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布農語 qanitu 的語意
第三節 Qanitu 的多重語意
從族人在日治時期之前和基督督教進來之後，這改變的過程中可將qanitu
（巒群方言）大致的分類，觀察到qanitu（巒群方言）跟人（bunun）極為相 關，布農族人的傳統信仰，布農族人死後的狀態，或是討論人與未知事物接觸 等，除了從語意來看，語言本身也看得出qanitu（巒群方言）意涵的端倪，而 這樣的語言使用或相關詞彙，更能顯示明德部落族人的看法，也可以重新建構 或還原qanitu（巒群方言）的意義，探究其多重意義的樣貌，接下來會以兩個 面向進行討論。
進行本節討論前，田野語料中有許qanitu（巒群方言）的衍生詞，筆者以 齊麗莎（2000）布農語詞彙結構的類型（單純詞、衍生詞、重疊詞和借詞）來 討論。qanitu（巒群方言）的衍生詞表達了族人關心及在意的事物，或是說使用 語言的人覺得什麼重要或不重要的意涵，也展現該詞彙的語態意義。本節要討 論的是qanitu（巒群方言）相關詞彙的意義，知道了 qanitu（巒群方言）多樣 化的涵義，而族人用語上如何表達的，族人的看法又是如何？
從語言或qanitu（巒群方言）本身來看其意義，也嘗試建構或還原 qanitu
（巒群方言）概念，從現在語言的使用，而語言、文化相互的關係也可以在這 當中看到關聯，甚至緊密的依存關係，這樣探究多重意義的過程，除了看到 qanitu（巒群方言）的變化以外，更可以看到 qanitu（巒群方言）以及布農語和 文化如何與外來文化或知識進行互動，而語言與文化本身又是如何因著互動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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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kanasilis 其特徵就是紅色眼睛和紅色嘴巴的 04 banbantangia 特別喜歡抓小孩的
05 hacinis 形像會是你熟識的人，並代人入山的 06 dandav 如人形，很高很大的，長得很醜的 07 tankalilis 如巨人的
資料來源：筆者整理自製成表
田野中取得和得知的語料，除了跟qanitu（巒群方言）詞綴變化有關的衍 生詞，和語意內容外，最值得注意的就是接著將介紹的（巒群方言）相關詞彙 參閱上表3-3，在概念上都與 qanitu（巒群方言）相似，語意上可以理解為
「鬼、」、「亡靈」和「祖靈」，將他們獨立出來討論，因為他們都是各別獨立的 詞彙。描述中都和主要報導人或訪談者的記憶、經驗有關，而訪談內容中可以 看到這些qantiu（巒群方言）相關詞彙的獨特性，如下表 3-4：
表3-4 qanitu 相關靈觀詞彙感受
族語 訪談資料紀錄
看得到 看不到 出沒地點 固定形體 氣味 qanitu
va’ang susas kanasilis banbantangia
hacinis dandav tankalilis
資料來源：筆者整理自製成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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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詞彙比qanitu（巒群方言）具體，在訪談時說的故事和受訪者分享的 經驗中，大多數都可以看到形體，而族人在形容時都像人形，從以上的表格和 族人訪談中可以分成兩類，第一類是有固定形象的，像susas、kanasilis、
banbantangia、dandav 和 tankalilis，比較特別的是受訪者松阿讓（Abu Isa’avu）
說susas 是人名，是一位溺水身亡的人。而第二類屬沒有固定形象的，如 qanitu、va’ang 和 hacinis，有些是看的到，但受訪者都說像人形或影子，更多 是感受，像只要碰到qanitu（巒群方言）就會生病或發生不好的事情。
如何確定這些名稱與qanitu（巒群方言）相關，在田野訪談中常需要用族 語追問，才能得到其名稱，不然談話內容都以qanitu（巒群方言）稱之，訪談 後詢問受訪者說的名稱是否為qanitu（巒群方言），受訪人皆都會回答他們剛剛 所說的是qanitu（巒群方言），這樣的訪談過程更可以確定這些名稱與 qanitu
（巒群方言）的關係，藉由以下的討論釐清之間的關係，也從中找尋qanitu
（巒群方言）與這些名稱彼此的意義。
在要進行討論以下七個名稱時，要先釐清筆者訪談過程中的名稱，是否都 稱為qanitu（巒群方言）的都是 qanitu 相關詞彙，部落長老金文常（Bali Subalian）有說道：「bilva 也是 qanitu」，這句話中的 bilva 是打雷的「雷」的意 思；主要報導人金麗娟（Tuhua Ispasuqan）提到：「patazun pais 也是 qanitu，像 人卻無頭等」，以上舉這兩個說法，在《蕃族調查報告書》（2008）中的田野資 料也出現這樣的訪談語料，特別舉出來是因為這兩個名稱不太符合qanitu 相關 詞彙，過去初民社會將大自然的現象作為敬畏或信仰的對象很常見，布農族也 有這樣的情形，像前文所提到的bilva 是打雷的「雷」的意思，而 patazun pais 從語意來看是被殺的敵人，布農族過去有獵首的文化活動，所以這只是代表了 對死去敵人的稱呼，以上舉例淺而易見是未知的現象，像「打雷、雷或敵人之 魂」，都可能屬於qanitu 所代表的意義範圍，反之雷和敵人亡魂都代表未知事 物，只能說明和qanitu 涵義與未知的解釋有關，將要討論的七個稱呼要是有其 獨特性，以及對族人來說有許多的記憶、經驗和內容，就從bilva、patazun pais 作為對qanitu 意義的初步想像，進一步逐步了解 qanitu 的多重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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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va’ang
va’ang 是族人看不到的，且沒有具體形象的。主要報導人金麗娟（Tuhua Ispasuqan）分享接觸 va’ang 的經驗，遇到 va’ang 時身體會感到冰冷，甚至使 全身顫抖，卻又如影子般快速出現和消失，可以說這樣的感受是瞬間的。全正 文（Lian Suqluman）校長將這樣的感受形容成被嚇到，或是說被鬼所嚇這樣的 說法。受訪者王金蓮（Mua Takiludun）卻有看過如人形的 va’ang，乍看 va’ang 像一個人站在那，仔細看的時候就消失了。族人對va’ang 的看法在訪談松阿讓
（Abu Isa’avu）時可以看到：
(05) Ma’aq a va’ang a, sintutangus mita bunun pasaduu tu
什麼 預先 我們 人 看到
sinkuzakuza, asa dau tu mananulu.
所要做的事 必須 謹慎；注意
Va’ang 是預先看到我們人要做的事，必須格外謹慎行事。
(06) Ma’aq dau ata bunun si-va’angan a, namikanaang dau.
什麼 我們 人 遇-va’ang 不順利；變壞
如果我們遇到va’ang，會發生不好的事情（不順利）。
va’ang 像是一個對族人的警訊，只要遇到或與 va’ang 接觸了，都需要小心 且注意，這不像qanitu（巒群方言）有明確的生病或去世的事件，而是更廣的 對外來發生的一切的提醒。對va’ang 討論都是受訪者親身經歷，和對 va’ang 的 理解，也有族人說va’ang 會出現在夢中，有時還會以已故親人的樣貌提醒你一 些事情，這樣不同的形態或經驗到底代表著什麼意義，受訪人松阿讓（Abu Isa’avu）進一步解釋說 va’ang 出現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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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ang 是預先見到我們人要做的事情，必須格外謹慎行事。如果 遇到va’ang，會發生不好（不順利）的事情。
這樣的解釋意義，族人們都會說遇到va’ang 會發生不好的事情，所以 va’ang 會 傷害人，以上的討論va’ang 較像是提醒族人的機制，所以松阿讓（Abu
Isa’avu）才會說遇到祂之後必須格外謹慎行事，而出現在夢中的形式就很像布 農族夢占的意義，但這樣的討論和樣本數極少，筆者還不能斷定它與夢占的關 係，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它是提醒、警示和預警的意義，甚至無好壞等意思。
（二）susas
susas 出現的地點在水中、或河川，訪談王田阿娥（Sani Tanapima）說這種 qanitu 住在水中，部落族人也都認同這樣的說法，對於 susas 形象訪談者松阿讓
（Abu Isa’avu）、王田阿娥（Sani Tanapima）、金顯忠（Tiang Subalian）和王金 蓮（Mua Takiludun）都說它只有頭沒有身體，頭髮特別長，與《蕃族調查報告 書》（2008）也有此紀錄，而書中還記載祂們不會害人，遇到祂會生病，田野中 也沒有聽過傷害人的事件，但是有遇到它會引發的後續事件，王田阿娥（Sani Tanapima）更詳細地說明生病與遇難的分別：
只有頭，頭髮很長，然後都是在水面上，露出一對像眼睛的部 分，只要人家看到了，一定會被水沖走死掉。而遇到祂們生病是一定 會的。
那susas 為何只出現在水中，而祂跟水、溪流的關係，這部分松阿讓（Abu Isa’avu）補充說明：
Susas 是個人名，是一位溺水身亡的人，所以祂總會出現在水、河 川，族人也都是在那附近遇到祂的，祂的頭髮很長，會用頭髮將人綁 起來。在水中我們只看到祂的頭以及頭髮散在水中，祂喜歡在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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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sas 有明確的樣貌和會出沒的地點，而祂對族人的傷害有直接和遇到祂之後需 要注意身體狀況，或是對水、溪流要格外謹慎，所以族人還是會以susas 來告 誡從事水上相關活動要特別留意，目前唯一的差異是族人對從事水上活動的人 說要小心qanitu，而 susas 的名稱很少直接作為提醒的主詞，這可以從生活環境 的改變，基督信仰對於qanitu 的負面影響，族人對於 susas 的認識愈來愈少有 關。
（三）kanasilis
松阿讓（Abu Isa’avu）說道：
Kanasilis 常出現在懸崖峭壁，而離明德部落最近的懸崖也有，因 為有人在那死亡。
族人對kanasilis 的形容特徵都是紅色眼睛和紅色的嘴巴，主要報導人金 麗娟（Duhua Ispasuqan）說祂長相像人，卻因為紅色的眼睛和嘴巴特別嚇人，
王田阿娥（Sani Tanapima）耆老述說著長輩告訴祂的記憶：
祂像人，因為眼睛和嘴巴為紅色，所以這個qanitu 我們稱祂為 kanasilis。
筆者試著追問紅眼紅嘴與祂名稱的關係時，族人們的相同答案都是長輩告訴他 們的，他們說自己沒見過，他們卻再三地向我確定，長輩們是有真的親眼見 過。
雖然外觀族人們所描述的相同，但對於祂的形體形容只說非常像人，在
《蕃族調查報告書》（2008）卻清楚寫著 kanasilis 身軀巨大，高度約有六到九公 尺，而且外型十分像人，這樣的形容如巨人，但沒有族人說遇到祂之後會發生 不幸，只有對祂驚恐的長相避而遠之，卻沒有需要注意，出現了別於其他詞彙 會影響族人生命安全的詞彙，但族人對祂的外表卻是戒慎恐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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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banbantangia
banbantangia 從語意來了解是一個有著又厚又大耳朵的未知生物。或是直 接稱它為大耳鬼（鄭恆雄 2017）。張玉發牧師卻認為此稱為戲謔他人的稱呼，
以上的解釋都值得思考，但我們從族人的生命經驗來解釋這名稱。
以上的解釋都值得思考，但我們從族人的生命經驗來解釋這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