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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立場也有或多或少的調整，加之此時已有弟子往來其間，對於朱、陸彼此的 交遊，也產生相當程度的影響，於是討論朱、陸之辯，也就必須留意朱、陸這一 時期的交遊與其中的變化。
當代學界對「朱陸異同」的研究，援取不同的哲學理論作為討論依據，已有 相當程度的成就；然而就「朱陸之辯」的討論與朱、陸交遊歷程中的思索考察，
前輩學者雖有談及，但分析尚少。職是之故，本文擬就「朱陸之辯」的問題，從
「考察學術交遊歷程」的角度，探討朱熹與陸九淵在不同階段所呈現出的學術立 場與樣貌。將「朱陸之辯」視為一個思想史上的歷史事件，藉此發掘「何以發生」、
「發展過程的情況為何」乃至「朱、陸過程的立場為何」等不同層面的情形，期 以展開更深入、更貼合原本樣貌的觀察。依此，本文的主要問題意識在於：一、
朱熹與陸九淵在各自學思建構的歷程中，其立場與關懷為何。二、釐清「鵝湖之 會」的「歷史圖像」與朱、陸義理分歧的所在；也就是藉由朱熹與呂祖謙等人對 於「鵝湖之會」的相關言論，補足歷來多以陸九淵立場理解此會的偏失之處。三、
檢討朱熹與陸九淵在實際交遊論學歷程中，彼此立場的轉變情形。四、弟子往來 雙方，對於朱、陸交遊產生的影響。五、朱熹與陸九淵對彼此學術的評論與思考。
希望藉由五個方面的關注，對於「朱陸之辯」的問題能有所釐清。本文之所以用
「朱陸之辯」為題，目的即在於還原朱熹與陸九淵交遊與論學的歷程，並在探討 的過程中，指出朱、陸彼此思考的不同所在；「朱陸異同」源自於「朱陸之辯」， 對「朱陸之辯」有所掌握與理解，在「朱陸異同」或「朱陸之辨」議題的討論上，
也就會有清晰的視野與方向。
第二節 文獻回顧
當代對朱熹與陸九淵二人學術思想的研究，浩如瀚海，針對雙方學術差異的 探討，研究成果頗多，就著作類型而言，包括朱熹或陸九淵思想的研究專著15，
編輯委員會編：《錢賓四先生全集》第十三冊（臺北，聯經出版社，1995 年），頁 340。
15 此類著作，朱熹方面如錢穆：《朱子新學案》第三冊收有〈朱子與二陸交遊始末〉（頁 337-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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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性的說法，作為研究回顧，其餘研究成果，則僅列舉其目於後文之參考書目，
以備參考。
朱、陸之辯的議題，由「尊德性」與「道問學」之辯，到「無極」、「太極」
之辯，雙方論辯所顯示之差異，後人歸因於「性即理」與「心即理」兩種哲學型 態。當代對「朱陸」議題的分析，主要以牟宗三與勞思光二先生之說最著。牟宗 三先生《從陸象山到劉蕺山》，專論象山至明末劉蕺山一系之心學演進。其中「象 山與朱子之爭辯」一節18，分析朱熹與陸九淵「鵝湖之會」的爭辯議題。牟宗三 先生認為，陸九淵學術的規模、端緒與系統，自始即與朱熹不相契，所以對於朱、
陸之辯的問題，必須就「客觀義理徵結之所在」入手，而非只落在表面風格上互 相詬詆；其後朱、陸雙方「太極」問題的論辯，只是陸九淵借題發揮，其主旨實 不在「無極而太極」一系義理之本身。就具體問題言之，牟宗三先生對於「鵝湖 之會」朱、陸所辯問題，認為應確定「真實問題之對應」，而非只是方法上之互 相指摘（如「博、約」「太簡、支離」等）。於是牟先生具體分析會中二陸兄弟所 賦之詩，認為陸氏兄弟二詩皆本《孟子》措辭，尤以陸九淵詩旨，更切合孟子精 神，並由此認為朱、陸所辯的實質意涵，在於「朱子對孟子的理解」上；此屬內 聖之學（「自覺地作道德實踐之本質」）的問題；「易簡」與「支離」的不同，必 須回應「相應道德本性而為道德的實踐」的理解。牟宗三先生認為就內聖之學而 言，陸九淵當下肯認此道德的創造源自本心，而朱熹思想系統則與孟子、《中庸》
（後半部）、《易傳》義理不相應，所以不如陸九淵直接聖學的樸實，以此論定：
孟子、《中庸》、《易傳》乃至陸九淵，皆為「本體論的直貫」，朱熹則是「認識論 的橫列」；朱熹著力所在之真實意義，乃在因人無法相應道德本性而為道德實踐，
故須有預備工夫、助緣工夫、積習工夫，而漸順適於理。
順此「本體論的直貫」與「認識論的橫列」之判準，牟宗三先生進一步指出，
朱熹因未能正視本心道德踐履之直貫義，故其「道問學」常於道德踐履無多大益 處；反之，陸九淵所言之「道問學」是直接與道德踐履相關。二者之所以不同，
其判準乃在：「尊德性」與「道問學」是一「綜合關係」，而非「分析關係」。二
18 牟宗三：《從陸象山到劉蕺山》，頁 8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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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關係之重點在於「是否知尊德性為之主」；依此一判準衡定朱熹之學，則朱熹
「認識論的橫列」可達之境界，是一「本體論的存有之實理之平鋪」，此為「靜 涵系統非自律道德之直貫形態」；陸九淵「本體論的直貫」所達之境界則是一「本 體論的直貫之實現之平鋪」。基於此一判準，牟宗三對於朱、陸辯「無極太極」
一事，認為此乃陸九淵借題發揮，陸九淵主要目的在批評朱熹「學不見道」；並 認為自此一辯之後，朱熹愈益不能理解陸九淵學術的真諦，以致其後朱熹批陸九 淵學為「禪」，於陸九淵學術本身而言，皆為不相干之言論。19
同樣以哲學分析角度論述朱、陸議題而持論所得與牟宗山先生相異者，則有 勞思光先生，勞氏《新編中國哲學史》三上第四章「中期理論之建立與演變」20 論及朱熹哲學，專闢「朱陸之爭」一節討論朱熹與陸九淵論辯議題。勞思光先生 立論所據，乃就「心性論」立場，分判朱熹與陸九淵為儒學內部兩種不同之義理 型態。勞思光先生認為，就朱、陸一生所辯，真正涉及「理論」之差異，乃在「無 極太極之辯」（這一立場即與牟先生的觀點不同）。「鵝湖之會」中所爭論者，則 在於「教人宗旨」之不同，朱、陸教人宗旨所以不同，實因雙方對「心」之理解 不同21；陸九淵言「心」，為一超驗意義之主體，朱子言「心」，則為一經驗意義 之主體，由於對「心」的認識有異，故雙方衍生而出之工夫，便有差異。
其次，關於「無極太極之辯」，勞思光先生認為，雖然朱、陸往復辯論，雙 方於爭論過程中，並未釐清「文件考據問題」、「哲學理論問題」與「思想傾向問 題」，是以最後爭論無法得出一結果，然而此一論辯則具體顯現朱、陸雙方哲學 之差異。勞思光先生指出，朱、陸之論所表現的哲學形態，其差異在於：朱熹哲 學的基本旨趣，在建立包含形上學與宇宙論之綜合系統，其立說間架，則取自周
19 與牟先生相近的觀點，其後也有不少學者致力其中，續有闡述，而以朱、陸之辯的議題來說，
則有方蕙玲：《鵝湖爭議真諦之研究──由朱陸對認知的主張看鵝湖爭議之真諦》（臺中：私立 東海大學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民 76 年）一文可供參考。
20 勞思光：《新編中國哲學史》三上，頁 340-353。
21 就目前學界所說，對於朱子與象山所言之「心」，皆認為其有本質上的不同。其論雖因探討進 路不同，而有差異，但對於朱、陸言「心」之異，則有共識。不過，亦有一說認為朱、陸所言 之「心」乃具有相似性。此說可參：金春峰：《朱子哲學思想》（臺北：東大圖書公司，1998 年），頁 267-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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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先生著重於對朱熹哲學系統的分析，區分出朱熹與陸九淵學術精神的不相契，
同時在「象山學直承孟子精神而來」的基礎上，也指出朱熹不合於孟子一系之精 神。此一觀點，亦為牟宗三先生後學所繼承，如蔡仁厚先生論「朱陸異同」問題，
即依牟宗三先生的論點，認為此一問題必須由「心、性、理」三者關係入手；朱、
陸差異之徵結所在，乃為「心性是否為一」的問題。24而依勞思光先生所說，判 定朱、陸雙方的衝突，乃是「承孔孟」與「承《易傳》、〈中庸〉」路徑的不同，
此一判準，乃是來自其對宋明理學所持「一系說」25觀察的結果。
哲學分析的取徑，無疑提升了宋明理學研究的理論高度，同時也藉由當代學 術角度，闡發歷代朱、陸議題所未盡或引而未發的思想議題。而在哲學分析取徑 之外，同時也有學者從思想史或學術史的角度，將朱熹與陸九淵的學術論辯，置 於時間發展的脈絡中，考察雙方互動與其中牽涉的情形。此一進路的研究成果，
主要以錢穆與陳榮捷二位先生的研究成果最著。
錢穆先生晚年著《朱子新學案》，彰顯朱熹一生學術思想與其重要性，其中 有三篇論及「朱陸」議題：〈朱子與二陸交遊始末〉26、〈朱子象山學術異同〉27、
〈朱陸異同散記〉28。就整體而言，此三篇文章之作，錢穆先生的問題意識在於：
具有認知外物的功能，就指其「道問學」為認知外物之知識活動，而無關道德修養與實踐。
24 蔡仁厚：《中國哲學史大綱》（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8 年初版），頁 235-236。
25 勞思光對於宋明理學分系乃持「一系說」之看法，其將宋明理學之發展，視為一個整體的各 個不同階段。並依「歷史標準」與「理論標準」為此說之兩項標準。所謂「歷史標準」，即認 為宋明儒之說，皆以回歸、恢復孔孟之學為目的，故與孔孟學說之距離遠近，本身即為一共同 標準。而「理論標準」，則將宋明儒各個階段之理論分為「天道觀」、「本性觀」與「心性論」， 並依理論效力之高低，認為「天道觀」距離孔孟之說最遠，理論效力亦最弱；「本性觀」雖擺 脫宇宙論而近於孔孟，然亦未能歸於心性；「心性論」則最近孔孟，亦最具理論效力。勞氏之 說，參見：《新編中國哲學史》三上，頁 59-60。
26 錢穆：《朱子新學案》第三冊，錢賓四先生全集編輯委員會編：《錢賓四先生全集》第十三冊
26 錢穆：《朱子新學案》第三冊，錢賓四先生全集編輯委員會編：《錢賓四先生全集》第十三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