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國文憑主義的內涵、成因、發展與因應
第二節 文憑主義的成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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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文憑主義的成因
本節綜整文獻及實徵資料,探討文憑主義的幾個關鍵問題:為何會出現文憑 主義?我國文憑主義的成因為何?
壹、 為何會出現文憑主義?
為何會出現文憑主義?根據文獻探討的結果,主要有以下四個可能的核心理 由,包括就業市場對文憑的要求、文憑帶來社會資本、文憑市場的供過於求、教 育市場化。
一、 就業市場對文憑的要求
文獻普遍認為導致文憑主義的根本原因在於就業市場對於文憑的要求
(Brown, 1995; Baker, 2011)。知名的文憑主義學者 Dore(1976)即認為文憑主 義的導因,追根究柢在於「以文憑為本的就業市場」(use of certificates for job allocation)。其進一步將文憑主義相關因素的因果關係繪製如圖 13。從圖中可 見,運用文憑作為競爭職場中有限工作機會及工作分派的依據,導致對於學校教 育與文憑的熱烈需求,一方面生成投注教育預算的壓力,重中等及高等教育而輕 初等教育,使學習成為以考試為導向,學習的歷程被儀式化,扭曲了對於「成功」
的定義與心智發展;另方面產出了受過高度教育的失業人口,促使整體就業的資 格條件或文憑要求再往上提升(即文憑膨脹與貶值);兩者最後再回過頭來強化 就業市場對文憑的重視。這種情況在大學與產業關係的日益密切之下尤其顯著,
一方面大型企業可作為雇用高等教育畢業生的大宗,另方面有力企業也可能滲透 大學中的行政高層或為學校財政的關鍵投資者(Brown, 1995)。
Cottom(2017)在《低級教育》一書中則引用經濟學家 W. Norton Grubb 和 Marvin Lazerson 提出的「教育福音」概念,認為其對於高等教育變成一種求職的 保證,扮演非常關鍵的角色。所為教育福音,係指「教育是道德的、能啟迪個人、
對公眾有益,且無論個人與社會得付出什麼代價,教育都是值得的投資」。而此 種對於教育的信仰必須建立在教育可帶來的「勞動力市場的報酬」(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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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et returns),換言之,只有當教育符合市場利益時,教育作為一種道德之善 的說法才能成立。值得注意的是,文獻多將文憑主義的出現歸因於教育與經濟的 連結,但主要在於選才的篩選機制,而非就業市場的技術變革或職能要求升級,
大部分技能(包括最高級的技能)都是在工作中或透過非正式網絡習得的(Collins, 1979; Cottom, 2017)。
圖13、導致文憑主義相關因素之因果關係
資料來源:Dore(1976:141)。
至於就業市場為何如此重視文憑?Hapgood(1971)指出這種以學歷作為分 級符碼(zoning code)的功能,主要在於排除不符合所謂正規教育發展管道的個 人,以降低系統內的差異性與不穩定性,即便其能力或表現實際上優於其他具備 學歷的競爭者。具體來說,文憑作為就業市場中人事上取才一個重要指標的原因,
主要包括以下(Hapgood, 1971; Dore, 1976):
(一) 人事取才效率且客觀的方法:文憑主義是歷經從戰時到工業發展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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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速擴張,促使人事晉用的方法官僚化(bureaucratized),須運用標準化的作業 以因應大量的求職者。問題在於,對雇主來說,似乎也很難有效評估勞動者,否 則以同樣有生產力但未獲得文憑的勞動者替代較昂貴的大學畢業生,將可在不減 少產出的情況下降低成本。這種雇主不確定其員工未來績效如何的本質,正是文 憑主義的核心(Brown, 2001)。文憑即便不能代表個人的產出能力,但確實提供 了有關求職者相對客觀的資訊,於是「以文憑取人」便成了最有效率且保險的一 個途徑。此外,隨著工作本質的轉變,大型組織中責任相對分散,個人的工作績 效更難以被評估,對於員工的評斷往往只能透過文憑而非其在工作上的實質產出。
某些特殊工作則較不受文憑主義影響,例如職業運動員或藝術家,因其產出與績 效往往能被快速計算與判斷,通常便不太會有人在乎其文憑。
(二) 對產業領域內既有人力的保護與增值:文憑可被用來哄抬某產業或 職位的價值。透過提高對於晉用人力的教育程度需求,內部既有成員得以壓制勞 動力的供給,並在文憑的庇護下,避免或減輕其競爭以及被詢問其對組織的績效 與貢獻的壓力。這一方面出自於設想倘若雇用了文憑較低者,有可能降低工作的 價值甚至薪水,另方面也是人們通常不太能接受其他人以較低的條件獲得與己同 等的工作。於是文憑城牆(diploma wall)內的人通常會拒絕揚棄這樣的設限,對 少數族群來說,尤其害怕相對客觀的文憑被其他條件所取代。Collins(1979)即 指出,文憑首先是在學校系統內部建立起來的,關鍵轉折點是菁英學校開始將高 中文憑視為大學入學的標準,演變成想要獲得較高的職位聲望的領域都必須具備 有關文憑,過去只在法學院和醫學院等聲望最高的職業開始要求文憑,透過模仿 而傳播到其他職業例如工程、管理與教育中,以提升該產業的「專業化」與聲望。
(三) 社會階層(social hierarchy)的分類依準:一般公眾的支持也有助 於文憑主義的散布。在任何酬賞不均的社會中,皆須存在公認合理的資源分配依 準(why him?)。美國過去往往根據種族將人分類,其後這種以出生決定階級的 觀點不再受容於社會,但資源依舊有限且分配不均,文憑則提供了不違背社會上 必須存在某程度不均的合理答案,具體且客觀地界定了功績(merit)的概念。此 外與前項概念有關,人們遵從文憑主義的制約,以保守其既有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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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順從意願(willingness to conform)的量度:此觀點連結了對於教 育的文化灌輸功能及訓練組織忠誠度的想像,認為文憑也象徵了個人至少是容易 被馴服(docile)且具備組織忠誠的(loyalty),才能花費十幾或二十年在需求高 度順從的一系列機構中翻滾,從事一些不盡然有意義但符應權威當局想望的事情,
是以可推論其將不會對雇用單位造成困擾,且將忠於組織利益的實踐(Brown, 1995)。相反的,不具文憑者則被認為會傾向去抗拒服從組織的價值。Berg(1970)
的研究發現績效最好的反而是較低學歷的人,但其訪談發現雇主的雇用政策不太 可能改變,尤其因為不太能掌握績效資訊,而文憑至少代表該人待在學校一段時 間,在文化上是被接受的(culturally accepted)。
二、 文憑帶來社會資本
促成文憑主義的一個重要因素在於,文憑除了可以帶來職場上的競爭優勢與 經濟資本,還能給個人帶來社會資本,進而促進社會地位與價值的提高。Collins
(1979)具體提出「職業地位財產」(property in occupational position)的概念,
意指隨著社會總財富的增長,在物質與財務上的有形財產之外,出現另一種職業 地位上的無形財產,即「閒職」(sinecure sector),這些人未必有錢,但卻脫離 了生產性的勞動(生產財富),而作為分配財富的角色。文憑的功能即在幫助雇 主將這些人區隔出來,而人們花錢上學不真是為了學習,只是為了買一個更好的 社會地位。亦即,由於社會上普遍以文憑作為評價個人價值與成就的主要依據,
擁有文憑使得個人在人際關係上更具優勢:「如果有個學位,人家會比較尊重我 說的話」,並且文憑作為一個專業的頭銜,通常「有就好,哪裡來的不重要」,
更甚者「就算這個學位找不到工作,他們還是想要,因為依附在這個學歷上的社 會地位,就值得他們投資了」(Cottom, 2017)。
若以口語一點的方式表達,正如同《中國式家長》電腦遊戲9中所強調中華文 化極為重視「面子」分數的體現,即以文憑作為拿來炫耀的一種特長,比得過別
9 該遊戲由獨立工作室「墨魚玩」所開發,主要玩法為玩家必須要給虛擬孩子安排課程與活 動,塑造在智商、情商、體魄、想像力、記憶力與魅力,最終分數決定孩子離開父母後的升 學與就業。由於某程度呼應蔡美兒(Amy Chua)《虎媽戰歌》(Battle Hymn of The Tiger Mother)曾使人關注的高壓教育方式,在網路上引發熱烈的討論(Zhang & Zhong,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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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掙得面子,比別人差就丟了面子。在此之下,文憑的主要功能為工作與其他 競爭情境中的篩選(selection)條件,某程度也呈現為一種象徵榮譽成就的儀式 效果(ritualistic effect)(Fry, 1981)。基此,具備高文憑者不僅較可能找到較佳 薪水與職位的工作,在人際乃至於婚姻市場上通常也能獲得較高的重視與評價,
換言之,一個取得好文憑的人在社會期望中較能成為所謂的「人生勝利組」,於 是更助長個人對文憑的追求。
三、 文憑市場的供過於求
文憑主義的出現也與文憑市場上供需之間的失衡有關,尤其針對高等教育市 場的擴張而言。整體來說,當升學率尚低的時候,供給端具備文憑的求職者較少,
未受過正規教育的人也有機會被晉用與升遷,文憑主義仍屬少見(Baker, 2011)。 文憑主義猶如軍備競賽(Arms Race),在不斷的強化中擴展,當在職位上工作 的人都具備高學歷的文憑,便很難說服大眾從事該工作不需要文憑(Brown, 1995);對工作來說,究竟多少教育才是「必須的」,已經發生了變化(Collins, 1979)。當持有文憑者的人數與需求文憑的工作數大致平衡的時候,文憑是有力 的篩選工具;然而當持有文憑的人數過多,雇主將提高對文憑的需求或尋找其他 篩選求職者更嚴苛的方法。例如在大蕭條時代(the Depression)高失業率的幾年 中,對於文憑仍有高度的訴求;但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勞動力稀少時,對文憑的訴 求則較低。此外,在教育體制中央集權的法國,高階文憑價值仰賴限制其人數以
未受過正規教育的人也有機會被晉用與升遷,文憑主義仍屬少見(Baker, 2011)。 文憑主義猶如軍備競賽(Arms Race),在不斷的強化中擴展,當在職位上工作 的人都具備高學歷的文憑,便很難說服大眾從事該工作不需要文憑(Brown, 1995);對工作來說,究竟多少教育才是「必須的」,已經發生了變化(Collins, 1979)。當持有文憑者的人數與需求文憑的工作數大致平衡的時候,文憑是有力 的篩選工具;然而當持有文憑的人數過多,雇主將提高對文憑的需求或尋找其他 篩選求職者更嚴苛的方法。例如在大蕭條時代(the Depression)高失業率的幾年 中,對於文憑仍有高度的訴求;但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勞動力稀少時,對文憑的訴 求則較低。此外,在教育體制中央集權的法國,高階文憑價值仰賴限制其人數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