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初釉裡紅瓷器起源與發展
第三節 釉裡紅瓷器的相關名詞探討
釉裡紅瓷器製作技術在明代發展成熟，但明清文獻中沒有從紅釉瓷器中區分 出釉裡紅瓷器，也沒有形成統一名稱，雜以「祭紅」、「鮮紅」、「寶石紅」、「霽紅」、
「積紅」、「紅花」、「釉裡紅」等名稱稱之，直到二十世紀學者研究，才依工藝與 科學測試賦予釉裡紅瓷器清楚定義。檢視古文獻記載，不但可供分析古今涵義差 別，還可了解當時對於釉裡紅瓷器的審美喜好。
一、釉裡紅的定義
明清文獻對於紅釉瓷器稱呼混雜，直到二十世紀中期以後因化學分析發達將 單色紅釉瓷器稱為銅紅釉瓷器，130把古代祭紅，又稱霽紅或積紅作為銅紅釉瓷器 別稱131，但筆者認為這些稱呼古今範圍不同，將在名詞釋義部分加以釐清。銅紅 釉瓷器的工藝技法是將一定量的含銅物質作為著色劑參入釉中，132然後直接施於 瓷胎上，經高溫燒成。此定義能將紅釉瓷器中屬於鐵發色與銅發色的瓷器作一區 別，133也與釉下彩繪瓷類的釉裡紅瓷器明顯區分。
釉裡紅瓷器以現代陶瓷科學方法分析定義，其工藝技法是在素胎胚上以銅料 繪紋飾或彩斑，然後敷施透明釉汁，再以 1350℃窯溫於還原氣氛中燒成。134釉中
130目前筆者所發現在童書業（1908-1968）研究時並沒有使用此種說法，參考《童書業瓷器史論 文集》一書收集童書業五零年代的研究資料，中國硅酸鹽學會所編的《中國陶瓷史》則是 1978 年以前研究資料，書中已有使用此名詞，此名詞顯然與五十年代以後，利用現代科學技術和先進 儀器設備，對陶瓷的物理性質、化學組成、顯微結構以及外觀特徵等進行系統的測試和研究的陶 瓷科學測試發展有關。見張福康（2000），中國古陶瓷的科學，上海：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頁 6。
131廖寶秀（1998），宣德官窯瓷器豐富性之研究（上）、（下），故宮學術季刊，第 16 卷第 1 期、第 2 期，頁 109。
132參見中國硅酸鹽學會編(2004)，中國陶瓷史，北京：文物出版社，頁 345。
133紅釉可分為高、低溫兩種，高溫紅釉為銅紅釉，低溫紅釉為鐵紅釉和金紅釉，高溫銅紅釉便是 本文主要討論的單色紅釉，低溫鐵紅釉便是明代嘉靖所稱礬紅。金紅釉則是隨清代琺瑯彩引進進 口色料而產生的一種粉紅釉，釉中還有微量的金。參見楊靜榮(2004)，顏色釉瓷的鑑定與鑑賞，
南昌：江西美術出版社，頁 24-30。
134耿寶昌（2000），靑花釉裏紅(上)，香港：商務印書館，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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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使用銅元素為呈色劑，以追求鮮艷紅色發色為目標。因使用含有適當比例的 銅元素色料或釉藥在胎體上描繪，也也被稱為「銅紅彩」。135描繪的紋樣上又罩 上一層透明釉之故，故瓷器燒成之後紅色的紋樣便存在於透明釉層之下，故又稱
「釉下彩」，而為區別釉下黑彩與青花，且能較好的表達其製作工藝，本文以「釉 裡136紅」稱之。
二、古文獻中的釉裡紅
釉裡紅一詞最早出現在清代文獻中，明代文獻中並無統一名稱，有以紅花稱 之，也有稱之祭紅，多是用於稱讚宣德時期的釉裡紅三魚三果瓷器。文獻中紅釉 追求鮮紅如紅寶石般汁水豐厚的模樣，且對於現代所劃分的銅紅釉與釉裡紅瓷器 界線是模糊不清的，以下就文獻中相關名詞的意義與用法整理（表 2-1），並分析 討論之。
（一）相關名詞釋義：祭紅、鮮紅、寶石紅、霽紅、積紅、紅花、釉裡紅 清乾隆藍浦的《景德鎮陶錄》記載：「祭紅為是葢宣窯造此初為祭郊日壇用 也。」137以及民初許之衡《飲流齋說瓷》中提到：「宣德發明祭紅，乃祭郊壇用 品。」138明代祭祀日壇使用紅色瓷器稱為祭紅，祭紅一詞與祭祀釉色有關，祭紅 之稱始自何時難確考，但至少在明崇禎劉侗和于奕正著的《帝京景物略》裡已經 出現，「宣窯之祭紅杯盤，渾身者，紅魚者，百果者，發古未有（末西紅寶石，
塗泑內燒出，泑上寶紅凸起紫黑者，火候失也）。」139文中所指祭紅包括銅紅釉 瓷器以及釉裡紅瓷器，宣窯祭紅杯盤有全部紅的，也就是現在所謂銅紅釉瓷器，
135張天珺（2006），關於銅紅釉瓷器起源問題的思考，東方博物，第 4 期，頁 40-41
136「裡」一字在現代台灣教育部頒行國語字典中為「裏」字的現今通用版本，而早期圖書、大陸 圖書與外國圖書中仍多用「裏」字，本文書目與引文中若原文用「裏」字則沿用，但行文中皆統 一用「裡」字。
137清˙藍浦著、鄭廷桂補輯（1969），景德鎮陶錄，台北：文海出版社，卷 10，頁 309。
138許之衡，飲流齋說瓷，收錄於黃賓虹、鄧實（1963），美術叢書，台北：廣文書局，三集第六 輯，頁 181。
139明˙劉侗、于奕正撰（2003），帝京景物略，中國風土志叢刊 15，揚州：廣陵書社，卷 4，頁 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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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魚圖案、百果圖案的，特別說明是塗在釉內燒成，也就是本文所謂的釉裡紅 瓷器。同樣在清初程哲《窯器說》提到：「宣窯之祭紅杯盤，有通體紅者，有紅 魚者，有百果者，有西紅寶石堊塗燒者，其寶光凸起，紫黑者火候失也……硃砂 祭紅少大器壺物，有色紅鮮白鎖口者。」140通體紅者以及有白鎖口的硃砂祭紅指 的是單色銅紅釉瓷器，白鎖口便是單色銅紅釉瓷器特色，也稱燈草邊。141而紅魚、
百果者則是指有彩繪圖案的釉裡紅瓷器。故明代祭紅一詞包括銅紅釉瓷器與釉裡 紅瓷器。
在宣德朝之後，祭紅一詞甚至包括鐵發色的紅釉瓷器，在《景德鎮陶錄》中 提到宣德祭紅「有兩種，一為鮮紅，一寶石紅。」142代表宣窯祭紅的成就，但是 由於到了嘉靖時瓷器燒造品質都無法與前朝相比，「鮮紅土未詳出於何地，燒煉 作紅器。正、嘉間斷絕燒法，亦不如前，僅可作礬紅色。」143，隆萬窯「惟祭紅 器尚有佳者，然亦非鮮紅、寶石紅之祭紅矣。」144此時祭紅器呈色燒不出鮮紅與 寶石紅，而是礬紅顏色的祭紅。祭紅在宣德朝時燒製最為成功，表現出銅紅釉色 之美，稱為鮮紅或寶石紅，但是到了嘉靖朝使用礬紅作為祭祀的紅色器皿，此處 祭紅一詞的範圍也擴大了，不只是銅發色的鮮紅與寶石紅而已，還包括鐵發色的 礬紅。
然而祭紅一詞也無法囊括所有紅釉瓷器，在明人高濂《遵生八箋》〈燕閒清 賞牋〉可見：「朱砂小壺、大椀，色紅如日，用白鎖口。」145此處朱砂小壺指的 是單色銅紅釉瓷器，這類為日常所使用，不作祭器使用，或是顏色不如祭紅的銅 紅釉瓷器，當時沒有專有的名稱，所以祭紅一詞應專指祭祀時所使用的紅色釉
140清˙程哲（1963），窯器說，收錄於黃賓虹、鄧實，美術叢書初集第三輯，台北：廣文書局，
頁 171。
141「燈草邊」為宣德紅釉普見特徵，與霽青一樣，皆因焙燒中，釉汁下流，口沿釉層減薄所致。
參見國立故宮博物院編輯委員會編輯（1998），明代宣德官窯菁華特展圖錄，台北：國立故宮博 物院，頁 19。
142清˙藍浦著、鄭廷桂補輯（1969），景德鎮陶錄，台北：文海出版社，頁 170。
143清˙朱琰（1963），陶說，收錄於黃賓虹、鄧實，美術叢書第二集第七輯，台北：廣文書局，
卷 3，117。
144清˙藍浦著、鄭廷桂補輯（1969），景德鎮陶錄，台北：文海出版社，頁 175。
145明˙高濂（1988），遵生八牋，收錄於北京圖書館古籍珍本叢刊 61，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
卷十四，頁 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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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而不能代表所有紅釉瓷器。
到了清代唐英將祭紅稱為霽紅，《景德鎮陶錄》記載：「霽紅也肆考紀明廠 窯作祭紅。瀋陽唐公記今廠器作霽紅而陶俗皆作濟紅，其實祭紅為是葢宣窯造此 初為祭郊日壇用也。唐窯紀霽紅由宣窯霽青推寫耳。」146唐英將祭紅由霽青一詞 推演稱作霽紅，用詞較雅以區分陶俗所稱的濟紅。在郭葆昌所輯錄《清高宗御製 詠詩錄》收錄乾隆詠瓷之詩，其中有一首詠宣德霽紅，詩名為「宣德霽紅僧帽壺」， 正可以對照台北故宮所藏寶石紅僧帽壺（圖 2-12），此詩內容為「宣德年中制，
太和齋裡藏。撫摩欽手澤，吟詠識心傷。潤透硃砂釉，盛宜沆瀣漿。如云僧帽式，
真幻定誰常。」147另僧帽壺座上亦刻有「雍邸清玩」款識，此物受雍正、乾隆兩 位皇帝的賞愛，此詩中霽紅指的是單色銅紅釉瓷器。但在清乾隆成書《南窯筆 記》：「寶窯，宣窯內有霽紅龍魚一種，白釉紅魚、紅龍者。」148書中霽紅用於 形容宣窯釉裡紅瓷器，可知霽紅與祭紅一樣都包括了銅紅釉與釉裡紅瓷器。
圖 2-13：無款寶石紅僧帽壺，高 19.2 公分、口徑長 16.1 公分、口徑寬 11.2 公分、足徑 7.8 公分，
現藏台北故宮博物院。
來源：國立故宮博物院編輯委員會編輯（1998），明代宣德官窯菁華特展圖錄，台北：國立故宮 博物院，圖 29。
146清˙藍浦著、鄭廷桂補輯（1969），景德鎮陶錄，台北：文海出版社，卷 10，頁 309。
147清˙清高宗御製詠詩錄，收錄於中國古代陶瓷文獻輯錄（2003），中國古代陶瓷文獻輯錄第三 冊，北京：全國圖書館文獻微縮複製中心，頁 54。
148清˙佚名（1963），南窯筆記，收錄於黃賓虹、鄧實，美術叢書第四集第一輯，台北：廣文書 局，頁 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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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霽紅、清代還出現積紅一詞。晚清寂園叟的《匋雅》中提到：「雍正積 紅之最淡者，謂之粉紅，其尤豔者為之美人霽。……所謂美人霽，積紅之淡粉色，
最嬌豔者也。積紅即明之祭紅，祭霽音通，故又稱為美人霽。」149到了清代紅色 發展出更多呈色種類，150不單純追求純正的紅色，而清代所稱的積紅便是明代祭 紅，只是清代積紅包括的顏色更多了。民初許之衡《飲流齋說瓷》提到祭紅為鮮 紅與寶石紅，積紅是：「祭紅之鮮紅釉者」151又說「積紅一名醉紅，復名雞紅，
則因瓷無專書，市人以音相呼遂成種種異名耳。」152在傳為項元汴153編寫的《歷 代名磁圖譜》其中提到十七件宣窯器，十三件都為積紅，其中一件明宜鈞茶壺也 稱積紅。154 在「宣窯積紅鳳首壺」的說明中形容：「宣廟諸窯以積紅一種為貴，
蓋釉色以西紅寶石為末燒成之後，殷紅灼爍，寶光耀目，迥非他窯所能比。」155 此處所謂的積紅其實就是祭紅，用法與祭紅一樣無分銅紅釉與釉裡紅瓷器，且還
蓋釉色以西紅寶石為末燒成之後，殷紅灼爍，寶光耀目，迥非他窯所能比。」155 此處所謂的積紅其實就是祭紅，用法與祭紅一樣無分銅紅釉與釉裡紅瓷器，且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