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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文獻回顧
以民族學的角度作為標準,一民族能獨立於其他族並清楚加以區辨,主要 是利基於血緣、語言、宗教、民俗此四個要件(林修澈 2001),所以語言是探 究一個民族內在思維的方法。
本論研究目標為1930 年代前到 1950 年至今,台灣中部布農族明德部落對 於「qanitu」(巒群方言)概念歷時分析,筆者想探究 qanitu 概念轉變的社會變 遷背景下,如日本集團移住、基督教傳教、聖經翻譯策略、明德部落族人轉宗
(religious conversion)這些的影響性,部落族人對於 qanitu(巒群方言)概念 的轉變,而這概念的轉變以qanitu(巒群方言)語意(semantics)為主要分析 方向,並與明德部落族人訪談和經驗放在一起討論,用語言和文化的研究方法 討論qanitu(巒群方言),以及 qanitu 語意轉變的原因,而以 qanitu 概念歷時性 分析為主。首先,筆者需要先定義qantiu 的概念與語意,qanitu 概念,從布農 族傳統社會、布農傳統信仰liskaqanitu(布農巒群方言)「靈鬼(祖靈)信仰」
和當代布農族轉宗基督教化來討論。Qanitu 語意從過去到當代(1919[2008]-2018)文獻中的語意做釐清與整理,而 qanitu 概念和語意的文獻回顧,關注重 點是社會變遷和語意改變的脈絡,社會變遷為民族學、人類學者的研究範疇,
而語意的變化為歷史語言學的探究範圍,所以qanitu 概念與語意的的變化其背 景為社會變遷下,經由傳教為媒介接觸西方基督宗教,進而影響qanitu 概念、
語意的改變,也由語言學作為研究工具討論qanitu 語意及概念,民族學田野調 查進一步確認和解釋qanitu 語意、概念變化的因素,筆者認為 qanitu 語意、概 念變化與社會變遷、轉宗基督教化和聖經轉譯有關。於此,筆者將用社會變 遷、傳教策略和qanitu 語意的變化為三個主要架構,回顧國內外布農族研究、
qanitu 語意研究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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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成形成的力量。布農族將所居住的或生活範圍稱為asang。海樹認為,Asang 可以界定成以血緣關係為基礎所形成的社會生活場域,通常以一個家族「Tastulumaq」(巒群方言),或亞氏族「Siduq」(巒群方言)為主軸,附近有耕 地與水源,且畜養家禽(2006:46)。而 asang 對明德部落族人口語使用意思 為:「部落」、「家園」,族人不會將asang 用於稱呼現在居住的明德部落、明德 村與明德社區,張玉發(2016)牧師則在辭典中有「社區」、「城市」等語意,
可以看到現代居住型態與族語概念互相影響的的證據。
明德部落的經驗,asang 的稱呼與使用,主要是對於 1930 年代日本集團移 住前所居住的聚落,日本人常稱為「社」的布農族部落,族人都稱為mai’asang
「過去的聚落」、「舊部落」,筆者認為asang 除了地域上的界線,更準確的定義
4 參考邱其謙(1966)、黃應貴(1992)、田哲益(1996、2002)、霍斯陸曼.伐伐(1997)、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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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結構中最小單位,人(human)是組成這社會親屬結構最小單位的基礎。布 農族的社會親屬結有非常多的討論,洪膺詮(2009)以四個階層提出「聯族」
為「kavia」;「氏族」為「siduh」;「亞氏族」為「tastulumah」;家族為 lumah。
Siduh 為「氏族」在邱其謙(1966:89)研究中也提到相同概念。在洪膺詮的田 野望鄉部落siduh「氏族」也可以稱為「tastuqabu」,葉家寧(2002:29)的研 究進一步解釋「tastuqabu」是使用同一個火爐有「同源」的概念。
這樣多樣的討論筆者以海樹兒.犮剌拉菲2000 年與 2006 年分別提出的布 農族社會親屬架構與明德部落資料做討論,因為海樹兒.犮剌拉菲的觀點與筆 者在明德部落經驗相近。海樹兒.犮剌拉菲2000 年曾舉花蓮崙天部落布農郡群 方言為例:Tastu lumah「同一家屋」、Mai tastu lumah「家族」、Siduh 或稱 Madaing tu Siduh「部族」或稱「社群」、Bunun tuza「真正的人」。2006 年海樹 兒.犮剌拉菲重新提出社會親屬結構關係如下表一:
表一 布農族不同名稱的氏族組織列之部分內容
我群單位 譯名
tastutulumah 同一家族 maitastulumah 家族
siduh
kauman siduh 小氏族(亞氏族)
kautuszang 中氏族(氏族)
kaviaz 大氏族(聯族)
madaing tu siduh 部族(社群)
bunun tuza 布農之民族
資料來源:擷取海樹兒.犮剌拉菲(2006:59)的表 1-2-1。
接著看下圖四為明德部落布農族對於傳統社會親屬關係的詮釋:
邱文(2000)、葉家寧(2002)、海樹兒 犮剌拉菲(2006)。再依本者田野訪談做出圖 3 傳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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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四 傳統布農社會親屬關係結構圖
資料來源:筆者整理田野筆記自製成圖。
從圖四可知bunun「人」為結構核心,人所住的 lumah「家」為整個社會結 構的最小單位。Lumah 是社會及氏族結構的最小單位(洪膺詮 2009)。與海樹 兒.犮剌拉菲不同的是siduh「氏族」的部分海樹兒.犮剌拉菲分得更細,他又 依大小分成四個,由大到小是madaing tu siduh「部族」、kaviaz「聯族」、
kautuszang「中氏族」、kauman siduh「小氏族」,這四個概念是與筆者在明德部 落調查時沒蒐集到的資料,更也是不同之處。遷至中央山脈以東的巒社群,因 此為是以lumah「家」為單位,因此以小氏族作為認同者較南投地區為多,新 移民地區的郡社群則多以小氏族或氏族作為認同(葉家寧2002:35-36)。楊淑 媛(1992)和吳乃沛(1999)提出地域上不同,布農族社會親屬關係結構也會 有所差異。
Bunun「人」與 lumah「家」的關係可以從社會關係結構看到,親屬的關係 的認定,是人的認同感依據,布農族社會結構中是非常重視個人及個人能力,
甚至是強調能力的,黃應貴(2006:7)即曾描述類似筆者經驗的情況:
某家三兄弟,老大善於在山區陡峭的林地的及旱田工作;老二喜 歡在平坦的水田或梯田工作;老三偏好到都市工廠工作而不喜歡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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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布農族 liskaqanitu「傳統信仰」與社會變遷
過去許多研究與文獻都記錄著布農族傳統信仰與qanitu 的關係。佐山融吉
(1919[2008])《台灣總督府臨時台灣舊慣調查會蕃族調查報告書 第六冊 布農 族-前篇》中記錄布農族宗教篇,以社群和部落作為調查的最小單位,文中記載 著以qanitu(巒群方言)與 hanitu(郡群方言)的口述故事為主。馬淵東一
(1951)認為布農族的傳統信仰是泛靈信仰(animism),這信仰是以 qanitu 為 主,並稱qanitu 為「靈魂」、「精靈」,還分成 makuang hanitu(布農郡群方言)
「壞的精靈」,而祂在人的右肩,另外為masihal hanitu(布農郡群方言)「好的 精靈」則是在人的左肩,邱其謙、黃應貴的研究延續了此概念,黃應貴
(1992)進一步詮釋其意義,用在討論布農族「人觀」及「社會制度」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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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於本論的觀點可以參閱第三章第一節(頁:93),人觀與 qanitu(巒群方言)
的討論楊淑媛(2006)提出在不同布農社群或地區,布農族「人觀」概念上也 大不相同,所以還是要依研究者所研究的田野中的調查作為依據,而其他的研 究與資料可以將其相互討論和參考。Coe(1955)對中部布農族薩滿
(Shaman)研究,研究主軸也圍繞著 hanitu(郡群方言)。邱其謙(1966)也提 出hanitu(郡群方言)與傳統信仰的關係:
傳統布農族人相信宇宙是Bunun(布農族人)、萬物的 Hanitu(精 靈)、Dihanin(天神或自然現象)所組成的。
有其他學者黃應貴(1992)、楊淑媛(1992)、葉家寧(1995)和邱韻芳
(1997)提出另一個觀點,傳統布農族信仰組成為 dihanin5(郡群方言)、
qanitu(郡群方言)和 is’ang6,而真正關於布農族生活周遭的事由hanitu(郡群 方言)信仰為主。信仰組成雖不相同,但都將qanitu(巒群方言)視為傳統信 仰的核心。傳統宗教氛圍兩個部分,一是祭儀與生活,二是hanitu「精靈」、
「鬼魂」和dihanin「天神」(海樹兒.拔剌拉菲 2006)。布農族的傳統宗教是 以他們的hanitu 信仰為基礎(黃應貴 2006)。
以上的討論都可以清楚看到傳統信仰和qanitu 的相關性,上述討論中對於 傳統信仰有將傳統信仰稱為傳統宗教,筆者認為稱為傳統信仰較為適當,因為 布農族未有「宗教」的概念,涂爾幹(1912[2006])說宗教是:
宗教是由既界線分明,又相對獨立的部分所組成的整體。每一類 性質相同的神聖事物,甚至每個同等重要的神聖事物,都構成一個組 織核心,在每個核心周圍都聚集著一組信仰、儀式或特定的膜拜。
5 Dihanin 語意為「天空」、「天氣」、「氣候」、「老天」(張玉發 2016);「天空」、「上天」、「天 氣」、「天堂」(鄭恆雄 2017)。
6 Is’ang 語意為「心」、「心靈」、「心理」、「氣體」、「心情」(張玉發 2016);「心」、「氣息」、
「心思意念」(余榮德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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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工作者和耆老持反對意見,這樣的不同是對於qanitu(巒群方言)的理解 上有所差異,前者認為qanitu(巒群方言)為宗教發展過程中原始宗教發展的 範疇,後者則從族群和個人經驗談,所以「泛靈」、「精靈」概念與qanitu(巒 群方言)信仰是不同的概念,此討論請參閱本論第二章第三節(頁:80)。從上述可以知道傳統信仰中qantiu(巒群方言)的重要性,在討論布農族 傳統信仰中有個詞彙「liskaqanitu」較能詮釋布農族傳統信仰,而從語言可以看 liska-qanitu(巒群方言)是 qanitu(巒群方言)的衍生詞,liska 是字根,意思 是依靠、根據和信仰(鄭恆雄 2017)。此傳統信仰不是黃應貴(1992)、楊淑媛
(1992)、葉家寧(1995)、邱其謙(1966)和邱韻芳(1997)所提到的信仰組 成中以qanitu 為主而已,反之,傳統信仰以圍繞 qanitu 核心而產生。從馬淵東 一(1951)和黃應貴(1992)的研究中可以發現傳統信仰中有 masihal qanitu
(巒群方言)、malikla qanitu(巒群方言)語意為「善靈」與「惡靈」,所以表 示liskaqanitu 布農族「傳統信仰」中有好的與壞的 qanitu(巒群方言)。
目前為止的討論,可以確定的概念是liskaqanitu(巒群方言)是布農族傳 統信仰,而qanitu(巒群方言)是什麼,這概念更是本論需要釐清的重點,接 續著會有許多對於qanitu(巒群方言)是什麼的論述、比較與分析,給予 qanitu(巒群方言)清楚的定義,筆者才能再進一步分析祂變化的過程。
布農族傳統信仰到當代的轉變,與外來政治勢力所形成的社會變遷有關,
可以從1930 年代日本對於中部布農族的集團移住政策切入,黃應貴(1992、
2002)、陳怡如(2000)、呂秋文(1988、1999)提出日本強制遷移政策下生活 環境的改變首當其衝的是社會結構與傳統信仰,而liskaqanitu(巒群方言)的 信仰的社會結構中有兩個重要的角色。Coe(1955)於台灣中部研究布農族薩 滿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