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明初釉裡紅瓷器的風格分析
第三節 明初釉裡紅瓷器製作工藝分析
一、瓷胎
景德鎮歷代瓷胎的變化，在元代從一元配方瓷石，轉變為瓷石加上高嶺土的 二元配方，五代到宋代時瓷胎屬於高矽低鋁的瓷石成分，元代開始加入高嶺土使 矽含量減少而鋁含量增加，可以耐高溫而不易變形，提高瓷質。高嶺土最早發現 於江西省浮梁縣高嶺村。五代和宋代白瓷正常燒成溫度只有 1150-1200℃，元代 和明代燒成溫度提高到 1200-1280℃，清代高嶺土含量更增加，始燒成溫度可達 1300℃。而景德鎮歷代瓷胎含鐵量在 1％以下，所以胎的色調較白。249
洪武朝胎體淘煉不精細，與元代瓷胎相似，胎質呈淺灰白色。由於瓷胎鐵質 含量較高，燒成產品露胎處鐵黑色斑點較多，特別是盤類明顯可以看出，而且胎 體較厚重，琢器都沿襲元代分段成型，接縫處明顯接痕。永樂朝的胎質細膩，顆 粒細小，雜質較少，色澤潔白，胎壁薄，胎體接縫沒有洪武朝明顯。宣德瓷胎較 為堅硬，變形的現象較永樂為少。
二、釉色
當銅做為釉下彩顏料要達到鮮紅顯色效果，非常不容易，首先銅膠體
（copper colloid）必須在處於厚實的釉層，且釉裡面有著對的元素組成，以及燒 製時適當的溫度，才能呈現最佳的呈色，再來因為銅具有可溶性，作為釉下彩繪 時會顯得模糊，有如銅擴散到周圍的陶釉。250
洪武朝釉裡紅瓷器紋飾部分，呈較淡或偏灰的色澤，紅色色調不夠鮮艷，還 有暈散以及紅色線條發黑的現象，甚至有些釉裡紅瓷器紅色已經燒飛，肉眼看與
249張福康（2000），中國古陶瓷的科學，上海：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頁 14、76。
250Nigel Wood（1999）,Chinese glazes : their origins, chemistry and re-creation, London : A & C Black ; Philadelphia :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pp.173-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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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瓷器相似，須用三十倍放大鏡下可見零星紅點。251透明釉部分在胎體映襯下 多呈青白色、也有呈灰白色，卵白色的，出現開片的以碗類最多。永樂朝釉裡紅 紋飾可以達到鮮紅，但也有許多呈色不佳的出土器，透明釉部分，微閃青色，因 為瓷胎白皙使得釉色也更白，當然此時的透明釉質量也高於以往，光澤感強，橘 皮紋少，釉內氣泡小。宣德朝釉裡紅發色佳，可達到凸起寶光的程度，宣德釉裡 紅內，大小氣泡分布疏朗，晶瑩帶濁，紅釉呈現深淺斑點交錯。清仿者則氣泡均 勻，晶瑩不濁，紅釉亦無深淺斑駁現象（圖表 3-24）。252而宣德透明釉雖細潤仍 是微閃青色，釉面有明顯橘皮紋，明嘉靖張應文《清秘藏》：「我朝宣廟窯器質 料細厚隱隱橘皮紋起，冰裂鱔血紋者，幾與官、汝窯敵，即暗花者、紅花者、青 花者，皆發古未有，為一代絕品。」253宣德橘皮紋的產生應與窯溫和釉料有關，
洪武時期常有用釉過厚，火溫不足的現象，永樂時火溫提高了，但釉層還是厚了 些，因此在永樂官窯圈足的邊緣和縫線處，不但有釉凝聚，而且泛青綠色，且因 為釉層較厚，火溫又高，成品常有釉層滑動，使花紋混糊的現象，直到宣德有所 改善，釉薄且溫高，但因此釉中產生大量氣泡，不僅肉眼可以看到釉中密度很高 的氣泡分佈，釉面也有很多氣泡升起所造成的小針眼，254也就是所謂的「棕眼」，
在宣德朝被稱之為「橘皮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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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透明釉中聚集大小不同的氣泡，層次多，似 米湯，俗稱「米湯釉」。256圖表 3-24：宣德與清仿釉裡紅內氣泡比較
251陸明華（2007），明代官窯瓷器，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頁 245。
252國立故宮博物院編輯委員會編輯（1998），明代宣德官窯菁華特展圖錄，台北：國立故宮博物 院，頁 17。
253明˙張應文撰，清閟藏，學海類編 33，原刻景印百部叢書集成 211，台北：藝文，卷上，論窯 器第六，頁 11。
254劉良佑 (1988)，古瓷研究，台北：幼獅文化事業公司，頁 186-187。
255劉國立故宮博物院編輯委員會編輯（1998），明代宣德官窯菁華特展圖錄，台北：國立故宮博 物院，頁 15-16。
256陸明華（2007），明代官窯瓷器，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頁 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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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釉裡紅釉內氣泡 清仿宣德釉裡紅釉內氣泡
來源：國立故宮博物院編輯委員會編輯（1998），明代宣德官窯菁華特展圖錄，台北：國立故 宮博物院，插圖 10、插圖 11。
明清文獻中，都提到宣德紅釉瓷器，以西紅寶石入釉，才能鮮紅奪目，凸起 有寶光，但事實上寶石的紅色來自鉻元素，而鉻元素並不十分穩定，上海硅酸鹽 研究所層對宣德和清代的紅釉釉色進行分析，其中並沒有鉻元素，可見鮮紅釉的 顏色與西紅寶石入釉無關，不過寶石中其他元素如鋁、鎂，也是瓷釉的重要元素，
且寶石可以使瓷釉硬度加強，色澤更亮，只是不一定要紅寶石，任何硅酸鹽系的 寶石都可以提高瓷釉質量。257西紅寶石入釉之說，可能是因為釉色之美而發的誇 飾說法。
三、圈足
洪武朝除了玉壺春瓶、執壺、碗一式及瓷硯為釉底外，其他均為底部無釉。
永樂朝除了梅瓶以及筆盒底部無釉，其餘皆足內施釉，到了宣德朝全部都為足內 施釉。劉新園發現永樂前期土層出土器，圈足上釉的手法不一，有刷釉式上釉，
足內釉厚薄不一，也有觸釉式上釉，足內釉層較均勻，前期以刷釉式較多，足內 上釉工藝在此時沒有嚴格規範，而永樂後期土層出土器的圈足以拋棄刷釉法，都 使用觸釉。258元代碗類底足斜削，洪武朝改為平削足，宣德朝開始重視圈足製作，
圈足的整修相當平整，與永樂朝平削略圓不同，除了大型器物直牆平足外，小形
257鍾鳳文（2008），中國傳統高溫銅紅釉的發展與分類，東方博物，第 2 期，頁 114。
258鴻禧美術館編（1996），景德鎮出土明初官窯瓷器，台北：鴻禧藝術基金會，頁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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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中形作品，一般底部都有上釉，且翻過來看高起的圈足頂部較窄，而足的基部 與器身相連處較寬，外斜而內壁直。洪武時圈足較厚，且挖底不深，底內與圈足 之間只差少許高度，所以入窯時一定要使用墊餅支燒，否則器底易「冷裂」，因 為當時墊餅是一種含有高鐵量的陶土，所以燒成過程，墊餅鐵份附著於器底上，
形成帶鐵紅色的圈足，又稱為火石紅，259此為自然形成，但也有工匠刻意塗刷含 鐵量高的釉漿而成，器底可見明顯刷痕。260元、明以來胎體足部所呈現的火石 紅痕，時代越早便越濃重，到清代乾隆初期便漸行消失。261永樂朝出現極白 的細沙底，且窯具墊餅的含鐵成分少，因此少見永樂圈足有明顯的大小鐵斑。而 宣德圈足無上釉處長見遺有大小不一的鐵質黑褐斑點，尤其在胎厚重的器形上更 為明顯（圖表 3-25）。
圖表 3-25：明初釉裡紅瓷器圈足比較
洪武朝火石紅圈足 永樂朝圈足
宣德朝圈足
國立故宮、中央博物院共同理 事會(1963)，故宮藏瓷明釉裡 紅瓷，香港：開發股份有限公 司。
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江西 省文物考古硏究所、景德鎮市 陶瓷考古硏究所編著
（2009），景德镇出土明代御 窑瓷器，北京：文物出版社，
圖 119 。
國立故宮博物院編輯委員會編 輯（1998），明代宣德官窯菁 華特展圖錄，台北：國立故宮 博物院，圖 98。
259劉良佑 (1988)，古瓷研究，台北：幼獅文化事業公司，頁 187-188。
260汪慶正（2008），中國陶瓷研究，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頁 168。
261耿寶昌（1993），明清瓷器鑒定，北京：紫禁城出版社，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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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釉料的化學分析
化學分析指出釉裡紅瓷器所用的胎和釉成分與同時期青花瓷器相同，262只是 釉下彩所使用的呈色劑不同，釉裡紅使用的為銅，青花使用的是鈷。然而在元代 發展密切以及明初文獻記載上視為同類的釉裡紅與單色紅釉瓷器，同樣都為使用 銅紅釉來呈色，兩者所使用的銅紅釉成分是否相似？
現代陶瓷化學研究指出為使釉色現出紅色，所用的銅量需要極少，最好的釉 色一般是在含銅 0.3 到 0.5％時出現的，超過這個份量，釉色就會混濁如火漆一 般，若放入 10％左右的銅，就會變成黑色。263張福康認為銅含量是釉裡紅釉和單 色紅釉不同的特徵之一，釉裡紅釉銅含量高於單色紅釉，研究中以現代化學分析 洪武釉裡紅釉內氧化銅含量，大於 0.9％，而永樂紅釉大約 0.2％（表 3-2）264，但 以化學分析法和電子探針測定永樂釉裡紅釉內氧化銅含量分別為 0.23％、0.62％
（表 3-3），265除了出現的誤差值，這些實驗裡沒有同時期洪武單色紅釉，以及宣 德單色紅釉和釉裡紅釉的化學分析來相比較，可能因為樣本珍貴稀少，所以僅以 不同朝代，不同品種、甚至僅有一件的樣本來作為數據代表，較難取信於人，對 於同一時期的釉裡紅釉與銅紅釉成分仍無法直接比較。
Chinese glazes : their origins, chemistry and re-creation 一書中提到洪武朝單色銅 紅釉現在還沒有成分細節分析，但永樂時大大改良了單色銅紅釉的顯色，從原本 的配方中大幅降低了所需要的銅，這對產生出更純粹的銅紅顯色有影響，由於當 銅含量太高時銅紅釉傾向看起來泥濘感，氧化銅為早期單色銅紅釉顯色劑，在此 時也改為氧化青銅，由使用氧化青銅而引入微量痕跡的鉛、錫和銻，可能促進了 在冷卻過程時釉中銅離子減少為膠狀銅金屬，而這有助於發展出最好的銅紅顯
262李家治（1998），中國科學技術史˙陶瓷卷，北京：科學出版社，頁 386。
263吳讓農（1975），陶瓷釉藥學的變化，台北：師友工業圖書公司，頁 123-126。
264張福康、張浦生（1996），景德鎮歷代釉裏紅和填紅的研究，文物保護與考古科學，第 2 期，
頁 5。
265李家治（1998），中國科學技術史˙陶瓷卷，北京：科學出版社，頁 3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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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266而西方學者 Robert Tichane 使用 X 光雷射分析 14 世紀釉裡紅殘片指出中並 非使用銅氧化物或銅金屬，而是使用銅硫化物作為著色劑。在洪武朝被使用的主 要釉裡紅材料驗證為是銅砷混合物，但其中還辨認出輕微的硫元素，這些釉下銅 顏料有可能同時是銅砷硫化物，也就是銅硫砷混合礦石。267而由以上分析看來對
色。266而西方學者 Robert Tichane 使用 X 光雷射分析 14 世紀釉裡紅殘片指出中並 非使用銅氧化物或銅金屬，而是使用銅硫化物作為著色劑。在洪武朝被使用的主 要釉裡紅材料驗證為是銅砷混合物，但其中還辨認出輕微的硫元素，這些釉下銅 顏料有可能同時是銅砷硫化物，也就是銅硫砷混合礦石。267而由以上分析看來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