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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明初釉裡紅瓷器起源與發展

第二節 明初景德鎮窯發展

《景德鎮陶錄》寫到景德鎮:「水土宜陶,陳以來土人多業此,鎮陶自陳以 來明天下。」70又說:「陶窯,唐初器也,土為白壤,體銷薄、色素潤,鎮種秀裡 人陶氏所燒造」71景德鎮具有悠久的燒瓷歷史,唐以前便燒造出精美瓷器,但是 目前經考古發現景德鎮最早的瓷器是五代生產的青釉和白釉。72宋時景德鎮窯廠 技術有長足進步,燒造出精緻的青白瓷(影青瓷)。73景德鎮在宋以前稱新平,屬 於鄱陽,新平之名起於東晉。唐代因位於昌江以南又名昌南。74而宋真宗景德年 間,因貢瓷受到官府賞識,「宋景德中始置鎮,因名以奉御董造。」75此後景德鎮 之名沿用至今。

元人蔣祈的《陶記》描述景德鎮景象:「景德陶,昔三百餘座。埏埴之器,

潔白不疵,故鬻于他所,皆有饒玉之稱。」76可見發展到了元代景德鎮製瓷的盛 況。《元史》將作院下記載,元朝在至元十五年(1278 年)設立「浮梁瓷局」,

「掌燒造瓷器、並漆造、馬尾、棕藤、笠帽等事,大使、副使各一員。」77將作 院是元代掌管各種手工業製品的機構,而浮梁瓷局屬之,是當地手工業的管理機 構,為朝廷辦理燒造瓷器和其他手工業製品,對景德鎮瓷業有很大促進作用。泰 定年(1324 年)之後有進貢瓷器「元泰定本路總管監陶,有命則供,否則止。」

70清˙藍浦著、鄭廷桂補輯(1969),景德鎮陶錄,台北:文海出版社,卷 1,頁 24。

71清˙藍浦著、鄭廷桂補輯(1969),景德鎮陶錄,台北:文海出版社,卷 5,頁 163。

72香港大學馮平山博物館、景德鎮市陶瓷考古硏究所聯合主辦(1992),景德鎮出土陶瓷,香港:

香港大學馮平山博物館,頁 11-12。

73葉佩蘭(1998),元代瓷器,北京:九州圖書出版社,頁 7。

74方李莉(2002),景德鎮民窯,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頁 29。

75清˙陳淯等修、鄧熝等纂(1989),浮梁縣志,清康熙二十一年刊本影印,台北:成文,卷 4,

陶政,頁 391。

76附於清˙陳淯等修、鄧熝等纂(1989),浮梁縣志,清康熙二十一年刊本影印,台北:成文,

卷四,頁 410。

77明˙宋濂、王禕等奉敕撰(1983),元史,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293,台北:臺灣商務,百官四,

卷 88,頁 6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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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還有屬於官府定燒的,目前可見有「樞府」銘,屬於元代軍事機構「樞密院」

在景德鎮定燒的瓷器。79《景德鎮陶錄》「景德鎮歷代窯考」也有相關記載:「樞 府窯,元之進御器民所供造者有命……各名式器內皆作樞府字號,當時民亦仿 造,然所貢者俱千中選十,百中選一,終非民器可逮。」80沒有官府命令上貢時,

是可以生產商品瓷器。元代在景德鎮設立了督陶機構,但其實並沒有專門的官窯 廠,所需官方用器則是從民窯中挑選,對民窯的生產並無施加很大限制,這樣政 策的執行,使廣大民窯有發展機會,以至於明代景德鎮成為全國製瓷中心,81以 下梳理洪武至宣德朝景德鎮窯燒造的情形。

一、元末明初的景德鎮窯

元末明初戰火波及景德鎮,至正十二年(1352 年)反元的紅巾軍攻陷浮梁 城,82同年元順帝命人討伐此處反賊。83至正十三年五月,元將收復浮梁。84 至正 十五年十一月,紅巾軍再度攻陷饒州,85至正十五浮梁陷於鄱寇方玉,至正十六 年,在徐壽輝部下趕走方玉。86至正二十年陳友諒攻陷浮梁,87期間仍不斷有戰事,

直到至正二十三年,朱元璋在鄱陽湖大敗陳友諒,饒州及浮梁歸附朱元璋。88

78明˙王宗沐纂修、陸万垓增纂(2003),江西省大志,南京圖書館孤本善本叢刊,第一輯,北 京:綫裝書局,卷 7,陶政,頁 408。

79方李莉(2002),景德鎮民窯,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頁 45。

80清˙藍浦著、鄭廷桂補輯(1969),景德鎮陶錄,台北:文海出版社,頁 165-166。

81方李莉(2002),景德鎮民窯,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頁 37。

82「至正十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蘄賊項普瑞陷城,殺戮甚慘。」見清˙陳淯等修、鄧熝等纂(1989) 浮梁縣志,清康熙二十一年刊本影印,台北:成文,卷 2,頁 237。

83明˙宋濂、王禕等奉敕撰(1983),元史,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292,台北:臺灣商務,元順帝 五,卷 42,頁 589-591。

84明˙宋濂、王禕等奉敕撰(1983),元史,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292,台北:臺灣商務,元順帝 六,卷 43,頁 597。

85明˙宋濂、王禕等奉敕撰(1983),元史,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292,台北:臺灣商務,元順帝 七,卷 44,頁 609。

86清˙陳淯等修、鄧熝等纂(1989),浮梁縣志,清康熙二十一年刊本影印,台北:成文,卷 2,

頁 237。

87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輯校(1964-1966),明實錄,台北: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

太祖實錄,卷 9,頁 117。

88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輯校(1964-1966),明實錄,台北: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

太祖實錄,卷 12,頁 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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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記載可知至正十二年(1361 年)到至正二十三年(1363 年)景德鎮與其周 圍地區戰禍連年,有起義軍與元軍的對抗,也有起義軍之間的爭奪以及土匪流寇 的騷擾。從浮梁人口和耕地的成長明顯低於全國發展來看,明初景德鎮遭受破壞 後復原狀態是相當緩慢,89戰爭使人口減少,土地荒蕪,使自元中期興旺的景德 鎮瓷業也遭受打擊。

然而朱元璋在 1360 年初攻下浮梁,便已開始對浮梁的治理,「李庸,淮人。

洪武庚子知州,時初歸附,庸招撫流亡,闢田野、通貿易。于光部曲橫恣,每裁 抑之,民賴以安,祀名宦。。」90洪武無庚子年,應指至正二十年(1360 年),為 朱元璋立國前八年,浮梁元代為州,洪武二年後降州為縣,見《明史》記載:「浮 梁,元浮梁州。洪武初,降為縣。」91而康熙二十一年《浮梁縣志》記載更詳細:

「明洪武初為州,裁監州設知州……洪武二年復為縣為丞。」92若李庸任職時為 浮梁知州,則應該是洪武二年以前的事。而此文獻透露的訊息是雖然景德鎮一帶 在元代 1352 年開始戰亂不斷,但是到了 1360 年徐壽輝部將于光投降朱元璋後,

景德鎮一帶便曾是朱元璋的勢力範圍,派官治理,與民生息。

此時朱元璋延續元代的編制匠籍制度,《大明會典》記載洪武二年:「凡軍、

民、醫、匠、陰陽諸色戶,許各以原報抄籍為定,不許妄行變亂,違者治罪,仍 從原籍。」93所以景德鎮匠籍仍從原籍。洪武元年設置將作司隸屬工部,應類似 元將作院,有管理浮梁燒造瓷器之責。941990 年景德鎮珠山東麓出土明初官窯殘 片中,發現明初建築瓷磚遺物,及印有監造官員姓名的瓷瓦,以及印有官匣字樣

89參見陳克倫(1996.9),明洪武朝景德鎮瓷業初步研究,上海博物館集刊,第 7 期,頁 113。

90清˙陳淯等修、鄧熝等纂(1989),浮梁縣志,清康熙二十一年刊本影印,台北:成文,卷 5,

名宦,頁 482。

91清˙張廷玉等奉敕撰(1983),明史,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297,台北:臺灣商務,地裡四,卷 43,頁 557。

92清˙陳淯等修、鄧熝等纂(1989),浮梁縣志,清康熙二十一年刊本影印,台北:成文,卷 5,

官制,頁 428、439。

93明˙申時行等奉敕重修(1963),大明會典(一),台北:東南書報社,卷 19,頁 350。

94清˙張廷玉等奉敕撰(1983),明史,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298,台北:臺灣商務,志第四十八,

卷 72,頁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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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匣缽,該地層屬於洪武時期。95瓷瓦上記載監工為「浮梁縣丞趙萬初」,浮梁 在洪武二年之後改為縣,96康熙二十一年的《浮梁縣志》洪武縣丞條,有趙萬初、

陳登二人,趙萬初無傳,而陳登小傳上寫到出任浮梁縣丞在洪武末期,而趙萬初 應是洪武二年以後第一任縣丞。97證實洪武朝在景德鎮御窯遺址燒造官方用瓷,

由地方官員監造。

《大明會典》記載:「洪武二十六年定,凡燒造供用器皿等物,需要定奪樣 制,計算人工物料。如果數多,起取人將赴京置窯興工,或數少,行移饒、處等 府燒造。」98意思就是「制樣需索」,即宮廷給樣,再下地方燒造,而目前未曾 在南京附近發現官窯址,目前可確定洪武時期朝廷和官府所用的瓷器主要是處州 龍泉窯和饒州景德鎮窯所燒造,此兩個窯場的產品展現出相當高的一致性,但在 品質和燒造特色上,又與同時期其他窯廠的產品有很大區別。99兩者紋飾出現的 相似性,似乎有共同紋樣流通,而「定奪樣制」的概念正是將官方喜好或規定帶 進窯場。

二、明初官窯與御器廠

由上述可知洪武朝在景德鎮燒造官方用瓷,但對於洪武初年景德鎮是否有官 窯的存在仍有爭議,牽涉到明代朝廷初設御器廠的時代問題,由於文獻有不同記 載,以及對「官窯」界定不同標準,造成了學者解讀的爭論100。儘管官窯名稱的

95鴻禧美術館編(1996),景德鎮出土明初官窯瓷器,台北:鴻禧藝術基金會,頁 18。

96「明洪武初為州,裁監州設知州……洪武二年復為縣為丞。」出自清˙陳淯等修、鄧熝等纂

(1989),浮梁縣志,清康熙二十一年刊本影印,台北:成文,卷 5,官制,頁 428、439。

97清˙陳淯等修、鄧熝等纂(1989),浮梁縣志,清康熙二十一年刊本影印,台北:成文,卷 5,

名宦,頁 439、483。

98明˙申時行等奉敕重修(1963),大明會典(五),台北:東南書報社,卷 194,頁 2631。

99沈岳明(2011.9),皇上請下訂單,典藏古美術,第 228 期,頁 157。

100近年來的學者如劉新園〈景德鎮珠山出土的明初與永樂官窯瓷器之研究〉根據文獻與考古資料 支持洪武二年說,但是出土的洪武官窯瓷器僅能證明有官方用瓷的燒造,但是對於御器廠的建立 不能作直接的關連,最後仍是回歸文獻的詮釋,見劉新園(1996),景德鎮珠山出土的明初與永 樂官窯瓷器之研究,景德鎮出土明初官窯瓷器,台北:鴻禧藝術基金會,頁 9-49。陳克倫〈明洪 武朝景德鎮瓷業初步研究〉提出不可能設於洪武二年的論證,見陳克倫(1996.9),明洪武朝景 德鎮瓷業初步研究,上海博物館集刊,第 7 期,118-121。曾肅良《明代官窯鑑定》一書中認為 洪武三十五年設置御器廠是較為嚴謹的說法,見曾肅良(2003),明代官窯鑑定,台北:三藝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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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始自北宋末期,但是兩宋與元代的官窯設置,總是斷斷續續沒有一個定制

101,而用宋代文獻標準,凡官辦或官府控制的窯場就是官窯。王光堯在〈明代御 器廠的建立〉一文分析了官窯和御窯是兩個不同概念,官窯是由歷代封建政府設

101,而用宋代文獻標準,凡官辦或官府控制的窯場就是官窯。王光堯在〈明代御 器廠的建立〉一文分析了官窯和御窯是兩個不同概念,官窯是由歷代封建政府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