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會自發性的將自己拉進動物形象或性格中,兒童文學作家蘿絲瑪莉‧威 爾(Rosemary Wells)也說:「動物似乎活在一個孩子可以直接進入的世界中。」79 以動物角色來說故事,孩子不需要任何解釋就可以進入情境,在這個世界裡所有
80 Holmes Rolston, 著,王瑞香譯,《環境倫理學:對自然界的義務與自然界的價值》(Environmental Ethics) (台北:國立編譯館,1996 年),頁 245。
81 彼得‧辛格(Peter Singer)著,孟祥森、錢永祥譯,《動物解放》(Animal Liberation)(台北:關懷 生命協會,1996 年),頁 334。
82 羅斯頓(Holmes Rolston)著,王瑞香譯,《環境倫理學:對自然界的義務與自然界的價值》,台 北市:國立編譯館,1996,頁 57。
達出教條式的訓誡。而《小兔彼得的故事》83中不聽話的彼得,因好奇冒險的個 性,卻差點兒因此成為人類的點心。在這之後陸續出現許多類似的作品,大多藉 由人格化的動物來詮釋許多孩子易犯的錯或表現出孩子的需求,並藉此達到提 醒、警告意味。幽默大師安東尼布朗在《動物園的一天》84出版帶給人全新的感 受,人類開始注意到動物的心情,動物園是給動物住的嗎?動物是不是也有夢 想?籠子裡的動物如何看待這個世界?當頭棒喝的一擊,讓所有讀者開始去思索 人類以外的生物其生存的權利(圖 3-2-1)。
圖 3-2-1 《動物園的一天》(Zoo)場景 12 圖 3-2-2 《森林大熊》場景 4
然而《森林大熊》85的問世,又呈現了另一種思考的模式,讓動物不只是模 仿人類行為,替人類發聲的機器。動物在故事中變成抗議者,因為生存的環境遭 受破壞,而提出憤怒與不滿。圖畫書中關於動物敘述視角的轉變,不斷地隨著人 類對生態認知的不同而轉換,因作品受到整個歷史思維的更新所影響,讀者便可 從時間的縱軸上,體會到不同觀點的承先啟後(圖 3-2-2)。
跟動物有關的夢境、故事、想像和表演可以看成是幼童「自我表現」的 中心。站在一個已經完全了解、自我警覺的自我這個觀點上來看,動物 角色是一系列孩子構築自我意識的材料。86
透過閱讀產生自我認同,現實中不想面對的尷尬或犯下的錯,孩子可藉由動
83 1902 年由碧雅翠絲‧波特(Potter, Beatrix)所撰寫、繪製。是一本專為兒童所製作的兒童故事書。
84 安東尼布朗(Anthony Browne)著,高明美譯,《動物園的一天》(Zoo)(台北:台英,1995 年)。
85 約翰史坦那(Jorg Steiner)文,約克米勒(Jorg Muller)圖,《森林大熊》(Der Bär, der ein Bär bleiben wollte)(台北:格林,2002 年)。
86 蓋兒‧梅爾森(Gail F. Melson)著,范昱峰、梁秀鴻譯,《孩子的動物朋友》(Why the Wild Things Are)(台北:時報,2002 年),頁 229。
物角色扮演而得到情緒上的抒發。以上對於歷史以及文學上的動物有了粗略認識
常設計獨自一個男孩或女孩與動物間發生的事件,故以下我分別就作品中所產生
懷疑的是,孩子曾經如此地無懼看待野生動物,為何長大後又是如此害怕呢?(圖 3-2-3、圖 3-2-4)
圖 3-2-3 《安妮和野生動物朋友》場景 6 圖 3-2-4 《安妮和野生動物朋友》場景 10
圖 3-2-5 《第一隻狗》場景 6 圖 3-2-6 《第一隻狗》場景 7
《第一隻狗》裡訴說著世界上第一隻狗的誕生,其實是由狼演化而來的,故 事發生在古老的人類社會裡,男孩走在回家的路上,每當他一拿起牛肋骨啃食 時,跟在一旁的古代狼便飢腸轆轆地望著他,但男孩卻一副得意的樣子,根本不 想理會牠。儘管如此古代狼還是不停跟隨在男孩身旁,藉由靈敏的聽覺、嗅覺和 視覺一次次拯救男孩,而男孩最終知道古代狼是在保護他,於是帶著牠一起回 家,並將牠命名為「狗」,這是人類第一次與狗的相遇,狗的出現拉近了人與動 物間的距離,並將狩獵關係晉升為友誼。作者設定由男孩來遇見狗,因兒童年紀 小,動物會想去保護他,進而接近人類的世界,試想若主角是成人,還會讓狗一 直跟在身邊嗎?(圖 3-2-5、圖 3-2-6)
倘若作者的預設讀者是兒童,情節中設定兒童獨自面對眼前的困難,一方面 是同理心的渲染;另一方面是提醒讀者時間不可能永遠停留,長大後終究必須獨 當一面去解決問題,擁有應變處理危機的能力,並在事件中有所成長。因此珍‧
布瑞德自寫自畫作品中幾乎沒有成人角色的出現,若有也只是擔任叮嚀的角色,
《手套》中的奶奶要男孩出門小心並且不要弄丟白手套、《綠色大傘》裡的爸爸 在男孩出門前送上祝福的話,希望他今天有好收穫。可見作者沒有提及故事中的 親子關係,反倒是將視線聚焦在兒童與環境或動物間相處的過程上。
二、兒童不參與
兒童不在場、不參與有動物出現的情節,圖畫書會產生什麼變化呢?《綠色 大傘》裡爬上大樹頂端的男孩沒見著任何動物,當他拿著大傘準備離開時,看見 樹蛙時仍開心地說:「你好,可愛的小樹蛙,明天可要跟緊我哦!我會帶你體驗 一趟驚奇的探險,我會再回到雲霧林找尋巨嘴鳥、蜜熊,也許會看到猴子或害羞 的貘。我敢打賭,我也會看到美洲豹,當然我也想要找尋綠咬鵑的蹤跡。」男孩 臉上沒有一絲失望的表情,反而期待明天的冒險,小樹蛙則更是高興地即將擁有 一整個屬於自己的水漥。故事一開始讀者會覺得人類世界和動物世界就像兩條沒 有交集的平行線,男孩自顧自地往上爬,動物不斷出現在其身旁並往綠色大傘移 動,本以為男孩就將無收獲返家,最後作者安排小樹蛙的現身,一方面加強男孩 明日再繼續冒險的動機;另一方面也將平行線拉近產生交集。
大多數兒童不參與的作品裡,作者會建築一座橋樑,讓兒童和動物之間產生 關聯,也使故事主軸和邊框裡的情節有所關聯性。《帽子》中建立的橋樑就是戴 著帽子四處跑的刺蝟,牠不僅引發動物間偷衣物的舉動,還是讓女孩發現其衣物 不見的關鍵人物。故事中整體架構上似乎以人類為主角,但不然,作者選擇用大 幅主軸畫面來描繪動物間發生的事,而人類在同時間不同空間裡做的事卻只呈現 在邊框裡,因此我認為兒童的不參與讓動物成為真正的主角。
珍‧布瑞德作品中主軸故事線以兒童角色不參與的情節居多,讀者可以產生 兩種不同的感受,一是替故事中的人類角色感到錯過、可惜;另一是對讀者本身 而言卻有著原來如此的驚喜,它所營造出來的效果是雙重的。作者創造出另一個
思考空間,然而在這個空間裡發生的事情皆是人類無法親身體驗的。人類隨著自 己的步調走在生命的道路上,然而在許多看不見的地方正悄悄地發生了故事,有 些時候人類是根本看不見;但有時卻是視而不見。作者選擇在人類看不見的地 方,為動物發聲,試圖打亂讀者規律的腳步,停下來看看身邊發生的故事。就像
《帽子》中的小女孩追趕著一群將她的衣服當作帽子的動物時,她一邊追、一邊 說:「你們看起來是多麼可笑,你們難道不知道動物從來就不需要穿衣服嗎?」
當她說出這個疑問時,讀者是否也會突然發現動物可能也需要穿衣服呢?
珍‧布瑞德的作品中,可以明顯感受到人與動物和諧相處的氣氛,人類和自 然各有其運作的模式,但其實這之間是有一座橋連結使人類試著親近自然,唯有 彼此不去破壞固有的成長模式,才就能夠達到和平共處、互敬互惠的境界。《手 套》裡的男孩從來不曉得自己遺失的一隻手套竟給了動物溫暖,而動物在離開後 所遺留下的線索卻耐人尋味。安排手套變大的橋段不只使人疑惑,也讓原本沒有 關聯的兩者產生聯結,手套中留下動物曾經出沒的證據,讓男孩和動物間的關係 出現了橋樑。手套是人類世界的產物,動物則是自然界代表,一隻隻動物進入了 手套就象徵著自然走進人類世界,若不和諧共處必定會分開,因手套散發著溫暖 訊息卻也是掌控一切的手,自然永遠不會被人類所控制,就算人類貪心地想要握 住每一件東西,最後還是有著無可預料的變化讓一切恢復原狀,而留下手套變大 的痕跡。
第三節 動物扮演什麼角色?
動物無時無刻穿梭在珍‧布瑞德的作品裡,不禁讓人提出疑問,到底故事中 的動物有什麼重要性?又扮演怎樣的角色呢?
針對作品中的動物角色進行分析,若單就動物本身來研究,不與其他情境有 所互動,將無法看見動物出現的意義;就像一個個分解的獨立概念,需要找個連 結來讓其完整。但這個連結是什麼呢?我們都知道故事中的動物周旋在人類和環 境之間,進而發展出三種層次的關係,即動物與人類、動物與動物以及動物與環 境間所形成的互動。人類是萬物之靈,站在食物鏈金字塔的最頂端,掌控著環境 的存與滅,而環境的破壞與否間接影響了動物生存,三者間有著牽一髮而動全身 的緊密關係,因此以下就這三種關係分別來探討動物在故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 性。
一、動物與人類間的關係
(一)誰的地位高?
珍‧布瑞德將動物與人類放在同一個平等的基準點,在她的眼裡任何生命都 值得尊重,並沒有因自己是人類就顯得高人一等。讀者會看見《薑餅娃娃》中淘 氣的薑餅人不停地挑釁、捉弄每個人,導致一大群人類,還包括動物們在其後頭 追趕,這條薑餅人逃跑的路線不僅讓故事動線表現出向右流動的線條,也看見人 與動物全都一個鼻孔出氣,接二連三地跑在後頭,人類和動物夾雜其中,沒有階 級高低之分。還會發現在動物眼裡,人類有時是保護者;有時卻是被保護者,在
《小矮人大麻煩》裡的女孩想盡辦法保護她的寵物狗,不讓牠被小矮人搶走,另 外《第一隻狗》裡尚未進化成狗的狼忠心耿耿地守在男孩身邊,這也是動物保護 人類最佳的寫照。
作者打破了人類和動物間的界線,沒有所謂上對下的高姿態,人與動物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