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千佛山文教事業
第一節、 文教改革與振興佛教
一、傳統大陸寺院制度的破壞與沒落
千佛山創辦人白雲禪師出家祖庭，浙江會稽的天童山，為大陸八大叢林之 一。白雲禪師因世襲制度的關係，師門三代單傳，248皆為學問淵博的儒僧，沿襲 儒僧重視讀書、講究智慧的傳統，基此白雲禪師得到師長的培植，不僅進入湖南 省嶽麓書院就讀，也直升湖南大學中文系就讀，在民國24（1935）年完成大學 教育：
過去大陸寺院很少培養人才，除了師父會培養徒弟之外，沒有寺院會培養徒 弟。我與師祖、師父三代單傳…師父對我期望很高，但管的也很嚴。過去很 多儒僧，也就是讀書人，他們並不在意要收多少徒弟，而在意能不能有衣缽 傳人，如果沒有衣缽傳人，收再多徒弟也沒用。追究起來，我的師承是屬於 浙江會稽的天童山，開山祖是道忞禪師（1596～1674）。從道忞禪師、本晝 禪師傳到我為止，這一脈下來幾乎都是讀書人。除了道忞禪師有四個徒弟之
248 白雲禪師為臨濟宗第四十代孫；天岳山本晝禪師法脈第九代，浮丘山雷音寺住持虛因老禪師
（1867-1967）嫡傳弟子（詳見第二章）。
外，其他歷代幾乎都是單傳。道忞禪師的四個徒弟也都是讀書人。…由於我 們門下都是注重讀書、講究智慧，所以不會太在意收多少徒弟。249
大陸傳統佛教自明清以降逐漸衰微，進入民國政治不穩情況更形惡化，已不 講求培養僧才，在深山叢林的僧侶，更罕有機會到外界讀大學。250白雲禪師位在 大陸湖南省的本山，天岳山叢林經濟、制度而言，天岳山為一叢林寺院住有僧眾 千人，皆為比丘天下，飲食方面，寺眾生活飲食簡樸，豆腐是當時珍品，逢年過 節才可吃到，廚房的大鍋鼎起鍋一次可提供千人之食，爐灶的碳火幾乎是整年不 熄的。衣著方面，僧眾一人每年只分布一尺，縫製成衣常須集布數年方能得之。
在職事分配與教育方面，採取世襲師徒制度；如從事燒飯煮菜的香積師，隨其披 剃出家者，通常是繼承其師的職事，教育弟子的工作也落由跟隨的剃度師一手包 辦，寺院沒有培育僧侶的正規教育制度，以當時佛教僧侶教育情況言之，白雲禪 師可說是大陸第一位學士僧。由此白雲禪師認為，傳統類似「理髮匠」式的師徒 關係，在知識發達的現代，已是落伍不合時宜，過去大陸寺院少有培養僧才，傳 統式「徒弟度進門，修行在個人」的觀念，將為時代所淘汰。251白雲禪師認為唯 有設立伽藍學校化的教育制度（詳見第二章第四節），才能使出家的僧眾，享有 教育平等的機會。
民國76 年（1987）台灣宣佈解嚴，開放大陸探親，隔兩年（1989）白雲禪 師重回小廟雷音寺、祖庭天岳山之地尋根，已是景物全非，雷音寺杳無蹤跡，另 屬天岳山位於洞庭湖旁之下院天岳山寺雖未被毀壞，但是受到政治之影響，原本 寺內僧人也被逼還俗，人去樓空。252這些致命的破壞，使得天岳山寺的僧團組織 制度，及僧人修行型態消失殆盡。除此，創於清康熙甲子23 年（1684）的祖庭 天岳山，也因採礦，地理環境遭受到人為破壞而改觀。據了解位在湖南平江縣三
249 侯坤宏、高明芳等，〈白雲禪師訪談記錄（一）〉，《千佛山雜誌》，第 212 期，2007，頁 33。
250 早期來台，如現在頗負盛名的印順法師、煮雲法師、星雲法師都只接受一兩年的佛學院教育，
乃至後來到日本求學得聖嚴法師，都是靠自己努力自修而來。新中國新聞照片公司編輯《中 國年鑑》（北京：新中國：1981），頁 426，統計中國大陸 1900 年的教育程度普遍低下，另據 美霍姆斯．維慈著作《中國佛教之實踐，1900-1950 年》，頁 257-258，指出 1926 年左右中國 女性受教育的機會少，尼師大多是不識字，而比丘僧則是未入僧團前，多數已完成小學教育，
但接受更高深的教育只有極少數。引自白滿德（Don A. Pittman）著，鄭清榮譯《太虛：人生 佛教的追尋與實現》（台北：法鼓文化，2008）， 頁 70-72、（註 103）頁 323。
251 湘僧，《佛印論叢》，頁 11-12。
252 侯坤宏、高明芳等，〈白雲禪師訪談記錄（十四）〉，《千佛山雜誌》，第 225 期，2008，頁 35。
寶峰下之天岳山的梵音寺，原是有名佛教勝地：
天岳山梵音寺─本山，位於湖南省平江縣東北，寺院建立於汨羅江上游之三 寶峰下，開山祖乃是平陽堂道忞禪師的嫡傳弟子，創寺於清康熙甲子 23 年。
天岳山於地理上原名幕阜山，乃是湖南、江西、湖北三省交界之地，但山屬 湖南平江縣界；山上有名勝多處，如三寶峰，繫舟峰（又名船山）、列仙壇、
海棠洞、羅漢山、觀音瀑、絕龍岩、菩薩井（又名雙井，世間稱的雙井茗茶 即產於此地，地理上屬江西武功山地界）等。天岳山的道場設於三寶峰腰，
寺名叫梵音寺，規模偉大，是佛教名勝八小山之一，也稱為小南天。小南天，
山巒綿延，處處流泉飛瀑，山上奇岩古樹，怪石瓊花…，不亞於世外桃源。
其範圍很廣，殿宇寮堂，幾乎組成了一座小城市。253
如今天岳山盛況不再，頗令從台千里尋根的白雲禪師目睹，唏噓不已。白雲 禪師提起佔地極廣的天岳山梵音寺，土地除了寺院自耕自食外，其餘全租給佃農 耕作，所得租金提供寺眾經濟之來源。大陸寺院經濟來源一般可區分二種型態；
屬於山林寺院多以農禪道場自耕自食為主，位於城市寺院多為經懺道場，兩種寺 院經濟生態不同，生活方式亦有差別：
過去大陸的寺院和台灣的寺院不一樣，都是自耕自食，土地都是在家許願的 人送的，寺中常住靠自己種田、種菜、砍材等等，都得自食其力，過去只有 城市的寺院不做這些事，處在深山裡的寺院，尤其是大叢林，都得完全靠自 己。一般說來，大陸的城市寺院多屬經懺道場，為往生者服務，至於山中叢 林則是和活人（信徒）打交道。254
大陸佛教叢林在經濟方面，早在唐代百丈禪師改革叢林制度，即存有租佃土 地維持寺院經濟自給自足的型態。255住深山茅蓬的僧侶衣著大都簡陋，生活清
253 千佛山雜誌社編輯，《千佛山三十週年特刊》，頁 15、31。
254 侯坤宏、高明芳等，〈白雲禪師訪談記錄（十三）〉，《千佛山雜誌》，第 224 期，2008，頁 33。
255 謝重光，《漢唐佛教社會史論》（台北：國際文化，1990），頁 155。
苦，雖受到民眾普遍的尊敬，256卻未得到多數知識份子支持認同。257清末民初，
列強入侵，中國內憂外患從此失去民族信心，加上受到西方新思潮的影響下，知 識份子提出五四運動主張改革，否定原有傳統文化，強調以科學救中國，佛教、
道教等傳統宗教皆被指為迷信之教，危在旦夕。這些外在的衝擊，刺激佛教教育 現代化改革的思潮，太虛法師展開佛教教育改革運動，258最初傾向張之洞「廟產 興學」之議，國民政府樂享其成，幾乎釀成大陸佛教寺產喪失自主的極大危機：
中國佛教，代有盛衰隆替，滿清以後，制度分歧，各處寺院，不相連繫，若 盛若衰，胥視其得人與否而已。迨遘滿清之變法維新，為廟產興學之風潮所 打擊，幾全體覆滅，無法自存。民國 17 年，政府公佈管理寺廟條例，有將 寺產沒收，以舉辦社會公益之趨勢，各處寺院，為此風濤所震駭，始感覺有 共謀團結力圖挽救之必要。259
佛教自印度傳入中國後，由於文化的差異，寺院制度轉向自給自足，到民末 清初，佛事、香油錢、田地已是寺院維持生活開銷主要經濟來源，寺產一旦捐出 充公，勢必波及僧團生活陷入斷炊窘境。260太虛法師（1890～1947）佛教教育改 革運動之初，傾向將寺院捐給地方政府辦學，並呼籲出家人應該出來當兵。站在 維護宗教傳統的立場，白雲禪師認為太虛法師生長於城市，不知位居山林的寺 院，佔地雖廣大，生活經濟主要來自田租，已和佃農建立相互依存的關係。佃農 缺乏土地耕作，生活將失去依靠，叢林寺院也將失去經濟後盾，僧眾亦無法安心 辦道。261
256 深山叢林寺院生活較清苦，在大陸並不容易看到出家人，但在城市裡到處都有出家人，如果 看到穿著衣服整齊漂亮的出家人，那一定是趕經懺的；反之，如果看到穿著衣服骯髒、破爛 有 很多補丁的，那就是住山的，住山的出家人社會地位較受人尊敬。侯坤宏、高明芳等，〈白 雲禪師訪談記錄（四）〉，頁 34。
257 侯坤宏、高明芳等，〈白雲禪師訪談記錄（二）〉，《千佛山雜誌》，第 213 期，2007，頁 32。
258 釋太虛（後人尊稱太虛大師）浙江人，為民初提倡佛教現代化教育改革運動者。生於清光緒 16 年（1890），清光緒 30 年（1904），出家於蘇州木瀆滸墅鄉，民國 36 年（1947）圓寂。慈 怡主編，《佛教史年表》，頁 308-341。
259 法尊，〈略述太虛大師之悲願及其偉業〉，收入《法尊法師論文集》（台北：大千，2002 再版，
1997 初版，再版三刷 2006 年 8 月，原載《太虛大師紀念集》丁亥端陽日初版。），頁 439。
260 陳育民，《虛雲禪師（1840？-1959）與近代中國佛教》（新竹：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碩論，
2001），頁 21-24。
261 白雲禪師指出太虛法師這種政治化的思想行為，造成破壞傳統佛教的生態危機，曾引起傳統 寺院強烈的不安和反彈。參見侯坤宏、高明芳等，〈白雲禪師訪談記錄（十三）〉，頁31；另
眾知太虛大師興學辦教育培養僧才，如慈航、白聖、印順、星雲法師等皆從 此出，為後人遵崇的高僧。民國33 年（1944）太虛大師也曾呼籲國民政府取消
「寺廟興辦公益慈善事業實施辦法」，免去僧侶服兵役。262何以白雲禪師會有前 之說？據了解民國元年（1912）太虛法師成立「佛教協進會」於鎮江金山寺，「金 山事件」掀起風波後，引起佛教界長老關切。經人勸諫，太虛法師遂於民國3 年
〈1914〉，閉關潛修三年，並著書《整理僧伽制度論》。263此後，太虛法師雖停止 對傳統寺院的改革，但中國大陸佛教傳統寺院，終究無法避開政治變遷的人為因
〈1914〉，閉關潛修三年，並著書《整理僧伽制度論》。263此後，太虛法師雖停止 對傳統寺院的改革，但中國大陸佛教傳統寺院，終究無法避開政治變遷的人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