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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對陸學的評判:儒者立身應世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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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事再行考慮;然而顏子堅為學務求趨高,已有禪學傾向,加上友朋不唯不能盡 其勸導之責(包揚),甚至更以鼓勵助緣(章節夫),遂使其最終棄儒入禪。

以上舉出傅夢泉、萬人傑、包約、包揚、包遜、劉堯夫、顏子堅等人為例,

考察當時陸門弟子問學於朱熹時的情形;所舉雖然未為全面,但是已能對箇中問 學情形有一基本了解:整體來說,陸門弟子從陸九淵處獲得「尊德性」之學的掌 握,重視為學當先立根本的立場;然而陸九淵訓誨之際,往往在強調「尊德性」

立場的同時,對於「道問學」一邊不免多有忽略或否定的言論。當然,在陸九淵 的實際教學現場中,不能排除他當下的言論有「因材施教」或「應機問答」的可 能,所以在針對不同門人的不同「症狀」,施以不同的「藥劑」。而在他的教學言 談之中,雖然也不乏要門人弟子就讀書上用心的言論,但是由於他在教學的整體 主張更側重「本心」感發的「尊德性」一邊,於是實際上所造成的結果,往往門 人弟子多是向內體驗、向高處求,而於實際的窮理、讀書講學等,或是質疑,或 是揚棄,更有甚者,則捨儒家之業而遁入空門。在這樣的教學立場與其所產生的 現象上,朱熹面對陸門弟子前來問學,應接之際,所說雖然不盡相同,對於不同 陸學門人也有不同的評價,但是其中不變者,乃是反覆勸勉他們為學上,切莫逕 向高處、深處中求,而是應當循循有序、下學而上達,務求在陸九淵「尊得性」

的立本工夫上,進而兼採「道問學」的細密平實工夫。朱熹有心矯正陸學之偏,

只是朱熹「去短集長」的拳拳之意,陸九淵與陸門學者不一定能有相應的理解;

從學者游走在接受與質疑、否定之間,只是徒增彼此交遊中的不快情緒。

第三節 朱熹對陸學的評判:儒者立身應世的思考

朱熹與陸九淵及其門人實際交遊過程中,關注陸學動態,也時時有所評騭,

而就現今保留在《文集》以及《語類》中與陸學相關言論來看,不難發現朱熹對 於陸學的關注與重視。只是《文集》、《語類》保留的評論既多,評判立場或寬或 嚴,褒貶之間,往往容易使人認為朱熹是在學派的對峙上有爭「門戶」高下之意。

門之中對於「儒、釋」問題,其實存在著一種並未嚴格區分二者之別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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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如何在朱熹對陸學的「批判」之中,進一步探討他「之所以」批判的用意,

對於朱熹在「朱陸之辯」中的立場問題,則是一個必須進行釐清的部分。126 全祖望在《宋元學案‧東萊學案》中,凸顯呂祖謙在當時調和各家學派分歧

(尤其是朱、陸之間的分歧)的立場時,曾有過一段簡要的評論,他說:

小東萊之學,平心易氣,不欲逞口舌以與諸公角,大約在陶鑄同類以漸化 其偏,宰相之量也。惜其早卒,晦翁遂日與人苦爭,并詆及婺學。127 全祖望的評論,其意在於強調呂祖謙「平心易氣」以及「陶鑄同類以漸化其偏」

的學術立場,但是就末句「晦翁遂日與人苦爭」與「詆及婺學」來看,全祖望有 意在與呂祖謙的對比之下,強調朱熹「好辯」的學術性格。然而全氏在〈晦翁學 案序錄〉綜述朱熹學術時,則又說:

楊文靖公四傳而得朱子,致廣大,盡精微,綜羅百代矣!江西之學,浙東 永嘉之學,非不岸然,而終不能諱其偏。128

在朱熹「致廣大」、「盡精微」學術主張的相對比之下,全祖望指出江西與浙東兩 派之學不免有其偏處。在這兩則同時提及朱熹與其他學派關係的評論中,無論是 褒或貶,全祖望似乎僅止於觀察到朱熹「與人苦爭」的「現象」,而未深究朱熹 之所以爭的用意。當然評判有失精準,與其學術立場有相當的關係。129於是朱熹 之所以爭與其所以辯,便無法僅從爭辯的現象來得到理解。

126 此章重點不在梳理朱熹對於陸學評判的各個方面,而是在探討朱熹在這諸多對陸學的評判之 中,究竟其思考的所在為何。

127 ﹝清﹞黃宗羲原著,全祖望補修;陳金生、梁運華點校:《宋元學案》,第二冊,卷五十一,〈東 萊學案〉,頁 1652。

128 ﹝清﹞黃宗羲原著,全祖望補修;陳金生、梁運華點校:《宋元學案》,第二冊,卷四十八,〈晦 翁學案〉,頁 1495。

129 全祖望對朱熹之學,未必有深刻的體會,於是評判之際,往往多有失準之處。錢穆先生即指 出全祖望補修《宋元學案》時的兩個不足之處:其一是受限於門戶之見,立場偏向於陸王;此 是受李紱的影響。其二是以考據學來看理學,雖然在材料的蒐羅上,功勞甚大,但是有關學術 思想的識見,則多有不足;此則無以真切地明白與體會宋代理學的精神所在。說見錢穆:《中 國史學名著》,錢賓四先生全集委員會編:《錢賓四先生全集》(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98 年),第 33 冊,頁 365-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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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討論朱熹「尊德性道問學兼融並鑄」的教法時,曾引述當時朱熹對於 陸學與婺學的評判,從中以看出朱熹的立場所在。如果進一步來看,朱熹在矯正 當時陸學與婺學的偏失處外,在他的評判之中,其實隱含著對於當時儒學發展更 深一層的用心。朱熹〈答劉子澄十一〉說:

近年道學,外面被俗人攻擊,裏面被吾黨作壞,婺州自伯恭死後,百怪都 出,至如子約,別說一般差異底話,全然不是孔、孟規模,却做管、商見 識,令人駭歎。然亦是伯恭自有些拖泥帶水,致得如此,又令人追恨也。

子靜一味是禪,却無許多功利術數,目下收歛得學者身心,不為無力,然 其下稍無所據依,恐亦未免害事也。去年被人強作〈張呂畫贊〉及〈敬夫 集序〉,今并錄呈,婺州學者甚不樂也。130

此書作於淳熙十二年(1185),其時正是朱熹與陳亮論辨「王霸」「義利」而尚未 與陸九淵論辯「太極」、〈西銘〉之前。而〈答吳伯豐九〉一書則說:

閑中頗有學者相尋,早晚不廢講學,得以自警,然覺得今世為學,不過兩 種,一則徑趨簡約,脫略過高;一則專務外馳,支離繁碎。其過高者,固 為有害,然猶為近本;其外馳者,詭譎狼狽,更不可言。131

此書作於宋光宗紹熙二年(1191),已在辯「太極」之後。就前一書來說,文中 評判婺學,而連及對陸學有所評騭,朱熹將婺學與陸學相提並論,指出二者在學 術立場上都不免各走一偏,婺學偏向外,重視功利術數;陸學則重視內省,對外 在事務則多不著力。於是後一書朱熹即以「徑趨簡約,脫略過高」指陸學,「專 務外馳,支離繁碎」指婺學。然而相較之下,雖然陸學不免有所偏,但是朱熹以 陸學更為「近本」,比較之下,在朱熹的意想中,陸學無疑具有高於婺學的地位。

132不過朱熹雖然同時對陸學與婺學施以批判,但是其重點並非在於以一己之標準

130 ﹝宋﹞朱熹撰,陳俊民校編:《朱子文集》,第四冊,卷三十五「書」〈答劉子澄十一〉,頁 1418。

131 ﹝宋﹞朱熹撰,陳俊民校編:《朱子文集》,第五冊,卷五十二「書」〈答吳伯豐九〉,頁 2424。

132 朱熹比較二家學術,除了有「撫學有首無尾,婺學有尾無首」的說法外,也曾說「伯恭失之 多,子靜失之寡」(﹝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八冊,卷一百二十四「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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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衡度他人,由此以立一己之門戶;事實上,從「近年道學,外面被俗人攻擊,

裏面被吾黨作壞」與「全然不是孔、孟規模」的說法來看,他之所以評判陸學與 婺學,分別指出二者學術偏失所在,其最終關懷仍在儒學發展的問題上,其後黃 榦〈朱子行狀〉述及朱熹一生與諸家學者的往來與對陸、呂二家的評騭時說:「先 生力排之,俾不至亂吾道以惑天下,於是學者靡然向之。」133是以朱熹一生交遊 論辯,實有其「不得已」之處。

朱熹評判當時各家學術,其立意既然不是以「立門戶」為目的,而是出於對 儒學發展的深層關懷,在「朱陸之辯」的議題上,有關朱熹對於陸學的評判,也 就不能僅由「門戶之見」的角度予以審視。

朱熹對於陸學的批判語,涵蓋諸多層面,錢穆先生即分別指出:一、陸學不 道中庸,而實近釋氏;二、象山直指本心之近禪處;三、朱熹之辨內外,而牽連 及於象山之告子處;四、辨象山直指本心,專重內重本之近禪處;五、象山好高 立異,舉說無定而又執拗處;六、辨象山論學好說自得,好說一貫,好舉一統萬,

而不務博學多聞;七、評象山易簡工夫之無當;八、象山之學,志大心粗;九、

辨陸學好言與點、顏樂而不求實下工夫處;十、稱道象山語。134朱熹同以「禪」

與「告子」指摘陸學之偏,雖然引起當代學者的質疑135,但是無論指陸學為禪或

氏」,頁 2985;卷一百二十二「呂伯恭」,頁 2949)。蓋所謂失之多寡,或首尾的差異,都是以 為學之是否「近本」的角度來說。陸學教人在為學之初要「辨志」「先立乎其大」的「立本」 其實亦是朱熹所肯定的,只是就朱熹而言,在立本之後,必須又有種種輔助的為學歷程,首尾 兼顧,本末兼備,方是儒者為學所應循的途徑。

133 ﹝宋﹞黃榦:〈黃勉齋先生文集〉(臺北:青山書屋,民 46 年),卷八「行狀」〈朝奉大夫文 華閣待制贈寶謨閣直學士通議大夫諡文朱先生行狀〉「南軒張公、東萊呂公同出。其時先生以 其志同道合,樂與之友,至或識見少異,亦必講磨辯難,以一其歸。至若求道而過者,痛傳注 誦習之煩,以為不立文字,可以識心見性;不假修為,可以造道入德。守虛靈之識,而昧天理 之真;借儒者之言,以文老佛之說。學者利其簡便,詆訾聖賢;捐棄經典,猖狂叫呶;側僻固 陋,自以為悟。立論愈下者,則又崇獎漢唐,比附三代,以便其計功謀利之私。二說並立,高 者陷於空無,下者溺於卑陋,其害豈淺淺哉?先生力排之,俾不至亂吾道以惑天下,於是學者

133 ﹝宋﹞黃榦:〈黃勉齋先生文集〉(臺北:青山書屋,民 46 年),卷八「行狀」〈朝奉大夫文 華閣待制贈寶謨閣直學士通議大夫諡文朱先生行狀〉「南軒張公、東萊呂公同出。其時先生以 其志同道合,樂與之友,至或識見少異,亦必講磨辯難,以一其歸。至若求道而過者,痛傳注 誦習之煩,以為不立文字,可以識心見性;不假修為,可以造道入德。守虛靈之識,而昧天理 之真;借儒者之言,以文老佛之說。學者利其簡便,詆訾聖賢;捐棄經典,猖狂叫呶;側僻固 陋,自以為悟。立論愈下者,則又崇獎漢唐,比附三代,以便其計功謀利之私。二說並立,高 者陷於空無,下者溺於卑陋,其害豈淺淺哉?先生力排之,俾不至亂吾道以惑天下,於是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