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文學文本中的達悟文化
第一節 文學文本中的魚類文化
針對文本的內容作分析之前，筆者先將達悟族的魚類文化簡單區分為飛魚 以及非飛魚。飛魚對於達悟族人的重要性，可以從幾個不同的角度觀察，如達悟 族的傳說故事、文化規範禁忌，每年飛魚季達悟族人會掛曬飛魚與食用飛魚，此 外，從不同單位形塑的蘭嶼觀光意象更可清楚呈現，像是在社區營造的彩繪、民 宿商家的空間設計以及作為觀光紀念品的飛魚木雕、飾品等38，但很少人會注意 到的是，飛魚文化很多蘊含在達悟族的文學文本之中。
1. 魚類傳說
許多作家曾經書寫過飛魚相關的神話，像是夏本．奇伯愛雅（1992）的《釣 到雨鞋的雅美人》、夏曼．藍波安（1992）的《八代灣的神話》、達西烏拉彎．畢 馬（2003）的《達悟族神話與傳說》以及王桂清（2012）的《蘭嶼動物生態文化》。
在眾多神話傳說當中，最廣為人知道莫過於黑色翅膀的飛魚傳說。
我是黑鰭飛魚，再次跟你說明我們這種魚的特性。首先，在撈捕我們之 前，你們必須先舉行招漁的儀式，而且用來裝盛我們的所有器皿或相關 東西都要是專屬的，不可與其他生物混用。另外，在捕撈飛魚期間，你 們不可以有咒罵、做壞事或不遵守禁忌情形發生。如果一旦發生逾越或 違犯的情形，你們將要承擔極為嚴重的後果（王桂清 2012）。
在故事中，黑色翅膀的飛魚教導了一位老人家，跟他說明飛魚的特性，在捕 抓之前必須舉行招魚祭，而且烹煮、裝盛的器皿或相關東西都要是專屬的，另外 在捕撈期間的禁忌也必須要遵守，不然將承受極為嚴重的後果。於是，老人家將 和飛魚的對話告訴族人，所有規矩都是按照與黑色翅膀飛魚的契約進行，代代相 傳到現在。
為什麼飛魚都要在晚上捕？達西烏拉灣．畢馬（2003）在《達悟族神話與傳 說》中寫到，曾經有一位達悟族的青年，在夢中見到一條黑色的飛魚對他說：「飛 魚都喜歡在夜晚活動，只要用蘆葦做成的火把燃燒引誘，即可以輕易地捕捉到。」
因此一直到現在，達悟族人仍然習慣在夜間捕飛魚，只不過將火把換成照明燈。
在達悟族的傳說故事中，很多是跟飛魚神話有關。
魚男孩可以潛進大海裡，在海裡面找到海貝和蝦蟹。他還擁有幫助大人 把漁網緊緊栓在珊瑚礁上的本領。而且他可以把魚群趕進漁網裡，幫助 漁船大豐收。魚男孩最愛用他大大的尾巴幫助大家（丁松青 2007）。
38 像是蘭嶼機場所呈現的外觀設計、虎頭坡周圍的圖騰故事彩繪以及許多民宿皆會以飛魚、蘭 嶼角鴞等圖像妝點。
45
這本《蘭嶼的魚男孩》十分特別，作者是丁松青神父，不是直接經由當地 族人口中得知，而是一位德國人類學家 Inez de Beauclair 告訴丁神父，而後丁神 父再書寫出版，這是筆者所閱讀的達悟族文學文本中唯一由外國人撰寫。
魚類文化是探討達悟文化中所不可分割的一環，在眾多的學術論文中，經常 能看到引用魚類傳說，而傳說故事大多是倚靠口述流傳。在地族人口耳相傳，且 大部分族人皆熟知的故事，像是部落之間的逸聞、野史等口頭文學的形式流傳，
也常見於達悟文學39，這部分會在第四章中加以分析。
2. 魚的分類與食用文化
達悟族人居住在四面環海的蘭嶼島上，飲食文化的發展與海洋脫離不了關係
，達悟人吃魚的文化是環繞著飛魚而展開的，無論是捕捉飛魚還是食用飛魚都有 一定的規範和禁忌，從以前就有相關的口述傳說。夏曼．藍波安在八代灣的神話 裡提及：
以前人們都以海邊撿拾貝、蝦為食，有一回在礁石溝上發現兩條有翅膀 的魚，於是捉了一條回村，然後把魚和其他複雜的貝蝦煮在一起，全村 人來共享食用。過了幾天，全村人染上怪病，不是皮膚潰爛即是生病，
怎麼醫就是治不好。同樣飛魚群也大量瘟疫、死亡，黑翅膀的飛魚頭目-知道原因之後，就決定託夢給一位老人。在夢中教導人類如何煮食飛 魚，要另外做專用的鍋、魚盤，不能用 Dengdengen（煮）要用 Zanegen
（亦為煮之意），吊掛飛魚的木條也有規範和禁忌，且飛魚是二月至六 月的洄游魚群，在整年時序上都需要遵照規則，而且我們會帶來其他的 魚群，可以用來釣鬼頭刀。於是從此之後就舉行飛魚祭典，每年都能夠 豐收（夏曼．藍波安 1992：120-122）。
飛魚第一次食用時，傳統上會以水煮食用，並且一定會把飛魚食用乾淨，之 後的飛魚處理方式才以日曬和煙燻為主，筆者在蘭嶼田野時，碰巧遇到初次食用 飛魚的日子，被告知此種食用規範。
食用魚的傳說，也在余光弘、董森永（1998）《雅美族史篇》和王桂清（2012）
《蘭嶼動物生態文化》中收錄。在黑鰭飛魚教導中，也告知族人 Loklok 飛魚不 能給小孩和婦女吃，只有老人可以吃，也因此衍生出對於食用魚的分類，包括男 人魚、女人魚以及老人魚，以及不能吃的魚；由飛魚季節帶來的各種不同大型掠 食魚群，如 vawoyo（鮪魚）、kavavawoyon（黃鰭鮪魚）、cilat（浪人鰺魚）、arayo
（鬼頭刀魚）皆視為 among no Tao langarahen（天神恩賜的魚），又稱為儀式性魚
39 《董牧師說笑話》記錄了民國 40 年前至 90 年後的族人小故事，文本內記錄了發生時間以及 發生地點。
46
類（飛魚、浮游大魚）40，在飛魚季期間，無論漁獲多少，都必須在灘頭潑海水，
口中唸禱詞，直到海上漁撈結束為止。飛魚季節後，漁撈對象轉換為捕捉非儀式 性魚類（海裡的底棲魚）41。
在男人魚、女人魚以及老人魚的區分上，王桂清（2012）、夏曼．藍波安
（2002）、余光弘（2004）、林香君（2009）等，都有敘述食用魚的分類，雖然學 術性的論文與文學文本詮釋方式不盡相同。在論文對於食用魚的分類方式，通常 都以文字描述為主，敘述方式較為制式，且描述方式或引用來源幾乎相同42；而 文學對於食用魚的描述，除了敘述方式加入不少故事性以及更加富有生命力之 外，在生態、繪本、童書、影像上，能見到更鮮明的食用魚形象，也較不枯燥乏 味，讓一般人更清楚認知食用魚的分類。
大致來說，女人吃的魚泰半在達悟人原始的「視覺色澤」的審美觀所賦 予的文化意涵，是屬於「五彩繽紛」的…象徵女人的美麗、嬌柔與慈母 的形象；祖父級的老人皆可吃我們認知的水世界裡可以吃的魚；男人吃 的魚是粗曠與堅韌，外加「醜」的長相。達悟民族分類魚，「吃魚」的 行為，反映在達悟文化的具體意義是建立社會的「次序」與「平等」， 進而以餽贈的交易禮俗實踐食物為「共享」的原點（夏曼．藍波安 2002）。 在吃魚的文化中，比較特別的是，有當地族人平時不會吃的魚，像是鰻魚。
在王桂清（2012）中有提到，因為鰻魚體型類似蛇，蛇在族人的認知中是魔鬼的 化身之物，因此不會捕捉或食用鰻魚。鰻魚對於達悟族人來說，也有特別的用處，
因為鰻魚通常生活在水芋田，會幫忙挖掘和清理水源頭，芋頭才會長的豐厚肥 碩，但自從日本殖民之後，由於日本人喜歡食用鰻魚，導致族人大量捕捉賣錢，
現在幾乎看不到鰻魚了，因此族人對日本人感到既驚訝又噁心，因為他們會吃魔 鬼的食物。
除上述的吃魚文化之外，達悟人對於懷孕及哺育階段的食用魚也有不同 的規範，王桂清（2012）《蘭嶼動物生態文化》提到像是 ivey（烏伊蘭擬金眼鯛）、
kovahan（綠刺尾鯛）、arawa（鸚哥魚）通常女性要等嬰孩四五個月大時才可以 食用，理由是魚類體型過小、營養價值及族語意義不好43。
3. 飛魚文化
40 儀式性魚類泛指招魚祭過後跟隨隨飛魚而來，包含飛魚在內的浮游性大魚。
41 非儀式性魚類泛指底棲性魚類也可稱珊瑚礁魚類，包含小丑魚、白毛、鯛魚類、鸚哥魚等。
42 陳淑芬（1994）〈具體生活與象徵系統：雅美族的魚類分類與食魚禁忌〉、余光弘、董森永（1998）
《雅美族史篇》、陳玉美（2001）《臺東縣史－雅美族篇》、余光弘（2004）《雅美族》等，對於達 悟人食用魚類區分皆大致相同。
43 arawa（鸚哥魚），族語語意：倒下或翻覆，膽怯易受驚嚇而逃逸。
47
Teyteyka
（ 海 上 漁 撈 結 束 的 季節）
Piyavehan 第一個月
Pehakaw 第二個月
Binyos no mataw
（pazpotohon）
第三個月
「閏月」，每三年置「閏月」
一次。
另一涵義是 ayidan o inawan（延長呼吸），象徵 天候氣象如同人類一樣也要延長其壽命。
9
Pitanatana 第四個月
燒製陶土的月份。 補充飛魚季節損壞陶土器皿，及孩童之陶土玩 偶。
10
Kaliman 第五個月
Kaneman 第六個月
Kapitowan 第七個月
祭拜諸天神之月份。 最重要的事務，就是在海邊灘頭議決下一年度 招魚祭典時領航的主祭漁團船組。是達悟人年
44 儀式性魚類泛指招魚祭過後跟隨隨飛魚而來，包含飛魚在內的浮游性大魚。
45 達悟曆法見表 6。
48
度裡，以男人為主的每年一次部落議會的會議。
1
Kawowan 第八個月
Kasyaman 第九個月
這個月初一成為達悟人年度 裡 非 常 重 要 的 節 日 ， 稱 為 mapa samorang so kasyaman
（迎接飛魚季）之節慶。
Paneneb 第十個月
Pikokawod 第十一個月
分離、分享的月份。初十四，
mapi syasyay（分離、分享日）
儀式的空間與表現由共宿屋及漁 團為單位轉移至以家庭為單位。
5
Papataw 第十二個月
釣飛魚、鬼頭刀月 達悟飛魚汛期最高潮的月份，也 是他們年度裡節慶佳日，舉行儀 式最頻繁的一個月。
6
Pipilapila 第十三個月
像今天叫 Manoma Savonot（農曆二十八），明天是 Manowjya savonot（農 曆二十九）休日，後天 Kabohen（農曆三十）是 Mangavaka（植物名，
是綁飛魚、鬼頭刀專用的魚繩），大後天就是 Maraw（慶典的日子－第 二次招魚祭）（夏曼．藍波安 1999）。
49
在飛魚季期間，若釣獲第一條鬼頭刀，漁夫及妻子會盛裝表示歡迎之 意，再用銀盔和金銀飾物向鬼頭刀祈求豐收。之後再把銀盔、金銀飾物
在飛魚季期間，若釣獲第一條鬼頭刀，漁夫及妻子會盛裝表示歡迎之 意，再用銀盔和金銀飾物向鬼頭刀祈求豐收。之後再把銀盔、金銀飾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