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憑主義的因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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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文憑主義的因應

本節綜整文獻及實徵資料，探討文憑主義的幾個關鍵問題：文憑主義如何因 應？我國文憑主義的因應策略及其成效為何？

壹、 文憑主義如何因應？

針對文憑主義可能產生的問題，該採取何種對策加以因應？Collins（1979）

從制度觀點認為可能有七種不同的立場，各有不同的價值立基與改革幅度：

一、 文憑的資本主義（credential capitalism）：即放任文憑市場中的自由競 爭，不加管束；其假定人們會理性追求有利其職涯發展的文憑，但無視 文憑在通貨價值上的累積效應，或簡化地認為只要人們能從競爭中勝出 即可克服這一點，無論這意味著需達到怎樣的教育等級。

二、 文憑的社會主義（credential socialism）：主張透過政府的干預以促成教 育機會均等。然而實際上未能改變背後製造不平等的系統，反而成為上 層建築，透過文憑主義實踐某種「再分配」系統，例如專業領域中的內 部雇員，只是把一部分財富換一種形式重新分配給自己，

三、 文憑的族裔世襲主義（ethic-patrimonial capitalism）或恩庇文憑主義

（patronage-credentialism）：此即美國教育傳統的主流意識形態，少數 族裔打著社會主義—平等主義或族裔文化—民族主義的旗幟，為自己爭 取更多獲得文憑的機會，要求分享政治恩庇。

四、 文憑的法西斯主義（credential fascism）：主要是文憑族裔世襲主義的反 動，主張將特定的族裔排除於教育機會之外，試圖支持一個由自己的族 裔群體完全支配的統治系統。其早期的意識形態演變成遺傳智商差異的 基因論點，但證據顯示智商只能在學校內部系統內部預測能否成功，學 業成功與職涯成功之間完全是虛假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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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文憑的激進主義（credential radicalism）：主要由免費教育或「去教育 化」的提倡者所主張，其以解放學校為立場，方法上則係將控制權賦予 學生共同體（有時是教師）。有點類似「一國共產主義」（communism in one country）的極端版本，該共同體雖試圖控制製造文憑的機構，卻無 法影響更大的文憑市場，使得改革難以為繼。

六、 文憑的凱因斯主義（credential Keynesianism）：即公開承認教育生產的 一種人為製造的文憑通貨，這在經濟上有利於解決累積需求不足所導致 的問題。基此，應鼓勵針對學校系統或職業領域文憑認證的投資，理由 並非是為了提高工作效率或機會平等，而只是為了確保經濟正常運作。

這可能引發經濟凱因斯主義同樣存在的通貨膨脹問題，但仍可能透過政 府的調節措施加以控制，且有助於誠實地面對系統內的問題並加以因應。

七、 文憑的廢除主義（credential abolitionism）：認為若繼續任由文憑系統 無限延伸發展，放任勞動市場對文憑要求的不斷膨脹，則結果及影響層 面之大都將不堪設想。且教育系統的膨脹對於社會流動的影響不大，也 無法改變族裔群體的分層次序，反而在更高的教育等級上複製了不平等 的情況。固然可透過某個節點凍結文憑系統，例如只允許特定數量學生 答道特定的級別，亦即讓文憑製造的障礙保持原狀，將勞動市場隔離成 相互之間不存在競爭的個別領域；但現有的「閒職」仍存在，現有的社 會分層與文憑系統的膨脹也仍會維持。故主張唯有廢除文憑系統，才能 獲得重大的變革；亦即透過法律明定，廢除義務教育的要求，並規定在 雇用過程中要求正式學歷是違法（歧視）。這並不是要廢除學校，而是 讓學校回到一種狀態：必須靠其自身內部的產品，而不是學位的通貨價 值來求取生存。

Collins 本人支持第六與第七的作法，其認為凱因斯主義至少是誠實的，而唯 有禁止雇人時以文憑為依據，才能最終防止收入的不平等，並且學校提高文化水 平的功能繼續存在，能在不影響現行物質與金融資本制度的情況下，打破文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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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的舊秩序，克服收入的不平等，進而改善經濟不平等。換言之，從 Collins（1979）

的觀點來看，雖說就業市場是導致問題的關鍵之一，但文憑主義的解方不能僅從 業界著手；因為「教育要求已成為將工作劃分為不同職位與事業的基礎，也使得 勞動市場變得四分五裂」，Thomas（1956）也認為在自由的勞動市場中，收入平 等的最主要障礙就是教育隔離，促使權力及其所保障的文憑而非生產力才是收人 與晉升的關鍵。文憑主義的問題事實上已演變為一種「教育—就業」互為鑲嵌與 影響的問題系統，教育本身的改革也必須著力，其本身也是障礙系統的關鍵部分。

上述七種因應文憑主義問題的政治立場各有其支持者與論點。文獻中具體提 到其他因應的方法，主要有以下，也能對應到 Collins（1979）所歸納的立場中：

一、 針對教育文憑的受益者課徵稅收

透過課稅以調整文憑市場的供需均衡。例如可基於文憑的種類與數量，對於 個人課徵文憑稅（degree tax），但針對失業、原本薪資就不高工作，或自願從事 偏鄉工作等特殊情況，則給予減免稅額的配套。此種稅的合理性在於，許多國家 都投入不少公共財政補助高等教育，且也有助於引導個人去從事迫切需要人力的 工作。另鑒於私部門通常明顯能從文憑系統中獲得較多有關潛在求職者的資訊，

卻不直接支付這些資訊與日俱增的外部性，也可針對其課徵名義上的教育稅

（nominal education tax）（Fry, 1981）。

二、 提供正規教育以外的選項

許多學者嘗試透過提供正規教育以外的選項，例如將學徒制與在職培訓

（mid-career）取代職前教育與訓練，以削弱學校教育的社會選擇功能，進而紓緩 文憑主義（Hapgood, 1971; Dore, 1976）。事實上，晚近美國社會中因為經濟的快 速 變 遷 與 昂 貴 的 傳 統 教 育 費 用 ， 開 始 出 現 許 多 高 等 教 育 文 憑 以 外 的 選 項

（alternative credentialing），有越來越多的機構提供較便宜且快速，但較貼切於 工作需求技能訓練的非學位教育（non-degree education），預期將可能改變未來 的高等教育環境（Fong, Janzow & Peck, 2016）。惟 Cottom（2017）的研究發現，

高等教育乃至於文憑的分級，更可能導致階級之間不平等的現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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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由政府宣導或擔綱「非文憑本位雇用」的領頭羊

政府居於資訊傳播的優勢位置，由其宣導重視能力勝於正式學術文憑的雇用，

應有助益於效果。其中一個有效的說服策略是，政府內部先帶頭採取相關措施，

例如實施非文憑本位的雇用，再將影響擴及至私部門。具體來說，政府內部雇用 了勞動力市場中的大量職員，有關職員的錄用與晉升，若能降低文憑的高門檻，

預期應能帶動整體勞動力市場中對於文憑的過度崇尚（Hapgood, 1971; Fry, 1981）。

四、 推動降低文憑影響的薪資政策

具備文憑與不具備文憑者之間高度的薪資落差，鞏固了文憑主義的存在。是 以，倘若政府的經濟政策能提供好的雇用機會給不具文憑者有力的支持，並降低 因文憑所導致的收入差異，投入高等教育機會成本就會提高，社會上也較不會過 度強調文憑（Fry, 1981）。

五、 提供文憑消費者充分的資訊與知識

儘可能提供資訊給教育的消費者，包括學生與家長，有關文憑的資訊。例如 學校畢業，取得文憑後有多少機會可以找到理想的工作。政府應致力於促成知情 的（informed）消費，提供相關的勞動力市場資訊、足夠的諮詢服務、教育導覽，

特別是透過大眾媒體（Fry, 1981）。

六、 改革學校教育的評量與考試制度

為削弱學校教育的社會選擇功能，並強化其促進學習與發展的教育功能，改 革以考試為導向的教學、學習與學校文化，宜調整既有的考試制度。例如以職能 導向測驗（aptitude test）取代傳統的成就測驗（achievement test），強調能力與 素養，而非以學術為本位的學歷（Dore, 1976）。

七、 透過大規模的社會運動激勵出真正改變的政治

也有學者認為文憑主義的規模之大，只能靠大規模的社會政策來因應，並 需要憑藉政治家以解決，又需要社會運動激勵出真正改變的政治。這樣的社會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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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必須多管齊下，要有效地為勞工爭取到更好的社會契約條件，迎面處理不平等 的社會結構及其影響，並試圖改變業界雇主方的用人政策（Cottom, 2017）。

上述許多因應作法涉及到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在強調自由、民主與開放的現 代社會中，並不容易實踐，相較之下，改變學校教育要比改變職場體系，較具正 當性與可行性，是以多數針對就業端的策略仍係屬於市場基礎的管制（market-based regulation）。此外，較能根本解決問題從組織結構進行徹底重構的「去文 憑化」，可能帶來巨大的甚至革命化的結果（Collins, 1 979）。於此矛盾與進退 難為的處境之下，或許行為經濟學的自由家長主義，能提供公共政策另一個可行 的因應途徑。

貳、 我國文憑主義的因應策略及其成效為何？

文憑主義在我國係由來已久的老問題，政府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也不時研 提策略加以因應。以下盤點我國文憑主義的因應策略，聚焦於教育部的相關政策，

分析既已實施政策工具的類型與屬性，並透過政策工具評估的指標加以衡量，進 一步發掘出當前針對我國文憑主義處方可能的弱項與機會點。

一、 教育部為因應我國文憑主義的政策工具盤點

為舒緩我國的文憑主義問題，教育部長久以來既推動許多政策或措施。有關 因應文憑主義、升學壓力等相關概念及其因應，散見於《教育基本法》、《國民 教育法》、《教師法》等基礎法規，及教育部所發布的計畫或白皮書中。本研究

為舒緩我國的文憑主義問題，教育部長久以來既推動許多政策或措施。有關 因應文憑主義、升學壓力等相關概念及其因應，散見於《教育基本法》、《國民 教育法》、《教師法》等基礎法規，及教育部所發布的計畫或白皮書中。本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