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國文憑主義的內涵、成因、發展與因應
第一節 文憑主義的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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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文憑主義的內涵
本節綜整文獻及實徵資料,探討文憑主義的幾個關鍵問題:什麼是文憑主義?
文憑主義是問題嗎?文憑主義有何影響?
壹、 什麼是文憑主義?
文憑主義,英文譯作「credentialism」、「diplomaism」或「degreeism」。「文 憑」作為一種品質的認證(qualification),可能跟美國一直以來都存在大量的高 等教育機構有關(Collins, 1979),英文中有很多文憑相關的字詞,包括「credential」、
「certification」、「certificate program」、「degree/diploma」、「licenses」等,
都具有某程度認證的功能,但內涵與屬性不盡相同:credential 通常須通過由第三 方考試機構所辦理嚴格的升級考試取得,作為個人具備某領域能力的證明,為了 通過相關考試,會考量個人的教育程度、經驗或兼具兩者;certification 也被用來 證明個人在特定領域能力,通常透過正式的專業社群認證,並須定期更新;
certificate program 的授與則需完成學校教育以獲得特定領域的知識,但並無法取 得任何專業頭銜(professional title);如欲取得 educational degree,則需完成有 學位認證的教育學程,例如副學位(Associate Degree)、大學學位、碩士或博士 學位,即獲得教育文憑(educational credentials);相對來說,degree 代表的是個 人完成特定領域的教育並取得對應的學位,通常取得之後不需再更新,但仍可精 進再取得更高或其他的學位。最後,licenses 由政府機關頒授,通常會根據不同 領域要求定期的再認證與更新。此外,文憑有許多表現形式,例如地域標示、聯 盟成員、教育文憑等,惟教育文憑的重要性通常超越其他類別(Brown, 1995)。
所謂「主義」(isms)涉及某種意識形態與思想狀態(state of mind)。綜上,從 字面上來說,文憑主義可泛指一種崇尚文憑的意識形態與思想狀態。具體來說,
即指積極追求「好的文憑」,以待高職業、高收入與社會地位;而教育只是手段,
主要目的在追求文憑所附加的利益與價值(何英奇,2001)。
進一步探文憑主義的研究主要涵括四個層次(Ninnes, 1997;Brown & Bills, 2011b):第一為「後設課程層次」(meta- curricular level),重點在檢視教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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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及其內涵;第二是「宏觀課程層次」(macro-curricular level),旨在檢驗文憑 與學校的系統功能,或時間上的縱觀(歷史)分析;第三是「中觀課程層次」 (meso-curricular level),係考量學校教育之於學習的目的;第四為「微觀課程層次」
(micro-curricular level),則聚焦於個體與社會之間的關係。Ninnes(1997)認 為 Dore(1796)的分析主要在於後設課程與宏觀課程的層次,若能涵容中觀與微 觀層次的分析,則應有助於提升對於特定脈絡中特定團體如何詮釋與回應學校教 育的理解。Brown 與 Bills(2011b)分析文憑主義的相關研究,則發現一般研究 以針對中觀的學校或機構等組織層次較多,巨觀層次次之,微觀層次最少。基此,
有關文憑主義的探討,主要在於個人、教育與職場乃至於社會整體的連結。綜整 相關文獻與上述的架構層次,可進一步剖析其內涵及其可能衍生問題如表 18。
表18、不同層次與向度文憑主義內涵的剖析 層次 宏觀層次
macro-level
中觀層次 meso-level
微觀層次 micro-level 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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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憑主義的內涵可從微觀、中觀與宏觀層次進行檢視,分別聚焦在文憑主義 與個人、教育及社會的關係,層次之間彼此影響並強化文憑主義的作用。由此可 見文憑主義何以如此普遍存在並根深柢固於各國之中,根本上看後設觀點,在宏 觀層次以文憑作為將人們分類、篩選與資源配置的主要依據,在中觀層次認為文 憑是教育的目的與主要產物.在微觀層次將文憑代表個人的品質與成就,基此呈 現出不同層次與面向的文憑主義表徵,並衍生可能的問題。文憑主義在學校教育 的作用,即凡事以升學為目的而作各種努力,稱作「升學主義」,目標仍在透過 升學以取得文憑(王震武,2002),在範圍上仍內含於文憑主義中。
文憑主義在我國也符合這樣的定義,「文憑的價值來自於他的就業機會,還 有起薪的水準,做相當程度的決定。」(訪 PR1)、「文憑就是職場最佳的指標,
你讀書讀一輩子要幹什麼?不就是為了職場嗎…一樣都要看文憑啊…我覺得就 業是個最大的關鍵、最大的指標」(訪 CR1)。惟「文憑」的概念相較其他國家 為單純,並沒有不同字詞或功能的差別,我國文化脈絡中所看重的文憑,主要係 指「由競爭篩選機制確保其價值的教育文憑」。
貳、 文憑主義是問題嗎?
或許有人會爭議,以文憑作為社會中價值評斷與資源分配的依準,錯了嗎?
相關領域,以經濟學、社會學為大宗,對此爭議各有其理論詮釋與討論(Bills, 2003)。有關理論,經濟學主要有二,其一為人力資本論,其二為篩選理論與信 號理論;社會學主要有三:結構-功能主義、馬克思主義,以及韋伯的組織觀點。
最早自 20 世紀 60 年代,經濟學的人力資本論(human capital theory)觀點 盛行。該理論由 Thodore W. Schults(1961)等人提出,關注教育與經濟發展的關 係,主張人力資本的累積是社會經濟成長的關鍵。教育或培訓作為人力投資的途 徑之一,藉由向勞動者傳授知識技能,提高其勞動生產力,從而增加其收入,並 最終能貢獻於經濟的成長;換言之,其強調「透過教育習得技能」(skill acquired through education)的觀點。具體來說,學校教育提供與工作績效相關,且能夠在 領域中相關工作通用的「一般」知識與技能,「特殊」的技術則從個別工作中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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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Bills, 2003)。與此相關,經濟學中的「外溢理論」(spillover-based theory)
也肯認個人生產力與其技能的關係,而文憑正代表了個人對其技能乃至於勞動市 場的投資,以使自己能與其他高技術同儕有同等的能力(Binder, 2014)。此外就 在同一時期,社會學領域發展出結構--功能主義(structural-functionalism)觀點,
假定教育與經濟之間相互依賴的關係極其密切而複雜,教育的擴張提供了工作上 所需技能的精進,兩者恰能互為補充,即肯認教育增長個人認知與技能的功能
(Brown, 2001)。以上觀點認為教育投資能帶來實質的報酬,因此主張「多即是 好」(more is better)(Freeman, 1976),然而 1970、1980 年代以來,西方國家 出現文憑貶值、過度教育、受教育者的高失業率,及勞動生產力下降等現象,使 人力資本論越來越受質疑,經濟學領域中的篩選理論與信號理論於焉而生,前後 期理論的主要爭點在於「教育是否能提升個人的人力資本存量」(Bills, 2003)。
篩選理論(filter /screening theory)最早由 Berg, I.(1970)提出,認為教育 只是被用來做為區別個人能力的手段,幫助雇主識別勞動者的內在能力與某些特 質,未必能提高生產力(Baker, 2011; Brown, 2001)。Stiglitz(1975)最早提出
「篩選」(screening)的概念,認為是市場作為針對個人品質無法獲得完美資訊,
也不願意去花費高額成本再獲得相關資訊的一種回應;而由於文憑可提供有關個 人能力的一般資訊,求職者也會願意投資以求得相關的文憑。Arrow(1973)提 出高等教育作為過濾機制的概念,將人們分門別類,並將資訊提供給勞動力的購 買者。Thurow(1975)的排隊理論(queuing theory)觀點則介於人力資本論與篩 選理論之間(Bills, 2003),肯認教育與生產力之間的關係,其將求職者的工作 分派描摹成一個二元的排隊過程,隊伍中的「工作」被依據技術的複雜度與訓練 的需求列等,「求職者」也被依據可觀察的特徵(教育文憑為其中一個主要指標)
排名,排名較前者被分派到較高階的工作岡位;至於學校教育,即使無法指導個 別工作所需的特殊技能,也能提升其被訓練的可能性(trainability),而勞動力市 場其實就是一個訓練職位的市場(market for training slots)。從勞動市場中的需 求端來看,雇主以教育文憑作為辨識求職者潛在生產力的篩選機制,決定其在隊 伍中的先後次序;從供給端來看,這便給了求職者很大的動機去爭取更多更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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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文憑以競爭隊伍中的前茅位置。在此之下,教育的功能主要為這場位置競爭 中的籌碼:重點不是具備什麼樣的教育文憑才能足夠進入某工作的「絕對」概念,
而是取得比其他求職者「相對」優勢的教育文憑條件。
信號理論(signal theory)可以說是補充了篩選理論的觀點:雇主篩選,而求 職者打信號(Bills, 2003)。Spence(1973)主張在勞動力市場中,當對所謂合適 的技術績效資訊不確定(uncertainty)的情況下,求職者透過文憑提供有關能力 的訊息給雇主。在滿足 Spencer-Mirrlees Condition 的情況下,雇主根據以往在市 場中的經驗,權衡不可改變的(unalterable)指標與可改變的信號(可透過投資 或操作等方式取得)的要素組合,即可估計出求職者生產力的條件分布;再加上 觀察事實的修正,循環後產生穩定信號的均衡點,即可達致新雇員的勞動生產力 與其工資相當,實現有效率的市場均衡(signaling equilibrium)。Riley(1975)
也認為當有關產品資訊不完美的情況下,買家就有動機去運用信號(signals)作 為一種替代資訊,賣家也因此會去從事取得信號的活動。其略為修改了 Spence 的 模型,此外也指出在勞動力市場中,隨著雇主對員工生產力瞭解得越多,尤其是 生產力較容易測定的部門,薪資與文憑的關係則會遞減。
這兩個後起理論的論點其實源自於因應 Akerlof(1970)所提出的「資訊不 對稱」問題。其在論文「檸檬市場」(The market for lemons)中以中古車市場為 例,說明車子是否泡過水只有賣方知道,上當的買方知道後公告周知,導致所有 買方只願出超低價購買中古車以避風險,結果導致擁有優質中古車的賣方更不願 去交易,產生「逆向選擇」(adverse selection)的現象;於是主張能提供有效辨 識中古車品質資訊的「中古車商」從中崛起。針對勞動市場中的勞工條件來說,
理性行動的勞資雙方博弈關係裡,雇主處於資訊劣勢的一方,求職者則處於資訊
理性行動的勞資雙方博弈關係裡,雇主處於資訊劣勢的一方,求職者則處於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