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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四節 觀光人類學

原住民部落觀光是現今觀光發展的重要趨勢之一,因為部落資源缺乏,缺乏 宣傳與行銷,蘭嶼因海島風光,而吸引觀光客前來,但在風光明媚的自然景色之 外,如何將文化傳達,是從事觀光業的在地族人必須思考的事情,就像是旭海部 落的觀光轉變一樣,才能夠推廣更有深度的旅遊模式。

原住民部落發展觀光必須具備吸引人的景點與文化特色,以觀光發展歷 程來看,旭海高度仰賴豐富的自然資源為號召,在文化方面則嚴重貧 乏。生態旅遊的興起,在某種程度上重新連結旭海人與土地的關係,與 土地有關的文化因而被重新記憶,也喚醒旭海人的身份認同與族群意識, 開始思考在地文化如何透過觀光的方式被看見、被理解,尋求從生態旅 遊轉型為文化觀光(卓幸君 2014:138)。

許多人對於蘭嶼的認識,通常不會經由閱讀達悟文學文本,而是前往蘭嶼觀 光,進而認識達悟文化,在前往蘭嶼觀光之前,觀光客對於蘭嶼的認知中,通常 都從觀光手冊、網路社群文章、觀光推廣影片等媒介接觸,之間也隱含了很多達 悟文學文本,其中與達悟文化最為相關的元素,包含達悟族的圖騰、符號,達悟 族的歷史、故事等,可以讓對達悟文化不瞭解的觀光客藉由觀光,進而認識達悟 文化,因此,在分析達悟文學文本之前,也必須探討因為觀光因素自然接觸達悟 文學文本的觀光客35

賴維菁(2009)所書寫的關於〈旅行.地景.再現史蒂文生旅行書寫中的 歐陸與南太平洋〉,其實很大一部份就是從觀光客的角度去書寫,成為著名作家 很大的原因,是因為他的作品符合當時社會中觀光客對於異地的想像,在史蒂文 生的《內河航行記》與《賽凡斯山偕驢同行》書寫,可以看到他受到生長背景影 響,書寫中蘊含許多西方主義以及浪漫主義的色彩,使閱讀者能夠進入他所書寫 的文化脈絡;而在《南太平洋記行》中,則跳脫過去浪漫主義的書寫,以民族誌 或人類學中常見的「真實」所取代,因此在當時不受到英美文學市場的青睞。

當西方的旅行者進入極端陌生的國度,旅行者如何了解眼前的他者?根 據 Peter Knox-Shaw(1987)的說法,早期探險家會將自我心中的意象 投射(project)到外在世界,藉由投射作用,主觀的思維得以轉化為客

35 與達悟文化相關的文化符號充斥在島上的任何地方,包含路邊的彩繪、部落入口意象、停泊 岸上之拼板舟、民宿老闆的觀光導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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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的事實(賴維菁 2009)。

若對照到觀光人類學所述,投射作用可以稱作為「凝視」,當史蒂文生書 寫中的凝視,「符合」他文本閱讀者的想像時,他的文本才會進而受到讀者歡迎,

而如此的文學文本,就像是關於蘭嶼的觀光旅遊手冊,幾乎很少會提到當地存在 的核廢料場問題、因觀光產生的垃圾運輸問題,甚至是豬或雞在街上散步的日常 景象,而這些事實,在追求「符合」閱讀者想像的文本中,多半是不會出現的,

因此後續造就史蒂文生的《南太平洋記行》在當時評價不好。

這些旅行者看不見的他者之眼是地景中深具威脅的因子,顛覆了觀視原 有的主客體關係,原來被觀看的異地景觀透過他者之眼反過來觀看旅行 者,使得旅行者的觀視威權受到挑戰(賴維菁 2009)。

當然除了觀看角度的反轉之外,在賴維菁(2009)文內也歸納出其他無法受 到西方讀者喜愛的原因,例如:書寫者自身的西方文化論述無法「真實」再現當 地的知識與文化、反帝國主義的論調過於鮮明、旅行者書寫期間的自我改變造成 混雜的身分認同等。這些相當明顯的文本閱讀矛盾,也常常因為作者與讀者身處 不同文化脈絡而產生,但此矛盾,隨著現今文化觀光的盛行,也慢慢轉化,像是 電影《賽德克.巴萊》以及《只有大海知道》的熱映可以從票房得知,在敘述故 事的手法以及拍攝技術的改良之下,文本內容所描述的異文化接受度也更加寬 容。

反觀台灣本身的「旅行文學」大約於 1990 年代突然出現在台灣,經過作家、

評論家、學者密集的討論與創作示範,旅行文學被定義為透過辛苦體驗、深刻觀 想而來的表達,並且被界定為專屬於當代的「新興文類」,是一種文學界面對觀 光社會而生出「觀光客的不安」,而以「旅行文學」對抗「旅行平庸化」危機的 文學鬥爭,形塑出具有孤絕感的個人性「主體/客體」關係(蘇碩斌 2014)。

上述的這種矛盾現象,也存在當代的異族作家所書寫的文本中,尤其當漢 人讀者閱讀到原住民作家所書寫的文本時,若是在沒有對作者身處的文化脈絡有 所認知,會很難進入到文本所描述的故事內容,但,在現今的文學評論中,也產 生另一種可能性,與主流論述不同的敘述方式,反而多了一種美感,也讓讀者能 夠欣賞到更多不同的文化脈絡,這點在葉舒憲(2012)探討《哈利波特》一文中 也能見到,就算閱讀者被文中視為「麻瓜」,一種在魔法世界最低等的生物,但 閱讀者卻仍舊喜好《哈利波特》,並想像自己為「魔法世界的一員」。

一個地方之所以選擇被凝視,是因為人們對該處有所期盼,特別是來自 白日夢或幻想的那種期盼。而所期待的往往是強烈的愉悅,不論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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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模不同或者涉及慣常所經驗不到的感官知覺。這類期待是建立在種種 與觀光旅遊無關的事物之上,如電影、電視、文學、雜誌、錄音帶以及 錄影帶,也是由這些東西來維持。它們挑起並且強化人們的觀光凝視

(Urry 2007:22)。

在 Urry 的說法中,他也認為能夠藉由各種不同的文學文本來強化一般大眾 的觀光凝視,這也是筆者所想要強調的,因為文學文本的觀看,也會間接影響到 觀看者對於文本中所描述的世界觀、價值觀有一定程度的共鳴,進而產生好奇心 與期待感,並潛藏在腦中,成為日後前往該處觀光時的背景知識。

白日夢對很多種消費形勢而言很重要,對度假旅遊的重要性則更是明 顯。而且,白日夢並非純屬個人的活動,因為它是一種郵電使、廣告、

文學、電影、攝影等等所建構起來的社會產物(Urry 2007:136)。

對異地的嚮往,往往會產生在與該處生活方式差異甚大的場域,生活在城市 中的人,可能會想像小島生活、海洋情調、異族文化等,這種差異性也加深了文 學文本的宣傳力道,城市人看城市作家的著作,所勾起的妄想,必然小於遠方的 異地作家。蘇碩斌(2014)引自狄波頓(Alain de Botton 2010:16)在《機場裡 的小旅行-狄波頓第五航站日記》提到邀約者的心態:「不同於文學作品,宣傳 文字在一般人心目中經常被認定為只是一堆狗屎」。文學作品,顯然不是一般的 文字,而是一種力量,展現在旅行與機場。

透過所謂「文化觀光」(cultural tourism)來建構一個比較連貫的觀光形 象,是許多城鎮得以成功的另外一種方式(Craik,引自 Urry 2007:189)。 以「文化觀光」作為某地區觀光主體的話,又有牽涉到其他問題的可能性,

像是將文化「物質化」,而在「物質化」的過程之中,許多的文化符號所隱含的 意涵,也慢慢地改變或是消逝。就像是被老一輩達悟族人所厭惡的 duduwu(蘭 嶼角鴞),現在也因為觀光客喜歡,有經濟價值,而逐漸被認同為「吉祥物」,無 論是民宿彩繪或是紀念品經常能夠見到,就如同梁炳琨(2006)所談到,鄒族人 也因為觀光對於鲴魚、地景產生了新的認同。

達娜伊谷、鲴魚、傳統建物、鄒語等是觀光山美普遍再現的景觀,廣佈 於重要的觀光空間與各式再現文本。連結達娜伊谷公園的129號公路沿 線,有各鄰的鄒族地名標示、擋土牆的鄒族文化彩繪、涼亭、各商店的 鄒語店名;山美人的名片普遍印有達娜伊谷公園地景、鲴魚等,作為身 分認同與區隔的表徵;在各村同場競技的生命豆祭會場,鲴魚標誌成為 山美村展場的重要地標。山美部落觀光所生產的地景逐漸內化成為山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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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認同,作為與他地的區隔表徵;同時,各式各樣的鲴魚工藝品,僅 見於山美的展場,原本屬於鄒族人所共同認同的「真正的魚」鲴魚,也 在山美觀光空間的再現中,成為經濟的壟斷。(梁炳琨 2006:17)

而就如同梁炳琨(2006)所說的物質文化的再造一樣,觀光客所追求的 文化「真實性」,可能是被建構出來的,那要如何能夠在遊客短暫停留在蘭 嶼的時間傳達自身的文化?可能不僅僅是「去過」或是「買過」在地生產的 紀念品。

部落吸引觀光客一個很重要的特質就在於其是學界所稱的異族觀光

(ethnic tourism),「(異)文化」是其中最主要的賣點,因此族人必須 將文化轉化成外人容易感知的形式或實際可以觸摸、購買的「商品」, 才能滿足觀光客追求「真實」(authenticity)的慾望。然而,正如著名 的社會學家 Mac Cannell 所指出的,觀光客所接收到的「真實」卻不可 能是當地人真正的文化,而是為了因應觀光所建構出來之「舞台化的真 實」(staged authenticity)(邱韻芳 2011)。

在電影《賽德克·巴萊》(魏德聖 2011)的拍攝場景「林口霧社街」以及「清 流部落」開始推廣原住民「電影觀光」之後,許多電影內的場景也成為觀光客所 追尋的目標,如同(Erve Chambers 2019:224)所說,我們一直有注意到遊客與 當地人對於地點與空間的使用有些不同的期待。我們也可以料到不同遊客佔據地 點與空間的方式會有明顯的文化差異。就像蘭嶼的涼台,在地人通常用來工作後

在電影《賽德克·巴萊》(魏德聖 2011)的拍攝場景「林口霧社街」以及「清 流部落」開始推廣原住民「電影觀光」之後,許多電影內的場景也成為觀光客所 追尋的目標,如同(Erve Chambers 2019:224)所說,我們一直有注意到遊客與 當地人對於地點與空間的使用有些不同的期待。我們也可以料到不同遊客佔據地 點與空間的方式會有明顯的文化差異。就像蘭嶼的涼台,在地人通常用來工作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