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娥江的戰略位置

曹娥廟周遭亦有軍事人員透過曹娥江東西往來，因曹娥江是重要的軍事 孔道。至少自宋開始，外患常從浙江沿海登陸，經曹娥江深入浙江地區。宋 高宗建炎二年（1128），兀术陷臨安，遣阿里蒲慮渾渡浙江，即是從曹娥江 至明州。明初，吳禎征討位於慶元縣的方國珍，亦經由曹娥江進入慶元。嘉 靖三十四年（1555）十月倭寇二百人登溫州樂清，一路北上，歷餘姚、上虞 渡曹娥江，犯會稽。⁶²（可參見頁48圖7曹娥江的地理位置）對此，萬曆年間 郭正域（1554-1612）檢討了浙江沿海地理環境對於禦倭的重要性，其中說道：

定海門戸，則舟山二所，懸于海中，四圍皆山，山外皆海，頗爲深阻。

東南普陀山近在舟山之外，其廵檢澳、釣魚灘、白沙港之船所宜重也。

紹興地雖略近，險則同之，若倭由漁山入觀海，犯餘姚；由瀝海入蟶 浦之曹娥江，則北犯東關，南犯上虞，直抵郡城；由羊山歷灘、許二 山，入錢塘江，直犯蕭山，而浙江殊爲可虞。⁶³

晚清鴉片戰爭期間，英國軍隊亦由寧波步步向內陸進逼。地方官兵上奏曹娥 江為緊要關隘，道光二十一年（1841）九月，清宣宗因此敕令在籍藩司、總

62 ﹝元﹞脫脫等撰，楊家駱主編，《金史》（台北：鼎文書局，1980），卷3，〈太宗本紀〉，頁 60-61；﹝清﹞張廷玉；楊家駱主編，《明史》（台北：鼎文書局，1980），卷131列傳19，〈吳 楨〉，頁3840-3842；﹝清﹞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收入《續修四庫全書》史部‧地理 類，第609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據上海圖書館藏稿本影印，2002），卷92，頁42b；﹝明﹞

談遷著；張宗祥校點，《國榷》（北京：中華書局，1958），卷61，頁3863。

63 ﹝明﹞郭正域，《合併黃離草》（收入《四庫禁燬書叢刊》集部，第 14冊，北京：北京出版社 據萬曆四十年史記事刻本；新華書店經銷，2000），卷21策，「禦倭」，頁53a-b。

兵協力防堵，並調江寧旗兵八百名，徵募省城民勇奮力抗敵。⁶⁴隨著軍情日 益吃緊，短短三個月間多次下諭，叮囑要堅守曹娥江：「曹娥江距上虞數十 里之遙，為省城門戶，最關緊要。……認真防堵。無令逆夷竄入」、「曹娥 江為緊要門口」、「曹娥江為紹興門戶，尤宜加意防堵」，並陸陸續續增兵 ：

「曹娥江關繫緊要。該鎮人雖勇敢，亦須帶有勁兵，方可有備無患。著奕經 等酌撥得力弁兵，交該鎮管帶，以資防守。」⁶⁵

上述係從海上看曹娥江的軍事位置，清人陳澹然（1859-1930）則由浙江 省內陸著眼，說明金華府踞浙江心腹，水路皆通，戰守俱易，「逾新昌，下 曹娥，則寧、紹易陷。出富春，下錢塘，則杭、嚴易摧。有事宜駐一軍，固 杭州根本。」⁶⁶因此堅守曹娥江一面可防備從寧波上岸的入侵者，另一方面 也可抵禦來自內陸的襲擊，戰略位置突出。

從驛站的設置，也可看出曹娥江戰略位置之重要性。曹娥驛設置與革除 的確切時間均無法肯定，不過檢索史料仍可推知一二。目前查得最早有關曹 娥驛的資料，是元人宋禧（至正十年﹝1350﹞舉人）稱讚金華名族諸葛仲華 擔任曹娥驛官廉能的文字：「金華名族諸葛仲華為曹娥驛官，三年于兹矣。

以亷能稱，被其惠者眷眷焉。」⁶⁷《康熙（上虞縣志）》則清楚記載曹娥驛的 沿革：

曹娥驛，舊去縣西三十里，梁湖鎮名曹娥站。元大德癸卯（1303），

64 《清實錄‧宣宗成皇帝實錄》（北京：中華書局，1986），卷357，「道光二十一年九月上」條，

總頁456、461-462；《清實錄‧宣宗成皇帝實錄》，卷358，「道光二十一年九月下」條，總 頁463。

65《清實錄‧宣宗成皇帝實錄》，卷357，「道光二十一年九月上」條，總頁461；《清實錄‧宣宗 成皇帝實錄》，卷360，「道光二十一年十月下」條，總頁505；《清實錄‧宣宗成皇帝實錄》，

卷362，「道光二十一年十一月下」，總頁535；《清實錄‧宣宗成皇帝實錄》，卷363，「道 光二十一年十二月上」，總頁543。

66 ﹝明﹞陳澹然，《權制》（收入《四庫未收書輯刊》第伍輯，第10冊，北京：北京出版社據清 光緖二十六年徐崇立刻本；新華書店經銷，2000），卷1，〈軍勢述〉，頁14a。

67 ﹝元﹞宋禧，《庸庵集》（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222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據 國立故宫博物院藏本影印，1983），卷6，〈留贈諸葛仲華〉，頁5b。

江濤衝壞，尹阮公惟貞遷置縣治西。明洪武初復，移置舊所總管廟邊。

嘉靖間，令楊公文明移驛出江口，……驛丞仍給夫船，迎送使客徃來。

其舊址居民納價佃訖，自遭倭寇兵興，支應山積，民破家不能供。蓋 疲弊極矣。至按院龐公尚鵬力拯其困，爲奏革之。其夫船等項仍存其 半，以梁湖壩官領焉。⁶⁸

曹娥驛從元大德年間至清代斷斷續續存在，期間因倭寇入侵，曹娥驛得支應 龐 大 的軍 旅 往 來 費 用， 使 在 驛 站 當 差的 人 民 生 活 經濟 陷 入 困 境 ， 龐尚 鵬

（1524-1580）因而上奏革除。但其實早於明孝宗弘治九年（1496），就已「裁 革浙江上虞縣曹娥驛併于會稽縣東關驛」，⁶⁹後於弘治十四年（1501）「復設 紹興府曹娥驛」。⁷⁰

曹娥驛差役 的問題，一 直困擾著地 方官員。 明嘉靖年間 嵊縣知縣陳 宗 慶，剛到嵊縣時，探訪民間疾苦，進而上書，論列兩件事，其一即為：「嵊 民協濟東關，重役不均，累苦萬狀。竊計曹娥、東關兩驛，隔一衣帶水耳，誠 得併一費減十四五」，一為：「嵊例食台鹽，乃里道險阻，經年鹽不一，至 而私鹽禁且厲，是使民率不得食鹽也」。台州的鹽因地形阻隔，不便運往嵊 縣，上文已提及 ，陳宗慶上 疏建議開放 嵊縣周遭 的曹娥等鹽 場作為解決 之 道。而重役不均之事，陳宗慶則認為可合併曹娥、東關二驛，以節省開銷。

儘管陳宗慶提出了極具建設性的意見，但「書上皆不報，改官去」。陳宗慶 離開後十年，「兩驛併」，又十年，「商鹽通」，可見其真知灼見之一斑，

亦反映了嘉靖年間曹娥、東關兩驛合併的史實。⁷¹

68 〔清〕鄭僑等纂，《（康熙）上虞縣志》（台北：成文出版社據康熙十年刊本影印，1983），

卷6，〈建置志二〉，頁3a。有關人員配置，《（康熙）上虞縣志》有其記載：「額設站舡五 隻，紅舡二隻，中河舡二十四隻，小河舡一十二隻撐駕。站舡水夫每隻三名，紅船水夫每隻三 名，中河舡水夫每隻二名，小河舡每隻一名，其水夫八十一名，走差岸夫五十一名，館夫三名。」

見卷6，〈建置志二〉，頁3a-b。

69 《明孝宗敬皇帝實錄》（台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校勘本，據國立北平圖書館藏 紅格 鈔本微捲影印，1966），卷120，「弘治九年十二月」條，頁3b。

70 《明孝宗敬皇帝實錄》，卷182，「弘治十四年十二月」條，頁1b。

71 ﹝清﹞稽曾筠等監修，《（雍正）浙江通志》，卷 153，頁39a。

明隆慶四年（1570）黃汴所著的《一統路程圖記》「杭州府至補陀山水 路」提到曹娥驛：「……渡曹娥江，十里曹娥驛。今革」，⁷²特別註明被革除 一事，或許可以 推斷嘉靖年 間曹娥、東 關兩驛合 併後，又因 嘉靖三十二 年

（1553）俞大猷夜襲普陀山的倭寇，以及四十年（1561）戚繼光出兵台州剿 滅倭寇，而復設曹娥驛為補給站，以供應東線戰事之所需。東南沿海倭寇被 蕩平後，地方官府也許企圖節省開銷，與民休息，故再度裁撤，於是黃汴才 會特別書明「今革」。

從裁撤一事，窺知曹娥驛旋廢旋復，變動快速。不僅曹娥驛因應時勢需 要或設或廢，其中驛丞的設置與否，亦牽涉地方經費的支出而時經廢除。如 萬曆初年裁撤曹娥驛丞，以梁湖壩官代之，當時上虞知縣兼領梁湖壩官朱維 藩（萬曆五年〔1577〕進士，十年〔1582〕任知縣）認為此舉不妥：

法制莫備於古人，紛更莫甚于近日。此一驛也，去東關祇隔一江，似 為可減，然自蓬萊以至東關西路止矣，又自曹娥以逹姚江東路始焉，

酌往來之所必由，爲驛路之所起止，故設並驛。矧東關夫馬例不越江，

則曹娥一驛勢所難廢。今驛減矣而廢，移之縣。縣去驛三十里，往往 支應不敷，奔走誤事。以縣代驛，其廢悉殊。近日惡紛更者之為非，

而又嫌議覆者之非是，姑存其議以俟。⁷³

朱維藩反對裁曹娥驛丞的主要原因為，其間往來所費，只是由驛轉歸縣府支 出，而縣府往往因奔走而誤了傳遞訊息的時效性。清人顧祖禹（1631-1692）

對此，言簡意賅的說：「以縣代驛，所費何異？此古人所以病紛更也」。⁷⁴總 之，朱維藩一席話，側面反映曹娥驛送往迎來相當頻繁，曹娥江的戰略位置 由此可見。

驛站不僅為政府的公文郵遞系統，明中葉鄉宦為節省運費，藉由驛站夾 帶行李，亦所見多聞。明嘉靖上虞人陳綰（嘉靖三十二年〔1553〕進士）便

72 ﹝明﹞黃汴，《一統路程圖記》，江南水卷之 7，「杭州府至補陀山水」，頁34b。

73 〔清〕鄭僑等纂，《（康熙）上虞縣志》，卷 6，〈建置志二〉，頁3b。

74 ﹝清﹞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卷92，頁28b。

指出：「曹娥驛為東路發腳之地，每上司使客往來，站船之外，多用河舡數 隻。」關於僱船的價格，陳綰說：「舊無定價，近年官定舡一隻銀一錢五分 ， 然一旦緊急或有加至二三四錢者。」然而，「上司有限，而鄉宦無窮。上司 之行李不多，而鄉宦夾帶之行李不可勝計，是故僱覓河舡之費不貲矣。」⁷⁵ 嘉靖上虞縣令徐待聘（ 1 5 5 5 - 1 6 2 6）則 著 眼 於 當 役 的 驛 夫 往 來 運 送 貨 物 之 辛 勞 ：

娥江往來無虛日，有用站河舡多至數十隻者，稍不快意，鞭撻隨之，

而承舍又有折乾之弊。前者方過，後者又續，該驛夫計無所出，惟有 典衣鬻子，轉展僱舡支應，求緩須臾之死而已。⁷⁶

文中的「承舍」應為驛丞，可能收受鄉宦賄賂，而命令驛夫不斷地往來運送 行李貨物。驛夫不堪負荷，只好典當家產，販賣子女，雇用其他的船隻支應。

從這個脈絡看來，曹娥驛被廢，或許在於緩解百姓沉重的差役，避免私加私 派之弊，而廢除後又迅速恢復，則導因於上虞縣對外貿易、戰略後勤補給作 用日盛，設置驛站將能節省縣衙門相關支出。曹娥驛之興廢各有利弊，於是 官方廢了復，復了又廢。

清康熙元年（1662），再度裁撤曹娥驛，併入上虞縣。⁷⁷不過清代曹娥驛 的設置情形與明代相似，裁廢不久又復設，因《欽定大清會典事例》詳載了 驛站人員的數量，及每日的人事費用：「曹娥驛。船二隻。水手二十名」、⁷⁸「上

清康熙元年（1662），再度裁撤曹娥驛，併入上虞縣。⁷⁷不過清代曹娥驛 的設置情形與明代相似，裁廢不久又復設，因《欽定大清會典事例》詳載了 驛站人員的數量，及每日的人事費用：「曹娥驛。船二隻。水手二十名」、⁷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