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明初釉裡紅瓷器的風格分析
第二節 明初釉裡紅瓷器紋飾分析
朝代的更替，不一定導致工藝的改變，如明初洪武、永樂朝疊壓地層所出土 釉裡紅瓷器紋飾雖為洪武式樣，但器形、胎底又與典型洪武瓷器不同，而接近永 樂初年，而御器場若在洪武三十五年成立，繼續燒造洪武式樣的瓷器也可能與永 樂初期所燒造的重疊，洪武朝瓷器是否全為洪武在位期間燒造，事實上是無法完 全精準畫分的。但觀察釉裡紅器形和紋飾以及工藝技術，可以依風格變化區分出 洪武式樣、永樂式樣與宣德式樣，本節討論從洪武朝到宣德朝的紋飾表現。
一、主題紋飾的表現
主題紋飾就是出現在器物最明顯之處的紋飾，如罐腹、瓶腹、盤心、碗壁、
杯壁的紋飾。明初釉裡紅瓷器的主題紋飾，依筆者收集資料，大致可以分為花果、
庭園、動物、其他四大類型（圖表 3-12），其中可再細分為二十二種紋飾（附錄 二、圖表 3-13），以下分析之。
圖表 3-12：明初釉裡紅瓷器主題紋飾類型總比例與各朝比例
花果 65%
動物 23%
庭園 8%
其他 4%
明初釉裡紅瓷器主題紋飾類型比例
73
花果 86%
動物
0% 庭園 10%
其他 4%
釉裡紅洪武式樣主題紋飾類型比例
花果 25%
動物 65%
庭園 5%
其他 5%
釉裡紅主題紋飾永樂式樣類型比例
花果 22%
動物 78%
庭園 0%
其他 0%
釉裡紅主題紋飾宣德式樣類型比例
來源：筆者自行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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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表 3-13：明初釉裡紅瓷器主題紋飾種類比例
來源：筆者自行製作
（一）花果紋樣：
1.花卉紋：主題紋飾種類最多為洪武式樣，總共有十七種紋飾，花果類為洪武式 樣中比例最高，占其中百分之八十五，且花果類全都為花卉紋，沒有鮮果紋，其 中有山石花卉紋、折枝花卉紋、纏枝牡丹紋、山石牡丹紋、折枝牡丹紋、纏枝菊 花紋、山石菊花紋、折枝菊花紋、纏枝蓮紋、折枝蓮紋、荷塘紋、把蓮紋、折枝 茶花紋，其中最多的是纏枝牡丹紋。花卉紋分纏枝紋與折枝紋，折枝紋包括折枝 花卉紋與山石花卉紋，山石花卉紋就是在折枝花卉下方加上洞石，洞石有「壽石」
之稱，具吉祥意涵，折枝與纏枝此兩種方式的主題紋飾所占數量比例大約各一 半，洪武式樣的主題紋飾出現在琢器圓弧面上的，233如罐、瓶、執壺、軍特等腹 部的，以及碗類在圓弧外壁上的主題紋飾，通常會使用纏枝花卉紋；出現在平面
233琢器與圓器說法來自《南窯筆記》：「一切大小花瓶、缸、盆，圓式者俱名琢器。」；「一 切碗、盤、酒盃、碟俱名圓器。」清˙佚名（1963），南窯筆記，收錄於黃賓虹、鄧實，美術叢 書第四集第一輯，台北：廣文書局，頁 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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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主題紋飾如盤類、盞托的中心，則多使用折枝花卉。纏枝花卉紋是典型的裝 飾花紋，也就是以圖案式表現方法，偏幾何形式，「纏枝」手法，明代稱為「轉 枝」，在此之前也有說成「連枝」、「卷枝」、「翻枝」，特徵是以花為主題，枝葉繞 四周，
234
纏枝花卉紋，因為結構連綿不斷，寓有「生生不息」之意。235 若不論 纏枝、折枝，以花卉種類來看，以具裝飾性，有富貴涵義的牡丹紋使用最多，超 過洪武朝花卉紋數量的一半，再來是元代開始頻繁使用的菊花紋位居第二，接著 是綜合花卉紋，也就代表時令季節的花卉們一起或排列出現在主題紋中，如洪武 式樣中常見四季花卉紋，由牡丹、石榴、菊花、月季組成，牡丹、菊花象徵春秋，石榴、月季則是夏冬。再來則是蓮紋，表現方式多種有纏枝、折枝、荷塘和把蓮 的方式，其中荷塘紋在永樂式樣中也有出現一件作品，永樂荷塘紋與洪武相似，
花瓣、荷葉邊緣都留白邊，唯永樂式樣較流暢圓滑，蓮塘題材自宋元以來時常出 現在瓷器上，明初常見紋飾有折枝蓮、纏枝蓮、並蒂蓮、蓮塘水藻、蓮塘水藻游 魚等種類，此處把蓮紋跟並蒂蓮雙生花圖像相似，當時民間以並蒂為吉兆，可從 明太祖對農民進貢的並蒂瓜說出「嘉瓜贊」中看出，感嘆自己不識詩書，不知道 並蒂有祥瑞的意涵。236洪武朝釉裡紅把蓮紋（圖 3-18）與伊斯坦堡托普卡比博物 館（Topkapi Saray Museum）所藏，青花棱口折沿大盤（圖 3-19），盤心紋飾相似，
顯然洪武朝仍沿襲元代紋飾。
永樂朝青花瓷器上出現大量鮮果紋，但釉裡紅瓷器上卻沒有出現鮮果紋而仍 是花卉紋，不過數量種類都變少，剩下四種花卉紋，數量僅占永樂式樣的四分之 一，甚至有些可能屬於實驗性質的試料碗而非產品。宣德式樣的花果紋中，除了 一件纏枝牡丹紋，其他而都是鮮果紋，約占宣德式樣的五分之一。明初釉裡紅瓷 器上花果紋從洪武式樣以花卉紋為多，造形工整繁複，略嫌制式，到永樂朝簡筆 花卉，活潑疏朗，而宣德式樣以鮮果紋為主，構圖筆畫都更為簡潔有力，花卉紋
234王耀庭（1988.9），庭園寫生的明清時代文飾－中國歷代文飾考 壬篇（下），故宮文物月刊，
第 6 卷第 6 期，頁 63。
235中國國家博物館編（2007），中國國家博物館藏文物研究叢書˙ 瓷器卷，上海：上海古籍，
頁 30。
236余佩瑾（1997.2），瓷器上的一把蓮紋飾，故宮文物月刊，第 14 卷第 11 期，頁 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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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體數量不斷減少，漸被其他紋飾取代。
圖3-18：洪武朝釉裡 紅把蓮紋，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來源：中國國家博物館編（2007），中國國家 博物館藏文物研究叢書˙ 瓷器卷，上海：上 海古籍，頁 30。
圖 3-19：元代青花鳳黃菊花紋大盤，土耳其托 普卡比博物館（Topkapi Saray Museum）收藏。
來源：朱裕平（2000），元代青花瓷，上海：
文匯出版社，圖 8-27a、b。
2.三果紋：宣德式樣專有的紋飾，在青花或其他瓷器上沒有這樣的紋飾，以大筆 塗繪法畫出鮮果模樣，傳世器鮮果中心濃厚晶瑩，積釉凸起，邊緣釉色較淡處，
呈現帶青的淡色暈染，利用釉色變化表達了水果的多汁鮮美，宣德朝三果紋分別 是柿、桃、石榴，柿代表福，桃代表壽，石榴多子，象徵多福多壽多子（圖 3-20）。
景德鎮 1993 年出土一件鐵紅三果紋高足杯，外壁以鐵紅繪柿、桃、石榴，無款 識，鐵繪三果僅此一件，此類鐵紅瓷器為宣德官窯罕見，筆者認為此為永樂朝紅 釉顏色的嘗試，以鐵紅表現三果效果似乎不如銅紅釉，故最後選擇以釉裡紅來表 現（圖 3-21）。
77 圖 3-20：宣
德朝釉裡紅三果紋高足杯，台北故宮 博物院藏。
國立故宮博物院編輯委員會編輯
（1998），明代宣德官窯菁華特展圖 錄，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圖 98。
圖 3-21：宣德朝鐵紅三果紋高足杯，景德鎮珠山出土。
鴻禧美術館編（1998），景德鎮出土明宣德官窯瓷器，
台北：鴻禧藝術基金會，圖 47-2。
（二）庭園紋樣：
庭園紋飾可分為兩種，一種是松竹梅輔以坡石、芭蕉、靈芝、花卉紋，另一 種為芭蕉、竹石、欄杆，這類紋飾在洪武朝多出現在立器上，僅一件出現在折沿 盤中心，觀賞性質重，永樂朝則出現在日常用器的筆盒上。松竹梅的題材在許多 的瓷器紋飾上都有出現，松竹梅稱歲寒三友，松樹、綠竹、梅花三種耐寒不凋的 植物，象徵著高潔的志向與品格德行，是元代文人畫的常用題材。也許是追求畫 面對稱的緣故，明初洪武式樣歲寒三友紋飾都添繪一株芭蕉，也會加上坡石或靈 芝、蘭草等花卉紋點綴其中。芭蕉搭配竹石與欄杆，形成庭園景致，芭蕉自古便 栽種在庭園中，西漢司馬相如《子虛賦》中就有記載，芭蕉受古代文人喜愛，常 為寄寓的對象，甚至出現以蕉葉代紙題詩的雅俗。237這類紋飾，在明初釉裡紅瓷 器上，以洪武朝開始漸減，到宣德朝釉裡紅瓷器上不再出現。
汪慶正認為傳世洪武青花瓷器圖案比釉裡紅瓷器更單調，惟梅瓶有出現五爪 龍紋，但不見釉裡紅器上的松竹梅、庭院芭蕉。238但其實在景德鎮出土洪武青花 執壺上有出現相似紋飾（圖表 3-14），明初青花與釉裡紅瓷器紋飾幾乎都相通，
237 殷紅梅、廖汪洋（2007），獨喜芭蕉容我儉自舒晴葉待題詩－－論古典文學中的芭蕉意象，
科技經濟市場，第 3 期，頁 215。
238汪慶正（2008），中國陶瓷研究，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頁 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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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到了宣德式樣中才出現與青花不同的釉裡紅專有的紋飾。
圖表 3-14：洪武朝釉裡紅和青花瓷器上出現的庭園類紋飾
洪武朝釉裡紅松竹梅玉壺 春瓶，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洪武朝青花松竹梅 紋執壺，1994 年景德鎮珠山出土。
來源：耿寶昌（2000），靑花釉裏紅(上)，香港：
商務印書館，頁 216。
來源：鴻禧美術館編（1996），景德鎮出土明 初官窯瓷器，台北：鴻禧藝術基金會，圖 3。
洪武朝釉裡紅芭蕉紋
執壺，日本出光美術館藏。
洪武朝青花蕉葉竹 石紋執壺，1994 年景德鎮珠山出土。
來源：相賀徹夫（1975），世界陶瓷全集 13˙
遼、金、元，東京：小學館，圖 79。日東京國 立博物館（1970），東洋陶磁展目錄，東京：
東京國立博物館，圖 88。
來源：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江西省文物考 古研究所、景德鎮市陶瓷考古研究所編著
（2009），景德鎮出土明代御窯瓷器，北京：
文物出版社，圖 1。
（三）動物紋樣（龍紋、海獸紋、魚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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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初釉裡紅瓷器的動物紋，有龍紋、海獸紋和三魚紋，而洪武式樣中完全沒 有動物類，永樂式樣才出現動物紋，且全為雲龍紋，占永樂式樣的一半以上，海 獸紋永樂朝便出現，只是沒有釉裡紅作品留下，宣德式樣以動物紋為大宗，占八 成以上，其中龍紋占約三成。
1.龍紋：龍為中國古代想像中的神獸，常作為帝王象徵，唐代金銀器以及越窯青 瓷上都有出現以龍為主題的花紋，龍紋也是元代青花瓷器常用紋飾，大多為三 爪、四爪，元代禁止民間燒造五爪龍紋，自延祐元年（1314 年）《元史》輿服 志記載，士民不許服龍鳳紋，龍謂五爪二角者，雖有但書蒙古人與諸色人不再禁 限，以及御賜之物不在此禁限，239但表示五爪雙角龍紋在元代為貴族使用。而明 初釉裡紅瓷器上的龍紋，除了永樂朝兩件環耳瓶為三爪，其他全是五爪龍紋。元
1.龍紋：龍為中國古代想像中的神獸，常作為帝王象徵，唐代金銀器以及越窯青 瓷上都有出現以龍為主題的花紋，龍紋也是元代青花瓷器常用紋飾，大多為三 爪、四爪，元代禁止民間燒造五爪龍紋，自延祐元年（1314 年）《元史》輿服 志記載，士民不許服龍鳳紋，龍謂五爪二角者，雖有但書蒙古人與諸色人不再禁 限，以及御賜之物不在此禁限，239但表示五爪雙角龍紋在元代為貴族使用。而明 初釉裡紅瓷器上的龍紋，除了永樂朝兩件環耳瓶為三爪，其他全是五爪龍紋。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