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初釉裡紅瓷器起源與發展
第一節 釉裡紅瓷器起源
古代紅色釉彩以發色元素來分類，有銅紅、鐵紅及金紅三種，以釉燒溫度區 分銅紅屬於高溫釉彩，高溫鐵紅釉又稱醬彩，低溫鐵紅在明清時期又被稱為礬 紅，金紅則是低溫釉彩，但唯有高溫銅紅釉能呈現鮮豔純正的紅色。在歷史發展 上，最早被使用的紅色釉彩是礬紅，早在新石器時代彩陶表面紅彩便使用之，金 紅又被稱為胭脂紅是直到清康熙時期被創燒。34
最早在釉料中使用銅為發色劑裝飾陶瓷，可見於漢代鉛綠釉，在唐代之前釉 彩多是以鐵為顏色主角，直到長沙窯出現高溫銅紅釉的使用，而鈞窯則是利用銅 紅釉產生豐富的窯變，在鈞窯以前以銅為呈色劑所燒的器物釉色往往是綠色，長 沙窯也有許多的釉下綠彩瓷器，鈞窯才初步掌握燒製銅紅釉的工藝，直到元代景 德鎮成功燒製單色銅紅釉瓷器以及白中透紅的釉裡紅瓷器，代表純正高溫紅色釉 有意識的開始發展。以下討論銅紅釉早期使用的情形。
一、長沙窯出現銅紅釉彩作品
長沙窯位於湖南省長沙縣（今望城縣）的銅官鎮。1983 年考古工作隊對長 沙窯進行了較大規模的挖掘，出土釉下紅彩與通體紅釉執壺，長沙窯的燒成溫度 約在 1150 到 1200℃之間，表示長沙窯大部分是一種瓷化程度不高的半陶半瓷製 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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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窯脫離鄰近岳州窯而獨立發展創燒約在八世紀中期，與安史之亂（755 年到 763 年）有關，而衰弱在唐末黃巢之亂（874 年到 884 年）時候，釉下彩繪34張福康（2000），中國古陶瓷的科學，上海：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頁 107。
35長沙窯課題組（1996），長沙窯，北京：紫禁城出版社，頁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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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八世紀中期從單一褐彩逐漸發展到褐、綠兩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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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窯色釉有多種，如紅 釉、綠釉、藍釉、醬釉、褐釉、黑釉、花釉、窯變釉等。紅釉據化學分析是以銅 為呈色劑燒成，數量少，而褐紅色的釉下彩，則是銅和鐵兩種色劑混合呈色。37其 製作工藝和後世的釉裡紅沒什麼兩樣，只是其屬於青釉系統，但胎釉質量與製作 水準不高，所以還不能稱之為釉裡紅瓷器。38通體紅釉的瓷器數量稀少，目前在 長沙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所藏呈色最佳（圖 2-1），39但此紅釉執壺仍然是呈色不均，就紅色來說就有淺紅到深紅的色差。這時期釉下銅紅彩瓷器（圖 2-2）是一大創 新，但可能是偶爾出現的意外效果，40受限於技術、窯溫，無法能成功發展。雖 然無法確定長沙窯是否為有意識的開始使用銅紅釉，不過將以往認為是由元代創 燒銅紅釉的時間，41向前推前了百年。
圖 2-1：長沙窯紅釉執壺，長沙市文物考古 研究所藏。
來源：李建毛(2009)，湖湘陶瓷二˙長沙 卷，長沙：湖南美術，頁 61。
圖 2-2：長沙窯青釉鳥紋水注，高 23.5 公分、口徑 12 公分、底徑 12.7 公分，國立歷史博物館藏。
來源：國立歷史博物館硏究組編輯（1996），館藏
瓷器：長沙窰，台北：歷史博物館，頁 78、79。
36參見林淑心〈唐長沙窯瓷器分期研究〉收錄於國立歷史博物館硏究組編輯（1996），館藏瓷器：
長沙窰，台北：歷史博物館，頁 15-27。
37參見李家治（1998），中國科學技術史˙陶瓷卷，北京：科學出版社，頁 433。
38參見陸明華（2002.12），試述高溫銅紅釉彩的起源和發展－－從長沙窯出土相關瓷器談起，上 海博物館集刊，第 9 期，頁 226-227。
39李建毛(2009)，湖湘陶瓷二˙長沙卷，長沙：湖南美術，頁 60。
40廖文蕙〈唐長沙窯瓷面裝飾研究〉收錄於國立歷史博物館硏究組編輯（1996），館藏瓷器：長 沙窰，台北：歷史博物館，頁 38、50。
41釉裡紅瓷器與單色銅紅釉都是元代創新品種。觀念出自中國硅酸鹽學會編(1982)，中國陶瓷史，
北京：文物出版社，頁 343-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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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鈞窯發揮銅紅釉顏色變化
鈞窯燒於河南，鈞窯窯址除禹縣外，還遍及臨汝、郏縣、新安、鶴壁、安陽、
林縣、浚縣、淇縣等諸地。42
在鈞窯年代上學界看法不一，有宋、43金、元、44元末明初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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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良也 指出傳世鈞窯細部特徵不盡相同，有可能分別來自不同時代、不同地區的窯場。46
近年來新的研究資料有宋代鈞窯的發現，在 2003 年，北京考古隊研究中心 和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在禹州神垕鎮劉家門進行挖掘，出土海棠形盤和蓮辦 碗，雖然器形不同，但釉色和鈞台窯址出土鈞瓷破片類似，也和故宮陳設類鈞瓷 相同，且由地層關係定年，顯示這類鈞瓷在北宋晚期之前即有燒造。47
歸納所收集資料可以將鈞窯使用銅紅釉的各期作一說明，宋鈞屬於器皿類，
主要以北宋民窯神垕鎮為主，特色是滿釉，以墊餅和墊圈支燒，修坯嚴格，製作 精細，釉色以天青為主，已有使用銅紅釉彩加以變化之產品，紅色大片且較淡與
42馮先銘(1987)，有關鈞窯諸問題，馮先銘中國古陶瓷論文集，北京:紫禁城出版社、兩木出版社，
頁 291。
43宋代說法主要來自明清筆記中對鈞窯的記載，明代文獻將鈞窯與宋代諸窯並列，清代則將鈞窯 與宋代直接相連，早期學者也未有懷疑。而 1974-1975 年河南博物館在禹縣八卦洞及鈞台的古瓷 窯址進行挖掘，同時出土有瓷制「宣和元寶」方形錢范，為北宋徽宗年號，且出土瓷器標本與傳 世鈞瓷相似，便將鈞窯年代定為宋代瓷器。詳見趙青雲（2005），鈞瓷的興起與鈞窯系的形成，
中國古陶瓷研究，第 11 輯，頁 173。
44金代之說依據禹縣於金大定二十四年（1184 年），始名為「鈞州」，故判斷鈞窯在鈞州一詞出現 之後。元代之說則是依據墓葬和遺址挖掘結果，鈞瓷未在宋代墓葬和遺址中發現，而多見於元代 墓葬和遺址。詳見趙青雲、趙文斌（2000），鈞瓷鑒定與鑑賞，南昌：江西美術出版社，頁 3。
45羅慧琪將以往認為是北宋的傳世花盆、出戢尊等陳設器，以器形比對，認為時代應是十四世紀 晚期，也就是元末或明初，但文章中認為鈞窯最早可推到金代。詳見羅慧琪（1996），鈞窯的變 遷：兼論傳世鈞窯器的時代問題，台北市：國立臺灣大學藝術史硏究所，碩士論文。李民舉也對 鈞窯陳設瓷進行考證，認為年代為元，甚至明初。詳見李民舉（1997），陳設類鈞瓷器年代考辨
──兼論鈞台窯的年代問題，考古學研。陳克倫以鈞台窯標本，進行瓷器熱釋光年代檢測，得出 結論是可能為元末或明代早期製品，其中相關問題仍有待探討。詳見陳克倫（2005），鈞臺窯北 宋鈞窯產品時代的再探討，上海博物館集刊 10，頁 168-178。余佩瑾認為陳設器類產生於十四世 紀前半葉，而器皿類器物則始燒於金代後期。余珮瑾（2000），鈞窯研究的回顧與展望──從故 宮收藏的鈞窯談起，故宮學術季刊，第 17 卷第 3 期，頁 129-164。
46謝明良（1999），十五世紀的中國陶瓷及其有關問題，故宮學術季刊，第 17 卷第 2 期，頁 140。
47北京大學考古研究中心、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2003），河南省禹州市神垕鎮劉家門鈞窯 遺址發掘簡報，文物，第 11 期，頁 2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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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釉交融，鈞窯海棠盤（圖 2-3）呈天青色泛紫，積釉處泛白，釉薄處呈深赭 綠色。鈞窯蓮瓣洗（圖 2-4）屬天青色釉、釉薄流動感強，釉層稍厚處略泛肉色。
金鈞造型上沿用宋代風格，但器形更大更厚重、胎質較為粗鬆、胎質泛黃，
多以墊餅燒造，修足時以刀挖過，並不歸整，常見刀痕存在。釉色以天藍、綠色 及帶彩斑三類為主，帶彩斑窯變者則是在藍底施銅紅釉，產生如雲般連綿的效 果，是金代鈞瓷的特色（圖 2-5、圖 2-6）。
元鈞在十三世紀元代前期，以山西大同 1265 年馮道真墓為主要器形，以天藍 為主要釉色，加上少量彩斑（圖 2-7），包含介於金、元之間難以分類的鈞瓷（圖 2-8），彩斑是以筆點畫裝飾。施釉不及底，釉色不夠純正，深淺不一，此時為鈞 瓷轉型期，從「像汝窯的鈞瓷」走向代表庶民品味「像鈞瓷的鈞瓷」，48也就是到 了十四世紀元代後期的鈞瓷，從初期彩斑不明顯的表現，轉而追求色彩斑斕的釉 色（圖 2-8）。釉色種類繁多，單色釉、單色漸層釉、釉加彩斑一、二筆，甚至出 現濃釉在貼花的器面上，形成淋漓流動的特殊效果。和金代不同，此時追求的並 非單純釉色的完美效果，而是探索釉色變化的無限可能。元之後北方鈞瓷逐漸衰 敗，江南地區的仿鈞俏然興起。49
圖 2-3：鈞窯海棠盤，高 2.3 公分、口長徑 23.6 公分、口短徑 12.4 公分，神垕鎮劉家門遺址 考古出土。
圖 2-4：鈞窯蓮瓣洗，高 8.2 公分、口徑 17.8 公 分、底徑 9.5 公分，神垕鎮劉家門遺址考古出土。
來源：同圖2-3。
48羅慧琪（1997），傳世均窯的時代問題，國立台灣大學美術史研究集刊 4，頁 85。
49趙青雲（2005），鈞瓷的興起與鈞窯系的形成，中國古陶瓷研究，第 11 輯，北京：故宮博物院 紫禁城，頁 178。
16 來源：北京大學考古研究中心、河南省文物考 古研究所（2003），河南省禹州市神垕鎮劉家 門鈞窯遺址發掘簡報，文物，第11期，頁32。
圖 2-5：金鈞印花盤，高 2.9 公分、口徑 19 公 分、底徑 10.6 公分，1992 年禹州市關西窯出 土，河南省博物院藏。
來源：趙青雲、趙文斌（2000），鈞瓷鑒定與 鑑賞，南昌：江西美術出版社，頁 124。
圖 2-6：青釉紅斑膽瓶，高 29 公分，英國大衛德基金會（Percival David Foundation）藏。
來源：Suzanne Kotz（1989）, Imperial taste:Chinese ceramics from the Percival David Foundation, San Francisco : Chronicle Books ; London [England] : Percival David Foundation of Chinese Art, pp.38.
圖 2-7：元鈞月白釉紫斑輪花盤，高 2.5 公分、
直徑 13 公分，1958 年山西省大同市下王莊馮 道真墓（1265）出土，山西省大同市博物館藏。
來源：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編集（1981），中 國陶瓷全集 12˙鈞窯，京都：美乃美，圖版
圖 2-8：元鈞天青紫斑碗，高 8.9 公分、直徑 15 公分、足徑 4.6 公分，台北故宮博物院藏。
來源：余佩瑾著、國立故宮博物院編輯委員會 編輯（1999），故宮藏瓷大系鈞窯之部，台北：
國立故宮博物院，圖版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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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形成學者如此多的討論，因鈞窯從宋到元代形成了龐大的鈞窯系，留存的 文獻也不詳盡，存世的陳設器年代可能是不同時代，不同窯口所燒製，故在定年 上仍有許多複雜問題有待解決，元末在南方地區興起了仿鈞之風，包括江西景德
能形成學者如此多的討論，因鈞窯從宋到元代形成了龐大的鈞窯系，留存的 文獻也不詳盡，存世的陳設器年代可能是不同時代，不同窯口所燒製，故在定年 上仍有許多複雜問題有待解決，元末在南方地區興起了仿鈞之風，包括江西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