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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文字的制約,使人們早已忘了古老時代,在戲台下聽取傳承人講述故事的 模樣,傳承人以說、學、逗、唱的方式,運用其豐富的肢體語言來表現故事,如 此場景已不復見,而傳承人的身份也漸漸被世人所遺忘。

早期民間故事的搜集者和研究者更多關注民間故事文本本身,彷彿文本 是一個可以獨立存在的、封閉自足的客體,他們對民間故事傳承人的地 位和作用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傳承人在民間敘事研究領域常常被忽 視。97

這樣的現象直到十九世紀下半葉,由俄羅斯學者建立起傳承人的理論基礎後 才有了轉變,在這之前大多的搜集者只注重故事文本的正確性,忽略了故事在流 傳時也會因傳承者文化背景、個人主觀特質的不同產生流傳上的變異。然而故事 完整的生命不只存在於講故事的大師身上,它是渾然一體地存活著的,是人人皆 知的。98因此必須將傳承人的角色放進整個文化、社區環境、歷史背景、……等 脈絡來考察,是整體性的關聯,傳承人無法拋棄這些因素而獨立存在於文本之上。

從珍‧布瑞德改編的民間故事作品中可發現以下四點特性,都在在證明其擁 有著傳承人不可或缺的思維。

一、再現地方文化

「變」因子作祟,讓民間故事易因地域不同而產生異動,但故事到了珍‧布 瑞德的手上卻依舊保留原味,不因作者來自不同的國家而將作品注入其本國色 彩,她選擇忠於故事最初的味道,在構圖時考據發生地所特有的傳統文化、自然 生態等屬於當地富有的素材來改寫故事。

《手套》的故事來源是改編於烏克蘭的民間故事,珍‧布瑞德在創作前聽過

97 林繼富著,〈國外民間故事傳承人研究的批評與反思〉,中南民族大學學報,28(6),2008,頁 153。

98 同上,頁 155。

許多不同的版本,有一種說法是動物們擁擠地躲進鍋子裡,但太重導致鍋子破 掉;還有另一種說法是關於獵人尋找掉落的手套,當他發現時,裡頭躲了好多動 物,於是用槍將他們射擊。珍‧布瑞德認為這些版本結局都太過於血腥,於是她 試著在腦中重新編寫這個故事。在下筆前作者還特地到紐約的烏克蘭辦事處蒐集 資料,想知道關於烏克蘭的建築和文化。透過解說,她明白在籬笆上放置倒扣的 水壺,是要讓經過的路人取水飲用,而屋頂上放置鸛的鳥巢是要招來好運,讀者 也會發現男孩穿著較大號的衣服是能夠延長使用壽命、這些習俗皆可在閱讀過程 中一一被發現。(圖 4-2-1)

圖 4-2-1 《手套》場景 4,圈起來的地方為倒扣的水壺和屋頂上的鳥巢。

再舉《聖誕夜誰來敲門?》(圖 4-2-2)為例,故事發生在挪威,靠近北極圈地 區,在這裡可以看見極光的永夜自然現象,因此作者便以極光做為每頁上方的天 空景象,人物也都穿著當地的傳統服飾,甚至連聖誕夜會出現由三根蠟燭所組成 的燭臺99都出現在桌子上。同樣地在《諾亞方舟》(圖 4-2-3)中鋪上古埃及的紙莎 草以及《當蜂蜜獾遇見獅子》裡壯闊的非洲大草原、還畫出當地特有的動物種類,

由此可知作者不只是改編其民間故事,還將當地特有文化帶進畫面,不單是背景 環境的鋪陳,連同框架的設計也有所依據,在《當蜂蜜獾遇見獅子》裡即採用非 洲特有鳥類的羽毛、植物的果實、豆莢、樹皮的編織等構成邊框的設計。

99 http://janbrett.com/newsnotes/whos_that_knocking_page_2.htm,參閱 Jan Brett 個人網站上相關書 籍資料,男生的衣服稱之為 kofla,女生的衣服為 norwegian bunad,蠋台則是 three king’s candle。

圖 4-2-2 《聖誕夜誰來敲門?》場景 10

圖 4-2-3 《諾亞方舟》場景 5

不同於其他作者常將時空錯置追求顛覆來改寫民間故事,珍‧布瑞德選擇以 再現地方文化來詮釋流傳已久且深植民心的故事。

二、意猶未盡的結局

故事的結尾該在哪裡畫上句點呢?有些故事會在所有衝突解決完畢後收 尾;但有些卻會留給讀者自行詮釋的空間。珍‧布瑞德的改寫作品則採取後者,

大多會留下一個開放性結局,不將話說完,讓讀者主動填補空隙。

《手套》(圖 4-2-4)最後一個單頁上出現左手套的框架,毛線鈎織而成的手套 受到動物擠壓而變形,在奶奶手上竟出現一隻過度撐大的手套,她感到懷疑不

解,讀者在此刻紛紛想搶著告訴奶奶正確答案,但作者卻選擇留下問號,讓故事 結束在滿腹疑惑的氛圍中。《城市老鼠和鄉村老鼠》中分別敘述著城市老鼠夫婦 以及鄉村老鼠夫婦交換生活環境的故事,原先各自以為對方的生活比自己舒適,

但鄉村老鼠在城市中遭遇貓的威脅,並對於外頭吵雜的聲音和街道感到不習慣;

而城市老鼠在鄉村中也被貓頭鷹襲擊,對於大自然中會遇見的危險沒有防禦力,

因此牠們紛紛逃離,回到原本的家。可是故事並不在此劃下句點,作者於最後一 個單頁裡再另外拉出一條未完的故事線,使路上相遇的貓和貓頭鷹有了交集,經 過一番廝殺後,貓竟問貓頭鷹說:「你想不想和我交換住處?我一直都希望可以 住在鄉下過著簡單的生活。」閱讀至此作者選擇讓故事表現另一種新意,給讀者 延續的想像空間,而另一則故事將始於此故事的結尾(圖 4-2-5)。同樣地在《當蜂 蜜獾遇見獅子》裡最後還持續傳誦著:「假如領航鳥帶你去尋找蜜蜂巢,你必須 給她報酬,不然下一次,它將會帶你去找一隻獅子!」此刻故事就好像沒有結局 似地進行著(圖 4-2-6)。

圖 4-2-4 《手套》場景 15 圖 4-2-5《城市老鼠和鄉村老 鼠》場景 15

圖 4-2-6《當蜂蜜獾遇見獅子》

場景 16

作者不全然依照原著發展故事結局,她事先消化自行閱讀後的感想,全新創 作出一個屬於自己獨創的文本,選擇不將故事說滿,最後寫出意猶未盡的結局,

並在讀者心中寫下故事未完─待續兩個字!

三、重溫口頭傳播的藝術

我認為圖畫書重拾了民間故事中口頭傳播的藝術,早期鑲嵌於民間故事裡頭 的插圖只有幾張穿插於故事中,而且大多選擇描繪故事中最精采的一幕來讓讀者

加深記憶,因此文字搶先了圖畫一步,帶給讀者對於文本的了解。爾後圖畫書這 個文類誕生,圖畫書中以圖文並置的方式來講述民間故事,兩者同時出發並運用 不同的表現技巧來詮釋同一則故事,讓讀者不只感受到圖文的和諧亦可看見圖畫 獨立於文字的一面。而珍‧布瑞德就如同傳承人的角色,她不動嘴巴轉而以手畫 圖來說故事,讀者雖無法真實看見傳承人生動的面部表情、肢體語言,卻可藉由 眼睛接收靜態圖像的描繪後傳達至腦海中,並將其自行詮釋成動態的說故事現 場,畫中有話,有著故事文本外作者想傳達給讀者的主觀感受。詳細來說,當傳 承人說故事時,會因個人主觀地對故事的理解而在敘述過程中出現較情緒化的字 眼,既然是屬於個人的感受,在表情上就會配合情境而產生變化;然而在圖畫上 的表現也是如此,讀者亦可從角色臉部變化或是背景顏色等來判斷其心情的起 伏。況且作者對於人物追求細膩的刻畫,故事中的角色對於眼前所發生的事情,

皆能從筆觸中一窺其當下神情,因此就算作者不說,也能使人自動填補空隙,並 在眼前產生動態的聯結影像。

以上三點特性讓人了解作者改編民間故事時所追尋的方向,及圖畫書形式讓 民間故事以不同的面貌重現,緊接著第四點必須再針對珍‧布瑞德最讓人印象深 刻的畫面構圖──框架進行談論,此異於一般圖畫書中民間故事的呈現,加入框 架特色的詮釋對於民間故事的講述有何特別作用呢?有了框架的參與是否能讓 民間故事有另一番全新的風貌呢?

《手套》中複雜的框架為民間故事改寫帶來怎樣的效果是以下談論的重點,

在當中並適時加入珍‧布瑞德其餘相關作品來佐證,期更全面性了解框架如何展 現民間故事的價值。

四、畫中有話的框架

在說故事給孩子聽時,一定會遇到有孩子曾聽過的狀況,老師一開始會提醒 著說:「噓!不能說,這是我們的秘密!」但孩子總是迫不及待,無法等到你講

完就不停插嘴,吵著幫你接說故事。閱讀珍‧布瑞德的作品時就如同身邊有個小 孩一直想告訴你接下來情節將如何進展,於是在畫面上就充斥著許多憋不住的話 和訊息,讓讀者透過框架享受預先解讀的快感。《手套》中間框架是主要發展的 故事情節,而左邊急著告訴讀者的是男孩跑到哪裡去了?右邊則急著想要讓讀者 看見下頁登場的動物,畫面的豐富性建立在左右開攻的訊息接收上。

懸疑是讀者替人物擔憂所產生的趣味,讀者透過伏筆的暗示,往往知道 大概的結果,知道得比人物多。懸疑的緊張趣味在於看著人物正一步步 走向險境,但又不能告訴書中人,只能替他擔心。100

製造懸疑的氣氛,讓讀者獨自承擔先知的不安,為故事中的人物感到擔心不 已,如此的緊張感會持續到人物克服險境後才解除,這也是書籍之所以能讓人反 覆閱讀的關鍵處。《美女與野獸》中也埋藏著伏筆等著讀者去揭開,在小美人為 了年邁的父親決定進入野獸的宮殿時,躲在牆壁旁偷窺的侍者猴,其實就是懸掛 在牆上那幅畫像裡的人物。再繼續往下翻頁,會發現每一個跨頁裡出現的角色動 作全與背後牆上圖畫裡的角色不謀而合,只不過所有的動物僕人在圖畫上全恢復

製造懸疑的氣氛,讓讀者獨自承擔先知的不安,為故事中的人物感到擔心不 已,如此的緊張感會持續到人物克服險境後才解除,這也是書籍之所以能讓人反 覆閱讀的關鍵處。《美女與野獸》中也埋藏著伏筆等著讀者去揭開,在小美人為 了年邁的父親決定進入野獸的宮殿時,躲在牆壁旁偷窺的侍者猴,其實就是懸掛 在牆上那幅畫像裡的人物。再繼續往下翻頁,會發現每一個跨頁裡出現的角色動 作全與背後牆上圖畫裡的角色不謀而合,只不過所有的動物僕人在圖畫上全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