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布農文化中謎樣的 qanitu
第三節 qanitu 研究的回顧
的文獻中了解過去學者對於qanitu(巒群方言)的研究所著重的觀點是什麼?原 因是什麼?
過去探究布農族傳統社會15,日本的學者對於布農族語的紀錄常有qanitu(古 野清人 1941;楊南郡譯 2011)。之後的研究中也常會出現 qanitu(巒群方言),
但各自對它詮釋都不相同,為大家熟知的學者有馬淵東一以及黃應貴,馬淵東一 的研究記錄中提到每一位布農族族人身體裡都有兩個qanitu,且都來自父親,這 兩個qanitu 分別在人的左、右肩膀(1974b:148,引自 黃應貴 1992:195),當 時馬淵東一(1992:195)將 qanitu 稱為「精靈」,黃應貴也進一步說明左右肩膀 的精靈與布農族自身的關聯性。
過去學者會將qanitu(巒群方言)稱為精靈,日本學者的記載是受英文影響,
在前一節有討論。黃應貴(1992)應該是沿用日本時期的資料,但這兩者都是泛 靈信仰(aminism)和精靈崇拜(spiritualism)的概念,此概念是英國人類學家泰 勒(Sir Edward B. Tylor)所提出的,追溯宗教最原始的樣態,並認為在形成宗教 之前原始人先有萬物有靈的觀念,
E.B. Tylor
(1871)的著作「原始文化」(primitive culture)中討論精靈崇拜等問題,主張靈魂信仰為宗教最基本的定義,
認為靈魂的存在是原始人類日常生活經驗中產生的。筆者認為這是對初民社會信 仰及宗教的想像。田哲益(1995:273)提出布農族的原始宗教,並不一定是屬 於泛靈信仰和精靈崇拜。與筆者的田野經驗相符,筆者也未發現布農族有膜拜石 頭、神木或聖山崇拜的經驗,這樣的差異使得qanitu(巒群方言)是什麼更加模 糊。
15 本文所指的傳統社會,主要是指 1909 年佐山融吉開始布農族調查到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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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同時期和學者的qanitu(巒群方言)研究整理出其樣貌,以下會分成兩 個階段,第一個是從布農族學者和非布農族學者的觀點來看,其二是將這些觀點 進一步比較與分析。
一、外族學者觀點與本族學者觀點
在台灣布農族相關研究的年代時間,從表2-7 可以清楚看到各個學者的名 字、身分和提及qanitu(巒群方言)研究的著作,雖然只有一名本族學者是以 qanitu(巒群方言)為主題,但可以看到關於布農族的研究少不了對 qanitu(巒 群方言)提出看法,筆者試著整理這些觀點,以本族與非本族的學者研究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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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誌。佐山融吉(1919)對 qanitu(巒群方言)的紀錄可以說是非常詳細,在《蕃族調查報告書》中記錄布農族宗教的篇幅中沒有提到任何與「diqanin」(巒 群方言)相關的資料,只有紀錄qanitu(巒群方言)與 hanitu(郡群方言),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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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獻中qanitu(巒群方言)通常分為兩個,佐山融吉的紀錄原是「善神」、「惡 神」,楊淑媛在2008 年翻譯此書時改成「善靈」、「惡靈」,筆者推測這樣的更改 是泛靈信仰(aninism)和精靈崇拜(spiritualism)的概念有關。而 qanitu(巒 群方言)與人體有關的紀錄只有卓群、郡群和巒群,除了qanitu(巒群方言)
概念的紀錄,《蕃族調查報告書》介紹丹群各社名簡介出現qanitu(巒群方言)
的衍生意義,除了跟信仰和布農族身體意義的其他意思:
Qanituan 意指「鬼魂之地」。從前清人在此地殺了許多蕃人,因而時有鬼 魂出現的傳說。此社由丹蕃、巒蕃以及卡蕃等組成。
出現qanitu 後加上-an 後綴(方位/處所明後綴)。在布農語這個現象為「處所焦 點」,不僅可以凸顯處所,也可以凸顯來源、目標及接受者。不過,不管是來 源、目標或接受者都牽涉空間位置(黃惠娟、施朝凱 2016)。
前述對布農族靈觀詞彙都只提到qanitu(巒群方言),只有在《蕃族調查報 告書》對布農族妖怪有大量紀載,而這妖怪與前面討論的精靈是相同的,譯者 楊淑媛(2008)解釋說「妖怪」這詞是佐山融吉對其見聞的負面價值判斷。筆 者進一步分析發現有的和大自然相關的,像Bivak,16筆者田野中金文常(Bali Subalian)長老提到 bilva(巒群方言)是「雷」的意思,卓方言則是 bicvaq 也 是「雷」,筆者可以確定是在講同一個字;有的跟人死亡的狀態有關,如
patazun pais,pataz 意思為「殺」,加上後綴-un 呈現有界限的事件,有界限的事 件是指動作有終點或狀態有改變(黃惠娟、施朝凱 2016),而 pais 為「敵 人」、「仇人」,田野蒐集的資料語意為被敵人殺,patazun pais 書中的解釋是外 形如人,但卻無頭,時常飛來飛去,會用火燒死人(佐山融吉 1919)。這兩個 資料充分解釋了這是被敵人、仇人所殺之後的狀態,還有的是與人相貌不同的 生物有關,banbantangia 耳大垂地,不吃人(佐山融吉 1919)。明德部落的金 麗娟(Tuhua Ispasuqan)耆老說 banbantangia 喜歡在夜晚捉小孩,大人時常告
16 保留《蕃族調查報告書》中佐山融吉所記錄拼音的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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誡小孩天色暗了不要亂跑,不然會被banbantangia 捉,再加上他的耳朵與一般 人不同,也可以稱它為minpakaliva17「怪誕的」,有與眾不同的意思。以上這些 例子在筆者田野中族人都稱為「qanitu」(巒群方言)。
1936 年著的《台灣原住民族系統所述之研究第一冊》中所記錄的 qanitu
(巒群方言)為「靈魂」和「死亡之靈」。1940 年和 1951 年馬淵東一在這兩個 討論布農族文化、社會的研究中將qanitu 稱為「精靈」,在布農族宗教、儀式中 是非常重要的角色,qanitu 與布農族人身體有關係,右肩上的是 masihal18 qanitu;左肩則是 makuang19 qanitu,他們有獨立意志和情感,分別會影響人。
邱其謙(1966)認為 qanitu、Bunun 和 diqanin 是傳統布農族人相信宇宙的組成 元素,而qanitu 是精靈,與馬淵東一的觀點相同,而魏惠林和林恆立(1972)
則記錄qanitu 為「靈魂」,是人死後脫離人肉體的狀態,而死有分「善死」、「惡 死」,也有清楚的紀錄其內容。以上學者研究的文獻中發現qanitu(巒群方言)
多樣的意義,語意和解釋上筆者發現qanitu(巒群方言)與人死亡有很大的關 係,也有紀錄qanitu(巒群方言)相關詞彙,這樣的現象是否依舊如此,或是 發生變化是值得持續研究的,也出現了族人學者提出不一樣的觀察。
布農族學者伍錐(1990)發表〈布農族的原始宗教與基督教的發展〉,有提 到diqanin(巒群方言)未提 qanitu(巒群方言),且批評專家學者認為布農族 是精靈崇拜(spiritualism)或泛靈信仰(manaism),田哲益(1992)也不認為 布農族是精靈崇拜(spiritualism)、泛靈信仰(manaism),他提到布農族原有信 仰是liskaqanitu,liska-為字根意思是依靠、根據和信仰(鄭恆雄 2017),田哲 益(1992)和霍斯陸曼.伐伐(1997)認為布農族無法分辨「神」、「鬼」和
「魂」,所以統稱為qanitu。田哲益(1992)有提到 qanitu 相關詞彙如 kanasilis 稱為「魔鬼」,但在1995 年文章中又將 kanasilis 不稱為「魔鬼」而是與
banbantangia 一樣稱作 qanitu20,而qanitu 解釋為「精靈」。2000 年伍錐發表的 文章提到qanitu 分為兩個都在人的體內,而飲酒時要先以手指在左右肩滴之,
17 鄭恆雄(2017)《布農語郡群方言詞典》。
18 masihal 意思為很好;美好(張玉發 2016)。
19 makuang 意思為壞;邪惡(鄭恆雄 2017)。
20 田哲益(1995)提到 kanasilis(人形頭上有角)和 babantainga (人形耳朵非常大)都是 qanitu,卻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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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可以喝此酒,這表示對qanitu 的敬畏,伍錐兩個時期所發表的文章對 qanitu 的呈現,可以清楚看到對qanitu 的態度與西方基督宗教有關,而在說明 qanitu 是什麼的時候,對於原有信仰和基督宗教是呈現矛盾的觀點,這樣的狀況在布 農族學者談及qanitu 時常常出現,海樹兒.拔剌拉菲(2006)對 qanitu 的解釋 放在布農族傳統社會中討論,他提到qanitu 是原有信仰的基礎,布農族世界充 滿qanitu,只要與人發生關係者,都可能具有 qanitu,他稱 qanitu 為「鬼魂」
和「精靈」,從他的資料中有許多他從長輩那蒐集的資料,有談到qanitu 相關詞 彙,例如kanasilis,還有將颱風視為 qanitu 等,qanitu 也存在人體,一再顯示 qanitu 在布農族生活中還是有多樣的樣貌,結論卻說 qanitu 意識,相當程度地 維繫了「過去」部落族人的生活秩序與社會生活關係(海樹兒.拔剌拉菲 2006)。
黃應貴(1992、2006)和邱韻芳(1997)都說到 qanitu(巒群方言)是布 農族宗教的主體,提到qanitu 分好與壞,進一步說明這是布農族人觀的概念,
而這概念呈現布農族文化中二元對立的象徵系統,也說明布農族受西方基督宗 教的影響,diqanin 和 qanitu 的語意其意義也在改變,楊淑媛(2006)以兩地的 民族誌探究布農族對病因形成的看法,觀察到qanitu 是布農族對於病的形成與 原因主要的因素,而對於qanitu 是什麼?在田野中布農族人也眾說紛紜,他認 為這樣模糊不清的看法,對布農族來說是很正常的,不只是受西方基督宗教將 qanitu 翻譯為魔鬼所造成的,qanitu 難掌握,不只和精靈世界的隱蔽性有關,
而是布農族對qanitu 建構的過程是互相的,他稱為建構的意向性21,方鈞瑋認 為人觀及其背後的qanitu 觀念是理解布農文化的核心,其緊密且錯綜複雜的與 布農人各個層面的社會生活相互結合(方鈞瑋 2016)。他也提到基督宗教給了 qanitu 新的位置,卻不是造成 qanitu 模糊不清的原因,他跟楊淑媛的看法一 樣,對布農族來說qanitu 呈現的是布農族內外互動下建構的樣貌,所以 qanitu 本來就是模糊且多變的。
21 建構的意向性(constituted intentionalities),是指「is-ang、hanitu 與 dihanin(天)均被認 為有其自身的意向、 慾望以及意志,不但會影響人的意向和活動,也會反過來受到人的影 響。」(楊淑媛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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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述的資料來看,日本殖民時期的資料,對於qanitu(巒群方言)的紀 錄有許多層面,還有布農族內部各個方言的qanitu 解釋,以及 qanitu 相關詞彙 的紀錄,馬淵東一則是進一步以「精靈」的概念解釋qanitu,並稱 qanitu 為
「精靈」、「靈魂」。布農族學者的出現,對於qanitu 解釋常以「傳統、過去」的 概念呈現,即使許多學者佐山融吉(1919)、楊淑媛(2008)、田哲益(1992、
1995、1996、2003)、李清福(1998)、海樹兒 犮剌拉菲(2006)資料中有許多 族人口述表達多樣的qanitu 和 qanitu 相關詞彙,族人學者在談及 diqanin 或西 方基督宗教時,對於討論qanitu 減弱,甚至不談。外族學者的研究卻呈現田野 研究中豐富的qanitu 信仰,但對於 qanitu 的解釋和相關詞彙卻很少,幾乎沒 有,較多是稱qanitu 為「精靈」,或研究 qanitu 動態的過程,無族語的細節辭
1995、1996、2003)、李清福(1998)、海樹兒 犮剌拉菲(2006)資料中有許多 族人口述表達多樣的qanitu 和 qanitu 相關詞彙,族人學者在談及 diqanin 或西 方基督宗教時,對於討論qanitu 減弱,甚至不談。外族學者的研究卻呈現田野 研究中豐富的qanitu 信仰,但對於 qanitu 的解釋和相關詞彙卻很少,幾乎沒 有,較多是稱qanitu 為「精靈」,或研究 qanitu 動態的過程,無族語的細節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