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布農語 qanitu 的語意
第二節 族人的 qanitu 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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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族人的 qanitu 概念
本節名稱以 qanitu（巒群方言）與 hanitu（郡群方言）呈現方言別的差異，
巒群（Takbanuaz）記為 qanitu（巒群方言）國際音標為[qanitu]，而郡群（Isbukun）
記為hanitu（郡群方言）國際音標為[χanitu]。在明德部落的布農方言有 Takbanuaz
（巒群）、Isbukun（郡群），所以本節紀錄的口語資料以受訪者所使用的方言為主，
而方言間的差異上述友介紹。
筆者從小常聽到關於qanitu（巒群方言）的便是以下這歌曲：
(01) Iesu tu uva’az nitu mapising qanitu, Iesu tu uva’az nitu 耶穌 的 小孩 不要 害怕 亡靈 耶穌 的 小孩 不要 mahaqbung, Iesu tu uva’az asa tu manaskal
生氣 耶穌 的 小孩 必要 ??? 快樂
耶穌的孩子不要怕鬼，耶穌的孩子不要愛生氣，耶穌的孩子要喜樂。
是筆者小時候時qudas「奶奶」時常唱的歌謠，從這句子中可以清楚看到 Iesu
「耶穌」與qanitu「亡靈；鬼」是對立的兩個概念，更常在部落裡聽到長輩對 晚輩說「要乖乖聽話，不然qanitu 會來捉你。」這樣提醒著，但這句話的 qanitu（巒群方言）概念是警示上的用語，語意卻無之後句子(01)這麼明確，再 從這句話和句子(01)看到 qanitu（巒群方言）的語意就出現不同的意義。
所要呈現的qanitu（巒群方言）的形象是由蒐集關於明德部落族人談論 qanitu（巒群方言）的故事和語意來建構，利用語言學描寫語言學（descriptive linguistic）方法，將口語記錄下來後客觀的研究。本節分成兩個階段，第一階 段是明德部落族人的記憶與經驗，以族人所說的故事和生活經驗為主，再依筆 者田野調查資料闡述，第二階段是qanitu（巒群方言）詞彙的語意，將第一階 段的田野資料進行qanitu（巒群方言）語意分析，從中呈現 qanitu（巒群方 言）這詞彙的語意，經由田野觀察和語料分析的方式，討論當代族人心中 qanitu（巒群方言）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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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族人的記憶與經驗
在部落討論和訪談qanitu（巒群方言）是非常敏感的，甚至是有風險的，
從聖經和聖詩可以看到基督教信仰和qanitu（巒群方言）的關係（參閱第四 章），受訪者田哲益（Pima Tanapima）文史工作者提出關於 qanitu（巒群方 言）的看法，他認為布農族原有信仰是liskaqanitu，liska-為字根語意為依靠、
根據和信仰，他說過去族人是相信有qanitu 的，受訪者金阿榮（Vungaz Tanapima）也說如果要保護自己，可以在儀式中跟 qanitu 說。真正關於布農族 生活周遭的事由qanitu 信仰為主（黃應貴 1992；楊淑媛 1992；葉家寧 1995；
邱韻芳 1997）。許多學者從布農族人觀、儀式中提出 qanitu 觀點，這樣的討論 在第二章第三節qanitu（巒群方言）研究的回顧中，看到族人與非族人所討論 的差異，而人觀和儀式的切入點在當代明德部落沒有其空間，部落內主要信仰 為基督教，而對於人觀的討論也沒有任何收穫，因此從語言切入，在故事中和 訪談中探究qanitu（巒群方言）語意。
訪談時族人最常以「鬼」來稱呼qanitu（巒群方言），受訪者全正文（Lian Suqluman）校長這麼說：
如果用中文語意來說最接近的就是鬼呀，那個鬼，那有人說把它 翻譯成靈魂，但是我們的靈魂有另外的詞彙呀，我們靈魂稱is'ang
「心」，我們的「靈」也叫is'ang，譬如說 mudaanin istun is'ang.，這 個人死了，如果把qanitu 翻譯成「靈魂」，其實跟我們原來對這個 qanitu 的這個理解完全完全不同，那別人來講 qanitu 另外一個講法就 是「壞的」、「惡的」，鬼就是「惡的」代表，我在聖經裡面大概也把它 寫成跟這個有關係，它還有另外的解釋嗎？
Qanitu（巒群方言）是「鬼」這概念，卻與「壞的、惡的」相提並論，可以看 到基督教的影響，並且它對於qanitu 的認知與聖經中的語意相同，另一方面 qanitu 如果是「鬼」不是「靈魂」那祂是什麼？受訪者王順良（Sai Takilud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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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師認為qanitu 是「邪惡的靈」，qanitu 就是專門在我們心裡面教導我們去做壞 事，但他卻也說了一段記憶中的qanitu 事件：
我的一個堂妹以前出去玩還是去哪裡，被一個老人帶走，那個老 人家帶他經過上面(後山)的路，後來就找不到了，我們一直找，明天 的時候我們找到了，全身都臭臭的，問她，妳從哪走，她走懸崖，問 她，是誰帶妳去的？她說一個老人帶她的，她也不認識那個老人，族 人說那是hacinis，hacinis 也算是「魔鬼」的一種，族人講說那是 qanitu，但是該怎麼講呢？
王牧師（Sai Takiludun）所說的經驗是田野中常聽到的故事，受訪者金顯忠
（Tiang Subalian）也有相同的經驗：
他聽過部落有小孩被qanitu「鬼」帶走，他說他們一直找一直找 的時候他們用槍像天空鳴槍，然後找到的時候，沒有內臟了呢，全部 的內臟都被吃掉了。
值得關注的是談qanitu（巒群方言）時，回答的都是「鬼」、「魔鬼」和「邪 靈」，但在討論時確有許多不同的看法，有經驗上的故事，還有布農語多樣的詞 彙。受訪者全正文（Lian Suqluman）校長分享他整理日本布農語相關文獻和自 己蒐集的口述資料時，分享了人變qanitu 的故事，甚至說 qanitu 不只一種，有 個別名稱和樣貌的詞彙，例如他小時候聽過banbantangia，受訪者金麗娟
（Tuhua Ispasuqan）說：
Banbantangia 喜歡在夜晚捉小孩，大人時常告誡小孩天色暗了不 要亂跑，不然會被banbantangia 捉，再加上他的耳朵與一般人不同，
也可以稱它為minpakaliva，有與眾不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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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以看到形體，他認為這是鬼甚至是鬼怪。全正文（Lian Suqluman）提到 tankalilis 和金麗娟（Tuhua Ispasuqan）提到 dandav，都說它是很大的 qanitu
（巒群方言），後者更具體說明說dandav 很高、很醜長輩都用這嚇小孩子。訪 問金文常（Bali Subalian）長老關於 qanitu 時提到 bilva，是「雷」的意思卻也 統稱為qanitu，除了以上這些還時常聽到族人說 va’ang、susas 和 kanasilis，金 麗娟（Tuhua Ispasuqan）說 va’ang 會使人顫抖，像影子一樣看了就不見了，只 能瞬間看到，全正文（Lian Suqluman）解釋說：
Va’ang 它也不是一個實體喔，意思是你被什麼驚嚇，誰驚嚇你你 也不知道，被isva’angun 被聲音、被那個影子嚇到，就像我們眼花一 樣，突然有一個影子飄過去，那你好像被什麼嚇到。
受訪者金麗娟（Tuhua Ispasuqan）、王金蓮（Mua Takiludun）皆說 susas 則 是在水中，會在水面露出雙眼而且頭髮很長，受訪者松阿讓（Abu Isa’avu）、王 田阿娥（Sani Tanapima）和王金蓮（Mua Takiludun）都形容 kanasilis 有著紅眼 睛、長頭髮的外貌，時常出現在懸崖峭壁，雖然有這麼多名稱，但是族人都會 說他們是qanitu（巒群方言）。
從以上的田野資料可以看到qanitu 對族人是有威脅的，但沒有族人說他是 壞的、不好的，甚至訪談時族人會說masihal qanitu 和 madikla qanitu，受訪者 金阿榮（Vungaz Tanapima）說：
Qanitu 有 masihal qanitu 和 madikla qanitu，samu「禁忌；規範」
可以避免和阻止qanitu，但需要被保護時，在儀式中可以跟 qanitu 說。
masihal 語意為「好的、善的」，madikla 則是「壞的、不好的」，這樣的語句其 實強調了qanitu（巒群方言）有「好的」也有「壞的」，伍永山（Qaisul Islituan）牧師認為 qanitu 語意是正是還是負是很模糊的，金國寶（Qais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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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田野資料中可以知道qanitu（巒群方言）有「好的」和「壞的」意思，
所以qanitu 本身為中性詞，也看到許多關於 qanitu（巒群方言）的詞彙，請看 下表3-1 中的字，這些彙指向 qanitu（巒群方言）是個集合詞，但 qanitu（巒群
表3-1 中的 Qanituan、liskaqanitu 和 minqanitu 都是 qanitu（巒群方言）衍 生詞。布農語衍生詞是由詞根附上詞綴構成的，其語意和語法作用亦可能隨之 改變（齊麗莎 2000）。台灣原住民族是南島語族的一支，齊麗莎（2000）更將 這綴詞的構詞特點，認為是南島語的語言學特徵。布農語也有相同的特徵，而 這樣轉變的形式，從qanitu（巒群方言）這詞彙衍生出來的新詞與語意，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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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要依此轉換來看qanitu 的語義，甚至討論文化內的涵義，接下來由田野訪談 語料中出現的三個變化qanitu-an、liska-qanitu 和 min-qanitu 來看 qanitu 的多重 意義。
以下是筆者田野中所蒐集的語料三個衍生詞，無法保證只有這三個或更 多，但如果有更多的qanitu（巒群方言）詞綴變化，可以以語言比較的方法，
從詞綴中分析討論，而現在只能提供以下的例子，試著回答這些qanitu（巒群 方言）語詞綴轉換的互向，如有新的語料增加可持續探討，可以以筆者目前所 提的觀點延續，但現在的情況只能試著找出其意義，和表達詞綴和qanitu（巒 群方言）的關係。
（ㄧ）qanitu-an
qanitu 字根加上後綴-an 有兩個意義，其一是將其視為處所或地名來源，另一 個是有指那個，或看得見的意思，這樣的衍生詞可以增加我們對qanitu 的認識。
族人口中的qanituan，中譯為「加年端」社，台灣山林深處加年端山山腰間 的舊部落，位置位於南投縣濁水溪支流丹大溪右岸，當今屬於南投縣信義鄉雙龍 村的範圍。於《台灣省通志．卷八．同冑志．布農篇》（1972）和《蕃族調查報 告書》（2008）有紀錄，前者簡單紀載它是巒社群的部落，後者有詳細的紀錄：
Qanituan 意指「鬼魂之地」。清人在此地殺了許多蕃人，因而時有 鬼魂出現的傳說。此社由丹蕃、巒蕃以及卡蕃等組成。
Qanituan 族人都知道這部落名稱。布農族許多地理名稱都帶有位置後綴-an
（De Busser 2009）。後綴-an 不管是來源、目標或接受者都牽涉空間位置（黃惠 娟、施朝凱 2016）。族人卻不會將有人生亡的地方稱為 qanituan。第二個衍生詞 彙為si-qanitu-an，si-前綴為遇到的意思，而這裡的後綴-an 與 qanituan 的後綴-an 相同。這裡的後綴-an 指的是事件發生所在地 De Busser （2009）也針對後綴-an 的名詞化提出相同的看法，從以下的句子可以更清楚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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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Mi-halang dau ka Ibi, aupa si-qanitu-an aipa 生-疾病 人名 因為 遇-鬼-事件所在地 指不是人 tunsila daingaz.
前天 早
Ibi 生病了，因為他大前天遇見鬼（亡靈）了。
句子(02)除了 qanitu 衍生詞 siqanituan 值得注意外，在這句中出現 aipa，而 aipa 所指的不是人，如果是人應該會使用naipi，所以 qanitu 不會是與人相同的東西。
qanitu（巒群方言）衍生字 Qanituan 所指的是「加年端社」，與人死亡和所 在地有關，而siqanituan 則是遇到它，語意常以遭遇不幸或逢兇有關，言語舉止 需要格為謹慎。
（二）liska-qanitu
這裡可用句子(03)來看這個衍生詞：
(03) Qabas-ang Bunun hai, liska-qanitu.
(03) Qabas-ang Bunun hai, liska-qanit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