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革小報」的理論根源
第三節 「文革」初期的新聞界奪權與小報的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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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最終將報業改造為服膺政治任務而生存的企業，由同級黨委或上級機關 完全掌控，失去了媒體的獨立性與自主性。
第三節 「文革」初期的新聞界奪權與小報的萌發
到了毛澤東發動「文革」時，卻又出現未納入黨政部門的組織體系、脫離中 共黨組控制、無總編輯負責制、未經宣傳主管部門批准就隨意刊行、時辦時停的 革命群眾報刊，這又是為什麼呢？
原來毛澤東在 1957 年中共八屆三中全會上曾給過指示：「一九五七年中國 革命創造了一個最革命最生動最民主的群眾鬥爭形式，就是大鳴大放大辯論和大 字報。革命的內容找到了適合自己發展的形式。從此無論大是大非、小是小非的 問題，無論是革命的問題、建設的問題，都可以用辯論的形式去迅速地解決。」
66這種包括「大字報」在內的「四大自由」，被視為「民主的群眾鬥爭方式」，到 了「文革」爆發時，基層群眾照樣沿用此模式了。
一、對報刊的奪權 1. 《人民日報》
1966 年 5 月 16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通過《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 通知》（簡稱「五一六通知」），象徵「文革」正式啟動。5 月 28 日，該次會議上，
重新設立以陳伯達為組長，康生為顧問、江青為副組長，一個新的「中央文化革 命小組」67，並經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向毛澤東建議，派遣臨時工作組進駐
《人民日報》，領導報社並改組報社的領導班子68，代表原來黨委領導機制遭到 破壞。同年6 月 2 日，《人民日報》不僅全文刊出北大學生聶元梓等人的大字報
〈宋碩、陸平、彭珮雲在文化革命中究竟幹些什麼？〉，並且以「本社評論員」
的名義發表〈歡呼北大的一張大字報〉69一文。對北大學生更有激勵性的是，6
66 毛澤東，〈在中共八屆三中全會上的講話提綱〉，1957 年 10 月 9 日；
http://news.xinhuanet.com/ziliao/2004-12/31/content_2400224.htm，新華網，檢索日期：2014 年1 月 4 日。
67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 編，《毛澤東年譜：1949-1976》第五卷，頁 588。
68 當代中國研究所，《中華人民共和國史稿》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頁 19。
69〈歡呼北大的一張大字報〉，《人民日報》，1966 年 6 月 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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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3 日，新成立的北京市委宣佈：「撤銷中共北京大學黨委書記陸平、副書記彭 珮雲的一切職務，並對北京大學黨委進行改組。」70筆者認為這代表兩個意涵：
第一，中共中央公開承認基層群眾大字報的「政治正確」，並且直接促使黨委領 導的倒台。第二，未經相關機構審核的「大字報」有公開發表的契機。
北京大學的大字報在此情況下取得意想不到的成就，短短幾天內，全國許多 大、中學都出現「學生造反」，在學校裡貼大字報、開辯論會，批判校黨委、黨 支部領導和教師，校園開始出現無政府狀態71。6 月 12 日，毛澤東在杭州主持 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時提到「文革」的搞法：「過去教學改革、學制改革搞 不動，改不了。這次要趁此來個大改革，大、中、小學如何教法，都要有典型。
大學師生要互教互學。學生不讀書了，半年之內我看不讀書，最活的是讀報紙。」
72既然毛都肯定讀報紙比讀書更有益，群眾對報紙的重視程度也就日益增加。
1967 年元旦，《人民日報》、《紅旗》雜誌發表社論〈把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 進行到底〉：「一九六七年，將是全國全面展開階級鬥爭的一年。一九六七年，將 是無產階級聯合其他革命群眾，向黨內一小撮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和社會上 的牛鬼蛇神，展開總攻擊的一年。」73張春橋、姚文元率先於上海發動奪權的「一 月風暴」，這股風潮很快就蔓延全中國。而且同年1 月，毛澤東對於革命群眾向 報刊奪權就持肯定的態度，他說：「搞一場革命，先要搞輿論。要大量轉載紅衛 兵報的文章，我們的報紙很死。許多事情宣傳部管不了，我們也管不了，紅衛兵 一來，就管住了。」74毛不僅肯定小報，也支持紅衛兵組織加入宣傳工作。
到了 1968 年 9 月，全中國就有 29 個省、市、自治區的中共黨委陸續遭到 奪權75，各地黨委機關報自然也在被奪權的範圍內，大批新聞工作人員被迫離開
70〈北京新市委決定改組北京大學黨委〉，1966 年 6 月 3 日；引自《中國文化大革命文庫光碟》。
71 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二卷下冊（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11），頁 764。
72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 編，《毛澤東年譜：1949-1976》第五卷，頁 593。
73〈把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原載於《人民日報》、《紅旗》雜誌，1967 年 1 月 1 日。
74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 編，《毛澤東年譜：1949-1976》第六卷（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3），
頁30；1967 年 1 月 10 日。
75 方漢奇 等編，《中國新聞事業通史》第三卷，頁 33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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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位，正式出版的報紙總數大為減少，如1965 年全國郵局發行中央級與地方級 的報紙共413 種，1966 年降為 390 種，1967 年降到 334 種76，減少近20％。
2.《重慶日報》（《新重慶報》）
以當時中共重慶市委機關報為《重慶日報》為例，隨著重慶市委1967 年 1 月遭到造反派組織奪權，《重慶日報》從1967 年 1 月 1 日起停刊，改出《新聞 報道》，於革聯會成立之後，同年2 月 1 日改為《新重慶報》77。受到重慶武鬥 嚴重的影響，紙張等物資缺乏，1967 年 7 月 2 日起《新重慶報》每日只出半張
（兩版）。8 月初「楊家坪武鬥」，造反派中的「八．一五」派與「反到底」派爭 奪建設機床廠、空氣壓縮機廠，不僅市區電話與交通中斷，物資也脫銷，8 月 5 日起《新重慶報》更是減少發行量，僅供應部份零售，訂戶在9 月底才恢復正常 收訂78。最嚴重的是，1968 年 4 月 11 日至 5 月 16 日，該報停刊長達 35 天之久，
從5 月 17 日起只出電訊版，直到同年 6 月 2 日重慶市革委會成立，《新重慶報》
改回《重慶日報》，為重慶市革委會的機關報。1971 年 5 月中共重慶市委恢復，
同年8 月 25 日《重慶日報》才又重新成為中共重慶市委機關報，直至今日。
《重慶日報》創刊時，雖有印刷廠，但設備陳舊，除了印報車間有 2 台自 動控制的輪轉機，其餘全靠手工操作或半機械化作業。到了1954 年才從德國新 購入了 2 台 64 吋輪轉機，而當時單日印刷量尚不足 50 萬對開張，排字車間完 全靠工人的手工作業，一個排字工人一天也只能揀8 至 9 千字，效率很低79。由 此可知，在「文革」初期身為黨委機關報的印刷量也不高，更遑論其餘革命群眾 小報的發行量了。
表二《重慶日報》沿革 作者制表
時間 報刊名稱 說明
1952.8.5-1966.12.31 《重慶日報》 1952 年創刊，為中共重慶市委機關報，
76 方漢奇 等編，《中國新聞事業通史》第三卷，頁 332。
77 何蜀，《為毛主席而戰：文革重慶大武鬥實錄》（香港：三聯出局，2010），頁 124。
78 同註 77，頁 308。
79 文屢平 等編，《重慶市志：報業志》（重慶重慶出版社，1999），頁 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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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市委機關報。
二、革命群眾報刊的萌發
也正由於各地群眾革命組織紛紛成立，紅衛兵也有各自的勢力與派系，革命 群眾報刊（簡稱「文革小報」）就如雨後春筍般增加。根據不完全統計，北京地 區的「文革小報」總數近1000 種、8770 期；全國出版的「文革小報」（含鉛印 與膠印）超過6000 種88。
1.重慶的革命群眾報刊
以重慶來說，自1966 年 12 月 9 日第一份由造反派組織編印的小報《八．
一五戰報》面世以來，各造反派組織紛紛出版自己的小報鞏固輿論陣地打派仗。
據重慶市檔案館對現存「紅衛兵小報」的統計，「文革」期間在重慶編輯發行的 派報達1639 種，由造反派中「八．一五派」辦的有 313 種，另一派「反到底派」
辦的有195 種，來自全國各地、四川其他市縣，以及軍隊造反派組織辦的共有 1131 種89，絲毫不亞於北京的出刊量。除了定期或不定期出刊那些有期號的小 報，尚有專刊或增刊出現，例如針對小說《紅巖》的作者羅廣斌，重慶紅衛兵革 命造反司令部的刊物《山城紅衛兵》，於1967 年 6 月 30 日出刊的《羅廣斌問題 專刊》第1 號90，或是特別為了1967 年 10 月 27 日「林園血案」，解放軍總字 四一二部隊、重慶市第十五中學紅色造反團出刊的《10.27 大血案專刊》91。
本者在前三段有提到，《新重慶報》因武鬥影響，生產中斷、紙張缺乏，出 刊數量與時間並不穩定，紅衛兵小報也是如此。例如1968 年 2 月 7 日出現「八．
一五」派小報（包括《山城戰報》、《八．一五戰報》、《八一戰報》、《山城紅衛兵》、
《星火燎原》、《機關戰報》）的聯合版；1968 年 8 月反到底派小報（《文攻報》、
《機關反到底》、《山城紅旗》）也出了聯合版92。
88 方漢奇等編，《中國新聞事業通史》第三卷，頁 335。
89 文屢平等編，《重慶市志：報業志》，頁 143。
90 宋永毅（Yongyi Song）主編，《新編紅衛兵資料Ⅲ》第 38 冊，頁 16294-16297。
91 周院(Yuan Zhou) 主編，《新編紅衛兵資料Ⅰ》第 20 冊（Oakton, VA : Center for Chinese Research Materials，1999），頁 9439-9458。
92 何蜀，《為毛主席而戰：文革重慶大武鬥實錄》，頁 308-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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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武漢的革命群眾報刊
比重慶稍早，在1966 年 10 月 20 日「武漢市中等學校紅衛兵總部」就已經 將其刊物《紅衛兵》發刊至第4 期。而大專學生也在同年 11 月 24 日，以「武 漢地區大專院校紅衛兵總指揮部政治部」的名義，出刊《紅衛兵戰報》到第18 期。可見武漢比重慶更早出現革命群眾的自辦報刊，而且上述兩組織都屬於「保 守派」。
當時出刊的革命群眾報紙，如《揚子江評論》、《江城前哨》、《新湖大》、《新 華工》、《武漢烈火》較為知名93。筆者根據《新編紅衛兵資料Ⅰ》、《新編紅衛兵 資料Ⅲ》整理出發行於武漢地區的革命群眾報刊約有100 種，其中發行期數最 多的是《新華工》，共104 期，但含專刊僅收錄 17 期；發行期數次多的是《新 湖大》，共有97 期，但含合刊僅收錄 12 期。現存數量最多的是造反派「鋼二司」
之刊物《革命造反報》（後改名《武漢鋼二司》），含專刊、聯合版共66 期。以上 皆為「造反派」之報刊。
三、中共曾經欲約束「文革小報」卻效果不彰
「文革」發動之後，對「文革小報」並不是完全放任的狀態，如〈中共中央 關於改進革命群眾組織的報刊宣傳的意見〉（中發 ［67］ 157 號）94：首先肯 定「革命群眾組織編印的各種報刊，傳單，在宣傳戰線上起了重要的作用。」後 面點出七個要點：
1. 依照中共中央領導人指示，以及「兩報一刊」的社論和評論進行宣傳。
1. 依照中共中央領導人指示，以及「兩報一刊」的社論和評論進行宣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