4. 消費子系統

消費子系統存在於主體、客體、社群之間，描述主體和社群如何共同作 用在客體。活動系統描述的是主體與社群共同的行動情境，然而因主體 可能分屬於不同的社群，不同社群有不同的規則與約束，因此生產子系 統的成果與歷程中的矛盾，都由主體、客體與社群共享。

貳、文化歷史活動理論系統中的擾動與矛盾

一、組織中的擾動

活動系統的運作極少照著預定的腳本(script)進行，通常會出現擾動

(disturbance)。所謂的腳本，指的是個體的行動計畫，可能是某種工作手冊，也 可能是依據客體經驗執行的行動，可說是預期中會發生的事情；而所謂擾動，指 的則是工作過程中正常事件腳本進程的偏差。亦即，當工作進程與預期偏離了，

或是出現落差，就可以說是出現了擾動(林盈均，2016；林佩璇、高翠鴻、許燕 萍，2016；Engeström, 2008)。

擾動是看得到的不和諧狀況，它發生在工作中，或者跟工作相關的社會互動 連結中，擾動在活動理論中被 Engeström(2008)定義為工作歷程中偏離常態的系

擾動是看得到的不和諧狀況，它發生在工作中，或者跟工作相關的社會互動 連結中，擾動在活動理論中被 Engeström(2008)定義為工作歷程中偏離常態的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