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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圖像: 《象山年譜》 、 《語錄》記載的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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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記載,反思《象山年譜》、《語錄》記載的問題。

第一節 歷史圖像:《象山年譜》、 《語錄》記載的釐清

「鵝湖」會後,陸九淵將此會的經歷告訴門人,門人輯其《語錄》,對此會 之過程,載之頗詳:

呂伯恭為鵝湖之集,先兄復齋謂某曰:「伯恭約元晦為此集,正為學術異 同,某兄弟先自不同,何以望鵝湖之同。」先兄遂與某議論致辯,又令某 自說,至晚罷。先兄云:「子靜之說是。」次早,某請先兄說,先兄云:「某 無說,夜來思之,子靜之說極是。方得一詩云:『孩提知愛長知欽,古聖 相傳只此心。大抵有基方築室,未聞無址忽成岑。留情傳註翻蓁塞,著意 精微轉陸沉。珍重友朋相切琢,須知至樂在于今。』」某云:「詩甚佳,但 第二句微有未安。」先兄云:「說得恁地,又道未安,更要如何?」某云:

「不妨一面起行,某沿途卻和此詩。」及至鵝湖,伯恭首問先兄別後新功。

先兄舉詩,纔四句,元晦顧伯恭曰:「子壽早已上子靜舡(即「船」字)

了也。」舉詩罷,遂致辯於先兄。某云:「途中某和得家兄此詩云:『墟墓 興哀宗廟欽,斯人千古不磨心。涓流滴至滄溟水,拳石崇成泰華岑。易簡 工夫終久大,支離事業竟浮沉。』」舉詩至此,元晦失色。至「欲知自下 升高處,真偽先須辯只今」。元晦大不懌,於是各自休息。翌日二公商量 數十折議論來,莫不析破其說。繼日凡致辯,其說隨屈。伯恭甚有虛心相 聽之意,竟為元晦所尼。4

文中敘述陸氏兄弟會前討論、會晤經過以及朱熹聽聞批判後的反應。其門人編作

《象山年譜》,也載錄此事而言之更詳:

呂伯恭約先生與季兄復齋,會朱元晦諸公于信之鵝湖寺。復齋云云。元晦

4 ﹝宋﹞陸九淵撰,鍾哲點校:《陸九淵集》(北京:中華書局,2010 年﹝初版三刷﹞),卷三十 五,《語錄》上,頁 427-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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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後三年,乃和前詩云:「德業風流夙所欽,別離三載更關心。偶携蔾杖 出寒谷,有枉籃輿度遠岑。舊學商量加邃密,新知培養轉深沉。只愁說到 無言處,不信人間有古今。」後信州守楊汝礪建四先生祠堂于鵝湖寺,勒 陸子詩于石。復齋與張欽夫書云:「某春末會元晦於鉛山,語三日,然皆 未能無疑。」按《呂成公譜》:「乙未四月,訪朱文公于信之鵝湖寺,陸子 靜、子壽、劉子澄及江浙諸友皆會,留止旬日。」鄒斌俊夫錄云:「朱呂 二公話及九卦之序,先生因亹亹言之。大略謂:『〈復〉是本心復處,如何 列在第三卦,而先之以〈履〉與〈謙〉?蓋〈履〉之為卦,上天下澤,人 生斯世,須先辨得俯仰天地而有此一身,以達於所履。其所履有得有失,

又繫於謙與不謙之分。謙則精神渾收聚於內,不謙則精神渾流散於外。惟 能辨得吾一身所以在天地間舉錯動作之由,而斂藏其精神,使之在內而不 在外,則此心斯可得而復矣。次之以常固,又次之以損益,又次之以困。

蓋本心既復,謹始克終,曾不少廢,以得其常,而至於堅固。私欲日以消 磨而為損,天理日以澄瑩而為益,雖涉危陷險,所遭多至於困,而此心卓 然不動。然後於道有得,左右逢其原,如鑿井取泉,處處皆足。蓋至於此 則順理而行,無纖毫透漏,如巽風之散,無所不入,雖密房奧室,有一縫 一罅,即能入之矣。』二公大服。」朱亨道書云:「鵝湖講道切誠,當今 盛事。伯恭蓋慮陸與朱議論猶有異同,欲會歸於一,而定其所適從,其意 甚善。伯恭蓋有志於此語,自得則未也。臨川趙守景明邀劉子澄、趙景昭。

景昭在臨安與先生相欵,亦有意於學。」又云:「鵝湖之會,論及教人,

元晦之意,欲令人泛觀博覽,而後歸之約。二陸之意,欲先發明人之本心,

而後使之博覽。朱以陸之教人為太簡,陸以朱之教人為支離,此頗不合。

先生更欲與元晦辯,以為堯舜之前何書可讀?復齋止之。趙劉諸公拱聽而 已。先發明之說,未可厚誣,元晦見二詩不平,似不能無我。」元晦書云:

「某未聞道學之懿,茲幸獲奉餘論,所恨匆匆別去,彼此之懷,皆若有未 既者。然警切之誨,佩服不敢忘也。還家無便,寫此少見拳拳。」5

5 ﹝宋﹞陸九淵撰,鍾哲點校:《陸九淵集》,卷三十六,《年譜》,頁 490-4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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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譜》所載訊息包括:會議緣起、論辯議題、朱熹會中反應以及會後的和詩;

敘述屬於合綴相關資料,敘述頗為紊亂。《語錄》是陸門弟子嚴松所錄,收錄陸 九淵的看法;《年譜》為門人弟子纂輯,收錄鄒斌、朱泰卿對此會討論議題的記 錄。《語錄》、《年譜》二者敘述內容稍有差異,但是彼此可互為補充,結合這兩 則記錄,大致可以得知陸九淵與其門人對「鵝湖之會」的印象如下:

一、會議的起因,乃是呂祖謙有感於朱、陸雙方學術「猶有異同」,有意使 二者「會歸於一」、「定所適從」,所以邀請雙方共與此會,商討學問異 同。

二、與會之前,陸九淵兄弟基於二人在學術意見上存在部分分歧,所以彼此 先有一番討論,以期有初步的共識。可知陸氏兄弟有意在此會一展自身 的學術見解。

三、當時的與會者,除了朱、呂與陸氏兄弟三人之外,尚有鄒斌(俊夫)、 朱泰卿(亨道)、劉清之(子澄)、趙焯(景昭)、趙燁(景明)與「江 浙諸友」等人。

四、會中議題的討論主要由陸氏兄弟提問,集中在陸氏對朱熹學術的質疑,

其中議題包括:陸氏兄弟對朱熹經學事業的批判、對為學與教法的質疑;

此外,尚有陸九淵針對「九卦之序」所發表的意見。

五、會晤論辯過程,陸氏一方頗佔上風:朱熹面對陸氏兄弟的批判,其先在 陸九齡舉詩而有「上子靜船」之說,而在陸九淵舉詩批判的過程中,朱 熹先後有「失色」、「大不懌」、「不平」、「不能無我」等情緒反應。隔日,

朱、呂提出幾項意見,也皆為陸氏所「破」,「凡致辯,其說隨屈」。相 對於此,當陸九淵發表對「九卦之序」的意見時,朱、呂二人皆以陸九 淵所說為然。

六、呂祖謙面對朱、陸雙方意見相左、針鋒相對的僵持,有意平心聽取陸氏 一方意見,但被朱熹所阻止。而在會後,朱熹則致書給陸氏說「警切之 誨,佩服不敢忘」,進一步強調陸九淵對朱熹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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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錄》、《年譜》敘述原委、議題與過程,頗為詳細,然而所述既屬於會後的回 憶追述,其中敘述不免仍有疑義之處。首先,由於《語錄》、《年譜》所載出自陸 九淵與其門人,文字敘述帶有強烈的陸學色彩與立場,而在記錄的內容上,也不 免有訛誤與不足之處。其次,《語錄》、《年譜》所記,既是站在陸學的立場上發 言,則有關朱熹與呂祖謙方面的訊息,大多偏向於朱、呂的情緒反應的側寫,尤 其是側重在朱熹「失色」、「大不懌」、「不能無我」等負面情緒的著墨;有關朱、

呂在會晤當中發表的意見,也多有遺漏。於是敘述內容的訛誤或不足,不免使後 人了解鵝湖一會的「歷史圖像」時,帶有些許遺憾。

關於《象山年譜》、《語錄》記載的訛誤與不足,學界頗有考證而加以補充。

束景南先生指出《年譜》中「復齋與張欽夫書云:『某春末會元晦於鉛山,語三 日,然皆未能無疑。』」乃是門人誤植,此書所謂「會元晦於鉛山」,實際上是指 淳熙六年(1179)陸九齡訪朱熹於鉛山觀音寺一事。6陳榮捷先生也對《象山年 譜》、《語錄》在「鵝湖之會」記錄的不足上,多有補充,其〈朱陸鵝湖之會補述〉

7與〈鵝湖之會〉8兩篇文章,考察該會相關「細目」,指出整個「鵝湖之會」歷 時多者十餘日,少者五六日;其中對於「與會人員」以及「討論題目」的補充,

更能補足陸《譜》、《語錄》的不足。首先,有關與會人員,據《象山年譜》、《語 錄》記載,計有朱熹、呂祖謙、陸九齡、陸九淵、劉清之9、趙焯、趙燁10與「江

6 束景南:《朱熹年譜長編》(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 年),卷上,頁 617。

7 陳榮捷:〈朱陸鵝湖之會補述〉,收入氏著:《朱學論集》(臺北:臺灣學生書局,民 77 年﹝增 訂再版﹞),頁 233-249。

8 陳榮捷:〈鵝湖之會〉,收入氏著:《朱子新探索》(臺北:臺灣學生書局,民 77 年),頁 564-567。

9 ﹝清﹞黃宗羲原著,全祖望補修;陳金生、梁運華點校:《宋元學案》(北京:中華書局,2009 年﹝初版四刷﹞),第三冊,卷五十九〈清江學案〉「劉清之,字子澄,子和知弟也,學者稱 靜春先生。初受業于子和,登紹興進士。因往見朱文公,慨然有志于義理之學。」頁 1940。

又全祖望案語說:「朱、張、呂三先生講學時,最同調者,清江劉氏兄弟也。敦篤和平,其生 徒亦徧東南。」頁 1938-1939。

10 趙焯、趙燁為兄弟。趙燁傳略見曾棗莊、劉琳主編:《全宋文》(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合 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 年),第二七一冊,卷 6118「趙燁」「趙燁(1138-1185),字景明,

開封人,居於閩。呂祖謙門生。乾道二年第進士。……淳熙十二年卒。」第 271 冊,頁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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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門弟子為多,此則與鵝湖寺所處地緣有關。21其次,《象山年譜》、《語錄》記 載該會「討論題目」的部分,集中在陸氏兄弟對朱熹的批判,亦即「簡易/支離」、

「博/約」以及「九卦之序」;陳榮捷22則又補上「解經」23、「子壽新篇」24、「稱 曹立之」25等。

藉由前輩學者的考證,可知陸九淵門人編纂《年譜》、《語錄》「鵝湖之會」

的相關記載時,的確有其不足與訛誤之處。不過《象山年譜》、《語錄》所述的「鵝 湖之會」,其影響歷來解讀此會歷史圖像最深之處,最主要還是在於其中對朱、

陸之辯歷程的記載。換句話說,最主要的問題乃在:朱、陸之辯是否真如《語錄》、

《年譜》的敘述,陸氏一方的批判使朱熹有「不平」、「不能無我」之感,凡是朱 熹所說皆為陸氏所「破」、所「屈」,乃至呂祖謙有意平心兼取兩家意見而最後被 朱熹所阻止。要解答這一問題,就必須回到朱熹與呂祖謙的立場上來尋求解答。

朱熹與呂祖謙的文集、年譜乃至語錄,雖然沒有如《象山年譜》、《語錄》一樣,

完整地記載「鵝湖之會」的過程,但是在他們的書信當中,卻保留部分當時與會 情形的追述,這些追述正好可以作為理解此會歷史圖像的一個依據所在。

完整地記載「鵝湖之會」的過程,但是在他們的書信當中,卻保留部分當時與會 情形的追述,這些追述正好可以作為理解此會歷史圖像的一個依據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