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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千佛山之歷史沿革

第一節、 自然與人文地理環境

一、關廟地區的地理沿革與信仰型態

明鄭時期,漢人自大陸渡海移民,以現今的台南市(舊稱承天府)為中心向 四周發展,關廟鄉地緣由於僅距台南市十幾公里,因此吸引漢人群從昔日台江內 海(今安平),溯航入新港溪(今鹽水溪),行至上游許寬溪(今許縣溪)附近的 新豐里香洋山拓墾,76墾荒所形成的聚落,時稱「香洋社」。清康熙初年繪製「台 灣軍備地圖」之時,又將「香洋社」改為「小香洋民社」(即今台南縣關廟鄉香 洋村香洋仔)。77到了康熙期間,漳、泉人氏移入此地開發建立聚落,發展村莊、

市街後,原「小香洋民社」之地名,又被更為「舊社街」稱之。78

嘉慶年間,漳、泉移民,先因競爭土地又受祖籍意識等之激發,79因此爆 發集體大械鬪。80事件的起端在於關廟地區是台南縣內埤塘最多的鄉鎮,對早期 農業的發展極為有利,也是日後能否帶動地區發展的因素之一。基此,當然就被 視為開發的好地點,這也是漳、泉移民聚集在此,人口逐漸不斷攀升之因,期間 隨著氏族宗姓版圖的擴展,耕地需求的相對巨增,地域的情結於焉構成,彼此在

76 黃藍儀編輯,《關廟山西宮沿革誌暨五朝王醮輯錄》(台南:關廟山西宮管理委員會,1999),

頁6。

77 盧嘉興,〈臺灣最早興建的寺廟〉,收入張曼濤主編《中國佛教史論集(臺灣佛教篇)》(台北:

大乘文化出版,1979),頁 178。

78 康熙 33 年(1694)所編的《台灣府志》記載「舊社街在歸仁南保」。見清.靳治揚主修,高 拱乾輯纂,《台灣府志》(台北:成文出版,1983 年),頁 49;《台灣縣志》亦載:「舊社街在 歸仁北保」。陳文達等編纂,陳漢光校訂:〈台灣縣志卷之二(建置志)〉,頁90。

79 陳其南「土著化」的理論以人類學式的研究,透過社會結構、族群關係和人群認同意識的分 析,來闡明清代臺灣漢人社會的轉型過程。他認為早期渡海墾殖定居的先民,由於不同移民群 體競爭土地,在臺灣發生所謂漳、泉、客的械鬪,早期分類械鬥幾乎完全以祖籍群為界線。陳 其南,《臺灣的傳統中國社會》,頁160。

80 謝金鑾的「泉漳治法論」謂漳、泉械鬥事件,泉民之鬥以鄉鬥,漳民之鬥則以姓鬥。可見清 代臺灣人械鬥之現象,以祖籍意識為基礎劃分人群,多為宗族和聯鄕之鬥。清代臺灣人械鬥事 件,可以溯自康熙60 年(1721 年代)朱一貴之亂,至同治(1860 年代)以後始漸消弭。其間 乾隆末年至咸豐年間最為激烈。從1768 年至 1860 年的 93 年間,有記載的分類械鬥之年代佔 了30 年左右,平均每三年即有一次分類械鬥。同上,頁 93-96。

恩怨糾葛下,漳、泉之間的械鬪事件於是點燃爆發。械鬪結果,81漳人移遷至今

道信仰的情況,其實也反映早期移墾者,在定居落地生根後,視臺灣為家鄉的本 土觀念逐漸加深,原來不同祖籍各有其尊奉的主神與畛域分明的祭祀圈,亦逐漸 產生融合作用,形成新的宗教觀念,達成彼此可共尊奉的神祇。換言之,土地公、

關帝、玉皇大帝、及觀音菩薩等被尊奉的現象,正顯示原來的「祖籍」意識逐漸 為臺灣「本籍」意識所取代,另藉宗教信仰和祖先祭祀的型態表現出來。而此轉 變過程中,擔任著重要的角色,其實幾乎是由村落的寺廟神祇,及宗族組織作為 主導。這是在清代臺灣漢人社會中,新的地緣團體之形成,常藉寺廟神祇之建立 以為基礎,逐漸發展出的村落或超村落之社會組織;87有組織的群體,再藉對耕 地灌溉的需求,進而建造大規模的灌溉系統的型態。88

二、關廟地區的風水觀念

位於關廟「大潭山」地區的灌溉系統大潭埤,在地理條件上,因擁有充足的 水源,不但使昔日香洋一帶,成為最早的春耕之地,大潭埤春耕之秀麗風光,在 清朝更被列為台灣八景之一,誠如清乾隆16 年(1751)巡臺御史錢琦「香洋春 耨」所云:

何處聲聲布穀啼,岡山山北柳林西。杏花春雨紅千畝,蔗葉含煙綠一犁。水 引石頭開頭(田+川),笛橫牛背過前溪。履豐不待秋來卜,多稼如雲望早 迷。89

清同治年間,原籍山東省同陽縣的武舉人洪奉政,奉清朝之指派擔任台南府 的督台,治理期間清朝將大潭埤周遭,四百甲土地範圍整座埤塘、山頭,賜封洪 奉政作為渡假的夏宮。90問題是,關廟地區雖擁有如此秀麗山水的鄉園,並未使

87 陳其南,《臺灣的傳統中國社會》,頁 117、172、174-175。

88 李亦園,《宗教與神話》,頁 31。

89 參見吳俊明等編輯,《關廟風情香洋歲月:關廟史料風情掌故》,頁 64。

90 據洪奉政後代洪加興表示,夏宮宮殿位於埤池之中,閒暇泛舟,可賞潭水幽靜恬淡之美,大 潭落日餘暉更曾被列為南縣勝景之一。馬關條約臺灣割讓日本,洪奉政不肯臣服,進行反日工 作,因此,被日本視為叛亂份子,動兵誅殺其親族。為了躲避日本人追殺,洪奉政及洪家子孫

它成為台南附近重要的觀光景點,反而卻轉成逝者長眠的最佳處所:

古早時,關廟地型為“腳桶"狀,四周小山丘羅列,中央溪流穿梭,湖光粼 粼,阡陌縱橫,處處稼穡,堪稱山明水秀,物阜民豐。但關廟“腳桶穴"的 地理,卻引來風水迷信者…;加上部分鄉民短視,毀良田,興墓園,造成活 人遷出死人遷入。91

由於從古至今中國人重視地理風水,甚至為此發展「一命二運三風水」之說。

對地理具有“腳桶寶穴"的關廟而言,更是轉成深信風水者眼中可庇蔭子孫的好 地理,不但造成關廟地區墓園處處,也形成活人遷出,逝者遷入另一種文化現象。

於此氛圍,位於香洋仔山的大潭埤,更是地理風水此中據稱的“龜蛇戲水"寶 地,當時的堪輿家也一致推讚此地風水絕佳。台灣光復不久,政府風聞跟進特選 作為為國捐軀軍人的公墓,並於潭水之中築一長堤方便通往村落。由此香洋仔山 的山林雖得以開發使用,但也漸成富豪人家埋葬必選之所。墳墓一旦聚集成塚,

陰氣日盛,日久即威脅鄉人之往來、安居,又因每年投水自殺事件頻傳,更加重 地方父老的惶恐不安:

大潭埤變成公墓之後,幾乎每年都有人在大潭埤自殺,關廟人視此地為禁忌 之地,無論白天或晚上必須上山耕作、採筍,都是繞道而行,筍農們大多不 走公墓長堤入山工作。92

由於鄉民普遍認為關廟地理,肇因軍人公墓在此建造而受到破壞,化解之途 唯有建寺才能庇護鄉里平安。地方仕紳為了安撫民心,遂由鄉長王金墜發起啟建 佛寺之舉:

大潭埤之地理是龜蛇守水口,軍人公墓建在蛇山,菩提寺位置在龍山。因為

遂改名易姓,四處逃散,自此,大潭埤為日本人所奪。同上,頁65。

91 同上,頁 23。

92 受訪者楊老先生世居香洋村地區,德泉法師未出家前與其父是朋友。關廟世居楊氏村民訪談 紀錄,2007 年 3 月 24 日。

建軍人公墓的關係,認為地理整個受破壞。若不建寺庇護鄉里,關廟到歸仁 都會敗光了。因為「陰」太盛,勝過「陽」,大家居住不平安。因此,由鄉 長王金墜發起建菩提寺。93

令人覺得弔詭的是,這些好的風水地理,一旦變成陰氣日重的墓地,反倒成 充滿危機的禁地。其實這也正反映傳統風水、陰陽的觀念,已對關廟地區造成的 影響,使得鄉人為避凶趨吉,提議建寺的舉動。類似的現象,如北部石頭公信仰 的緣起,也是肇因「石頭公」、「大墓公」、「有應公」、「兄弟公」之類陰氣大盛,

導致後來村人不得不立廟祭祀,94作為安定人心來化解。可見不但關廟地區深受 傳統風水、陰陽觀念的影響,北部石頭公信仰之盛行,也顯示對臺灣漢人信仰和 生活上所受的影響。

以英國人類學家Maurice Freedman,對中國墳墓的祖宗崇拜所作研究,另有 獨特的見解,Maurice Freedman 認為中國人對祖先的態度其實可分為二種意義,

其一是對所造的「墳墓崇拜」可說是一種利用操弄而已,另一的「牌位崇拜」才 存有真正崇敬供奉之意。是否如此,李亦園反駁有關墳墓崇拜之論,95另以台灣 新竹的區域性之地理風水觀念作考察,指出地理風水之觀念,它本是華人傳統文 化所共具的特徵:

無論如何,空間觀念在民間信仰中最具系統表達的仍在各種風水地理上,風 水地理可說是民間信仰空間觀念的核心,尤其是表現在祖先墓地的尋定上,

其傳說更是罄竹難書。……作者在台灣的新竹市作實地宗教信仰調查時,曾 發現那些自稱完全無宗教信仰的人,竟然還有一半的人相信「祖先的風水若 好,家庭及事業會旺」,……最為特別的現象則是信仰外來宗教的人士之中,

竟也有百分之三十的人仍爲祖先的墳墓看風水。由此可見空間和諧的風水觀 念實為文化最基層的宇宙信念,他不但連結大小傳統於其間,也自然成為華

93 如音法師訪談紀錄,2007 年 12 月 7 日於菩提寺。

94 游謙,〈標準化與非標準化──臺灣石頭神祭典日的分析〉,收入李豐楙,朱榮貴主編《性別、

神格與臺灣宗教論述》(台北:中研院文哲所,1997),頁 206。

95 李亦園,《文化的圖像(上)文化發展的人類學探討》(台北:允晨文化,1992),頁 216。

人文化的一個共同特徵。96

以臺灣民間信仰特質而言,大都傾向以靈驗性為主導,信仰的觀念常停留在「有 燒香就有保佑」能保平安的層次上,對各宗教的教義大都處於模糊不清,普遍存 有佛道不分的狀態,此為台灣民間宗教揉合釋、儒、道的獨特信仰體系;97而風 水之說,乃是華人文化最基層的觀念,至今仍為臺灣民間所重視,李亦園以此指 出,國人無論是信仰,或是對風水方面的重視,其實另含功利主義的趨勢。98

96 李亦園,《文化與修養》(台北:幼獅,1996),頁 131。

96 李亦園,《文化與修養》(台北:幼獅,1996),頁 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