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達悟族文學文本作為一種認識達悟文化之途徑
第二節 達悟族人認識的達悟族文學文本
筆者在蘭嶼期間,除了達悟族作家之外,生活中最常相處的就是達悟族人,
幾乎筆者所有訪談的達悟族人,都認識我所訪談的達悟族作家,卻對於他們所書 寫的內容不甚熟悉,可能僅知道對方是作家,而且很「有名」。在筆者觀察及訪 談之下,一般達悟族人對於文學文本所書寫的內容雖然不了解,甚至不曾閱讀 過,卻是透過其他方式認識此位作家,包括其文化實踐方式、為人處世之道以及 對部落的認同感等。
在所有報導人中,每個人皆認識夏曼.藍波安,其中 A2 與 A3 為夏曼.藍 波安好友,A1、A4 與 A6 為夏曼.藍波安的學生,雖然皆知道他為作家,除了 A1 之外,其他人皆對於夏曼.藍波安的作品不瞭解(對於其他作家的文學文本 亦是如此),但藉由日常生活中的接觸以及熟知夏曼.藍波安的生活方式,包含 持續使用拼板舟捕魚、對於傳統文化的瞭解等,而 A2、A3 也曾與夏曼.藍波安 共同討論捕魚的各種知識,筆者也恰好在現場,上述四人(A2、A3、A4、A5)
皆認同其文學文本中所描述的達悟文化,在與四人訪談時,四人皆認同夏曼.藍 波安是一位文化實踐者,因為對於許多達悟人所理解的,夏曼.藍波安所書寫的 文學一部份就是在描述達悟人的日常生活,對於他書寫的文學文本內容不會有質 疑,但仍有部分與夏曼.藍波安不熟之達悟族人,對於他曝光度較高的行事作風 稍有意見,或多或少也反應傳統達悟族人低調的個性。
表 10:達悟族人訪談名單
編號 職業 性別 年齡 A1 餐飲業 女性 約 38 A2 餐飲業 男性 約 60 A3 餐飲業 男性 約 55 A4 民宿業 男性 約 40 A5 民宿業 男性 約 40 A6 建築業 男性 約 38 A7 雜貨業 男性 約 40 A8 觀光業 男性 約 45 A9 學生 女性 約 21 A10 學生 女性 約 23 A11 服務業 女性 約 21 A12 藝術家 男性 約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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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時接觸到當地的小孩子,大多是國小以下的兒童,詢問他們是否有看過 達悟族的童書或繪本,大部分小孩並沒有看過,直到筆者看到《Vuvu 的故事》
之後,才大概了解原因。書中有小朋友自己說故事、畫插畫,雖然一篇提及耳熟 能詳的黑翅膀飛魚的故事,對於小朋友來說,這些故事的創作,經由老師口傳祖 先的神話之後,才記錄下來,體現了文化是經由生活中實踐以及傳說故事經由口 傳不斷地流傳下來。而在《Vuvu 的故事》書內,也記載了達悟小朋友周芃瑋(2006)
等初次瞭解到部落傳說故事的感想。
原來祖先是從天上來的,還有不能跟親人結婚、飛魚不能和其他魚類和 海鮮一起煮食,否則會生病。希望董老師以後能再跟我們說很多關於蘭 嶼的故事(周芃瑋 2006:24)。
上述例子不只是發生在小朋友而已,許多旅外族人也較少機會認識到自身文 化,通常是等到中年後回蘭嶼生活才又重新開始學習,可以在報導人 A4、A6、
A8 中呈現, A4 與 A6 為兩兄弟,就學期間曾經被夏曼.藍波安教導過,年輕 時兩人皆為職業軍人,退伍後返鄉從事民宿業以及建築業, A4 的民宿幾乎是兩 兄弟親手蓋成,在筆者截稿之前,民宿仍在擴建中,筆者於 A4 的民宿中換宿時,
於客廳中書櫃發現多本達悟文化相關的文學文本,像是夏本.奇伯愛雅的《五對 槳》、張友漁《蘭嶼、飛魚、巨人和故事》以及謝永泉《達悟族海洋文化叢書》
等, A4 雖沒有閱讀過這些文學文本,但是認為長輩所書寫的文學文本能夠幫助 觀光客加深對於達悟文化的認識, A6 也是持相同看法,也表示當地年輕人若要 學習傳統文化觀念,最重要的就是向這些長輩們學習,或許年輕人所書寫的文學 文本在文化深度上還無法與長輩們相提並論,但書寫文化也是一個學習文化的開 始,就像是近幾年的地景正名一樣,也可以從《952 VAZAY TAMO》中見到現今 達悟年輕人所追求的。
我們要拿掉什麼,要留下什麼,對部落而言,或是拿回土地的名字而言,
我們確實需要傳遞正確的地名意義。讓從來就不是玉女(岩)這種莫名 其妙的命名,…它的命名都有故事和脈絡,有不同的背景,那也才是完 全和我們血脈相連的東西。那是當我看到 Ji karahem,或是 Ji mavonot 的時候所明白的東西55,在消失的名字界線逐漸在擴大它的領域之時,
我們能夠從這個地方重新建構我們對於這塊土地的理解(si Manavek 2016:37)。
報導人 A8 也是類似返鄉重新學習達悟文化的其中一人,年輕時於外地工 作,30 歲左右回到小島工作,剛回來之初便跟隨許多長輩學習傳統文化知識,
隨著觀光產業的興起,也開始帶團參加浮潛、夜觀、環島等,在參加 A8 所導覽
55 Ji karahem(很深的地方);Ji mavonot(火把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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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夜觀時,也能夠清楚介紹哪顆樹是自己祖父種下來留給他的,有不熟識的文化 部分,便會再去請教長輩。對於達悟族的文學文本, A8 表示,由於沒有閱讀習 慣,雖然知道撰寫這些文學文本的作者56,也看過這些文本的封面,但因沒有閱 讀習慣不曾翻閱,不過就像上述報導人 A2、A3、A4、A6,對於夏曼.藍波安 所書寫的內容, A8 是持相信的態度,認為夏曼.藍波安平時生活所實踐的傳統 文化有許多值得學習的地方,也因此認為夏曼.藍波安所撰寫的文學文本都有包 含達悟族的傳統文化知識,也相信能夠藉由閱讀從中學習到文化內涵。
報導人 A7 在蘭嶼經營雜貨業之外,對於蘭嶼的環境以及資源回收上十分 盡力,以回收的寶特瓶作為材料當作抗議核廢場的裝置藝術,並興建綠建築等。
與 A7 訪談時,他也認為達悟族作家的文學文本確實能夠幫助外地人更加認識達 悟文化,對於自己族人來說,很多事情都必須要親自參與,才能夠真正的認識的 達悟文化,因此 A7 除了為環境盡一份力之外,也在種植傳統作物小米。A7 提 到的另一點是關於部落族人對於環境的不重視,包括隨著時代的演變,塑膠、保 麗龍製品開始越來越普遍,當垃圾處理速度跟不上製造速度時,許多人便會就地 焚燒,造成部落內時常聞到刺鼻的氣味。A7 表示,傳統達悟族人對於生態永續、
海洋環境都有一定的規範遵循,隨著科技的發展,很多族人已經不再像文學文本 所描述的文化脈絡生活,藉由保護環境時觀察到,那些文學文本中所描述的過去 其實都已經慢慢消逝了,就如下面 A7 所述說的:
「以前大家會一起捕魚,鄰居幫忙照顧爸媽去台灣工作的孩子,全部落 一起幫忙蓋房子,大家互相幫忙,但現在完全不一樣了。以前大家比誰 會捕飛魚、誰會划船、誰會種芋頭地瓜,現在只有比誰會賺錢」(報導 人 A7 2018.06.15)。
在 A7 的訪談中,瞭解到西方所謂的「文明」發展牽引了傳統文化的變遷,
也改變了文學文本中所描述的「真實」。這點在與許多當地人對談中更能夠有深 切的體會, A4 在蘭嶼擁有一艘自己的機動船,筆者曾經詢問過,使用機動船出 去捕魚,是否不夠「傳統」,難道部落長輩不會有意見嗎?尤其是許多儀式和禁 忌上的差異, A4 回答:「部落長輩都習慣了,而且這也是文化改變的一環,不 能說大家都用只有我們不用,也要供應很多觀光客的需求,而且我們也不會忘記 傳統,只是換了一種形式而已」。這的確是不可逆的一種文化,在夏曼.藍波安 這一輩還會造船的人無法再造船時,還有人會持續拼板舟文化嗎?抑或是最後只 能在文學文本中窺見呢?筆者認為,拼板舟文化現今已逐漸轉變為觀光需求,無 論是對於拼板舟的攝影或是體驗,都變成觀光客前往蘭嶼眾多可供選擇的行程之 一,甚至紀念品、明信片、部落意象等都能見到拼板舟作為一種觀光符號存在,
因此拼板舟的文化禁忌,在部落族人對觀光客宣導的同時也告知部落的小孩,這
56 筆者詢問作者為夏曼.藍波安以及謝永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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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禁忌不但是針對外來觀光客,這些禁忌本來就是我們的「文化」。A4 的述說,
也能夠在《952 VAZAY TAMO》雜誌同樣身為在地族人的蕭祺真(2015)書寫中 窺見:
我們的傳統文化原本有很多禁忌,現在卻為了遊客違反了禁忌,或是變 成賺錢的工具。像我看到遊客上拼板舟體驗,看到他們穿救生衣在船上 很怪,對我們來說,船有神聖感和特殊性,所以我們會很尊重船。但觀 光客並不瞭解,對於稀奇的事物習慣去觸摸或是照相,有的甚至直接就 上船坐,在我們眼裡是有違和感的畫面,不太能接受(蕭祺真 2015:
38)。
在筆者所訪談的報導人當中,上述 A1~A8 對於達悟族文學文本皆較少閱讀 或是不曾閱讀,雖然多數報導人都同意達悟族作家對於達悟文學的描述,但仍無 法判斷達悟族人究竟如何看待描述自身文化的文學文本?在 A9、A10、A11、A12 的訪談中,能夠得知達悟人閱讀過達悟文學的感受。
報導人 A9,目前就讀於大學四年級,經由筆者訪談得知,他與夏曼.藍波 安認識,並且家中也有夏曼.藍波安的作品,但是他沒印象那些書為什麼會出現 在他家,也表示沒有閱讀過夏曼.藍波安的書,但經由筆者與他深入聊天之後,
發現他中學時所執教的美術老師蕭玉霜,正好是筆者有讀過的繪本《抓不住的蘭 嶼小孩:蕭玉霜的異想世界》創作者,由於 A9 正好對於美術有興趣,也剛好蕭 玉霜於蘭嶼任教一年,進而 A9 上過蕭玉霜的美術課也讀過他的繪本,對此 A9 表示,蕭玉霜在課堂執教中,除了美術的相關知識之外,也會不時穿插一些生活 故事或是傳統圖騰的文化脈絡,也是因為如此蕭玉霜繪本所展現的作品,大部分
發現他中學時所執教的美術老師蕭玉霜,正好是筆者有讀過的繪本《抓不住的蘭 嶼小孩:蕭玉霜的異想世界》創作者,由於 A9 正好對於美術有興趣,也剛好蕭 玉霜於蘭嶼任教一年,進而 A9 上過蕭玉霜的美術課也讀過他的繪本,對此 A9 表示,蕭玉霜在課堂執教中,除了美術的相關知識之外,也會不時穿插一些生活 故事或是傳統圖騰的文化脈絡,也是因為如此蕭玉霜繪本所展現的作品,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