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佛教現象的省思與批判

民國51（1962）年起白雲禪師在台灣環島行腳期間，觀察到台灣佛教長期 受日本的影響，也對中國佛教沒落與變質現象，提出省思批判；慨歎佛教傳統苦 行參學風氣蕩然銷損：

行程中，想到佛教僧團的教育水準，以及修學方式：不禁感慨泣之：戰後的 臺灣，百廢待舉，尤其是日人統治達五十年，雖然我國民間的傳統信仰尚存，

而佛法挺盛的唐宋面目，早已是日本式的；所謂日本式的，乃是強調學理，

偏於孤雅，縱然出家為僧，仍不捨宿妻養子，以寺院庵堂為生活的依止。就 這樣，我國超脫的叢林制度，苦行參學風氣蕩然銷損，以至而今的伽藍，到 處是在家男女主事，和多少僧俗身份不明的怪現象；中國佛教遷移來臺復 會，於教務的整頓，戒法的建立，僧教育的實施，為時十有餘年（時間為 1961 年初），似乎大陸叢林式的長處，在臺灣很難尋覓；相反，經懺和法會，爭 名與逐利的事業，却極其用心，甚而至不擇手段。因此，思及未來的發展，

將是如何面目時；那末法中何處尋求正法的後代，欲想承接前人的棒子，會 是如何模樣？！²⁹³

早期民眾對佛教的出家觀念，普遍認為不是因感情、事業受挫，就是走投無 路等刺激，逃避現世所產生的消極行為，這種觀點也導致台灣僧尼早期之社會地 位低落。白雲禪師從一般人既存的佛教觀念，在省思下比較基督宗教的神職人 員，同樣是從事宗教性的職責，兩者肩負使命並無差別，但是何以僧尼之身分與 地位，却遠不如神父、修女與牧師，普遍受到社會群眾的尊敬？認為佛教受到誤 解的兩大因素，首先是佛教在宣傳佛教教育上不夠，其次是僧尼的素養條件落差 太大。針對這兩大因素，提出改革佛教教育與宣教制度的理想。²⁹⁴並且積極的提 倡生存於現實中的佛教，必須要走入社會，接觸人群。修行應從認識自我，修養 自我下手，了解信佛、學佛，可以成佛的修行價值觀與生命意義，於此建立現世

293 白雲老禪師，《雲水悠悠》，頁 390-391。

294 湘僧，《佛印論叢》，頁 49-50。原載於〈社論〉，《佛印月刊》，第 30 期，1976，第一版。

生命的價值觀，即是「生命的意義，在發揮生活的價值，生活的價值在饒益眾生 的生命」。²⁹⁵

白雲禪師認為臺灣佛教信仰者，大多以祈福消災等現世利益為偏重。這顯然 和佛教自我覺悟的實踐是有差距的。依於這些現象白雲禪師指出，佛教的教義，

主要是喚醒眾生迷惑，幫助突破自我局限牢籠，長駐覺悟的智慧之境。²⁹⁶宗教師 本身知識修養條件如不足，闡揚佛法上，則會有以盲引盲，導人入迷的危險：

身為人天師範的僧尼，應該俱備五明的條件；基於「語言」是溝通情感交流 的工具，「醫方」是解除眾生病苦的恩寵，「工技」是幫助人類謀生的本錢，

「因明」是知識經驗的導引，「內明」是解脫生死的道路；對度己度他來說，

有了工具，恩寵，本錢，導引，道路等條件，當然，就能達到圓滿功德的境 地。²⁹⁷

白雲禪師的觀點，認為佛法不是學術象牙塔中的裝飾品，或只是供膜拜的經 藏：

我經常到各地，看到有些道場，佛堂中間供有佛像，兩邊放藏經的櫃子，擺 的整整齊齊，還用鎖鎖起來，那是為什麼？用來禮拜的。大家想一想，如果 藏經是法寶，你不打開、不接觸它、看它、深入的認識它，怎能產生珍貴的 法寶？佛法，有太多的人對它很陌生，…因為大家把佛法做最簡單的詮釋，

認為佛說的法叫佛法，猛然一聽好像蠻有道理，其實佛說的法，不一定是佛 法，除非你能夠深入的認識、理解、體會，轉變為自己的知識經驗，慢慢修 養成為自己的智慧，運用在現實生活中，表現出他的價值，此時才稱得上佛 法。所以佛法是什麼？能幫助你得到覺悟的法，這是對佛法先要認識的點。

298

295 千佛山雜誌社編輯白雲禪師，〈序言〉，收入《千佛山三十週年特刊》，頁序。

296 白雲老禪師，《雲水悠悠》，頁 315- 316。

297 同上，頁 422。

298 千佛山雜誌社編輯，《千佛山三十週年特刊》，頁 63。

因此，白雲禪師特別強調讀經理解佛法，修養智慧運用於現實生活實踐，才能發 揮佛法的價值意義。如前所言，台灣佛教究竟仍存有那些錯誤的觀念行為？以下 詳研討之。

一、台灣佛教信仰型態與觀念

台灣佛教如前所述蘊含著神佛不分的觀念，1949 年後雖經大陸來台的僧伽

「復興」台灣佛教，至今仍難拔除民間宗教的觀念。台灣民間宗教信仰，逢遇難 事，大都以求神、拜佛方式，希望神佛的「靈驗性」能化解面臨的厄難。影響所 至民間宗教觀念的佛教徒除傾向信仰上的「靈驗性」，在修行觀上，亦以祈福消 災式的誦經、唸佛、布施供養、做法會為傾向。少從自我的行為作反思、修養，

化解面臨的問題：

我們現在看台灣的宗教型態，不管道教、佛教、民間信仰都是依賴神、佛 祖，有什麼事，就去求他；做錯了，為表示纖悔，「我錯了」然後，就交 給他。最後變成，「我」本來很迷惑，結果反而愈來愈迷惑了。為什麼？

這就是我剛剛所說的，時代背景、環境，以及它的歷史、文化等等所造成 的。以佛教而言，如果在座有很多是學佛的佛教徒，我可以說，你們很少 在修養自已，很少照顧自己的身、口、意，也就是你的身體行為、言語行 為、思想意念的行為，幾乎都在參加誦經、禮幟、做法會、布施、供養，

其實那不是修行。如果談到修養，只是告訴你一個方法，去依賴它，不讓 自已犯錯，甚至於給你一個很很遙遠的理想，很遙遠的理想，但是擺在眼 前的該怎麼辦？沒有辦法的，就去求佛、求菩薩，很少說自己發生什麼問 題，該用什麼樣的方式?自已去認識、去了解而化解問題。²⁹⁹

白雲禪師指出一般人認為持齋、唸佛、持咒、誦經、拜懺、打坐就是修行，

是一種錯誤的知見，佛經的修行觀，是針對人們身體的行為、語言的行為、思想

299 白雲老禪師，《開拓新的思路（2）》（高雄：白雲出版，2007），頁 53-55。

的行為而說。³⁰⁰錯誤的知見造成佛教徒，學佛過程中，陷入一種困境，無法從自 我實踐當中得到利益，而產生盲目崇拜的情形：

很多學佛的人，往往覺得自己學了一輩子的佛，最後根本還不知道該怎麼 辦？看看在台灣最近這些年來佛教的現象，好像每一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 辦？人家說這個好，一窩蜂就去學這個，最後什麼都得不到!人家說那個好，

又一窩蜂的去，好像海浪一樣的飄過來、飄過去，最後學了一輩子：嗯！我 也念佛了、也打坐了，好像也知道要去西方極樂世界，但最後能不能去？不 要說信心，根本是迷惑！如果能把 "佛教、佛學、佛法"這三個搞清楚，一 旦遇著經典上面，譬如談到佛教的一些型態、架構，有一句話說 “處處都 是法、處處都是道＂，你就必須知道，除了道理方法、還要能去實踐！所以 我提出兩句話：「你所有的起心動念，都要與生死有關、要與道相應」，那才 是在修習佛法！³⁰¹

以修習佛法而言，白雲禪師認為個體生命皆存不同的特質，自身所面臨問題 亦存有不同的差異性，進入「自我暸解」到「自我超越」的過程，需從自我的起 心動念下手，能控制心念的活動，才有機會超越自我，減少行為缺失。換言之佛 教提出清浄「身、語、意」在意義上，就是指修正個己身體的行為、言語的行為、

思想意念的行為。信仰上的唸佛、持咒、誦經、拜懺、打坐等方法的運用，則是 自我受環境影響不能自主時，避免犯錯或傷害的一種依賴工具，非是佛法的真諦：

佛法或者佛教，不可以說修個什麼法門就叫修行，佛法之所以有法門，主要 的目的，是當自己還不能做主的時刻，暫時告訴你有個方法，可以去依賴它，

至少你不會做壞事、不會犯錯，如此而已。當沒有行特這些法門的時刻，絕 大多數的時間，活在現實生活中，必然會跟人與事打交道，加你同不上那些 方法，身體的行為、語言的行為、思想意念的行為就有缺失，會造成傷害;

300 同上，頁 57。

301 白雲禪師，〈導師開示──佛教佛學佛法（中）〉，《千佛山雜誌》，第 234 期，2009，頁 30。

所以，佛法的重點是告訴你，在行為上的修養才叫修行，不是那些方法。³⁰²

據例說慎終追遠原是華人的傳統美德，但常有人不深入了解內在的意含，遇 有生活困境，而將問題歸之於「業障」，不惜耗費巨資企求消災解厄，以致生活、

身心受到傷害：

民國 80 年，岳父因故往生，經由一位學佛陳居士之引導，而輾轉來到了位 南橫上一間很大的寺院。因初學佛，以為藉由大師傅功德力，試圖救拔仍在 地獄受苦之岳父母，以略盡孝道。那知十年的惡夢從此開始。大師傅說：「你 們的父母，因業障深重，故現在地獄受苦。唯有多懺悔、多消災、多做法會 回向於他們，方能解脫。」，然後又聽說法會做愈大愈好。於是一次又一次 的參加法會，一次又一次的消災，且愈做愈大，錢一疊又一疊的住那兒送。

憑著一股俊勁、一股衝動、一股孝心，儘管我們什麼都不懂，只要大師傅說 該做什麼，我們就照著做。雖然我的工作月入十多萬，而太太的事業也月入 十多萬，兩人月入近卅萬，仍不敷使用。存款快沒了，拿房地產去貸款。貸 款用光了，再去標會。會標光了了，自己做會頭，再去起會，以會養會。真 的很辛苦也很沒智慧。大師傅又說:「世間的一切，都是假相，只有修行最 重要。」她要我們全家人都來修行（要我們全家人都來出家），要能放下世 間的一切。而我們也像著魔似的，信以為真，把別人求之不得的工作辭掉。…

事業也因此一落千丈，收入歸零，生活頓成問題！至此，我們仍沒覺悟，只

事業也因此一落千丈，收入歸零，生活頓成問題！至此，我們仍沒覺悟，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