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日本之契約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範圍學說之演變
第二節 有關損害賠償範圍之學說與實務演變
第一項 第一期(1867~1890) —幾乎僅受法國民法典影響的時代
在此時期，學說上主要是致力於法國法學著作之翻譯。161實務上法官 將法國民法典作為「被寫下來的理性(ratio scripta)」來加以適用。據 說大審院中，接受法國法教育的法官，即使在修正民法典施行後的 1905 年，於 29 位法官仍中有 10 位。可以推測他們是遵照法國民法的理論來解 釋民法典的規定。162
第二項 第二期(1890~1965)—德國民法典與德國民法學之支配性影響
於西元 1890 年至 1920 年，德國民法學擁有排他、獨佔之影響力。該 時期最有力的政治家伊藤博文至德國留學，認為應該遵從普魯士之模型來 制定憲法。法學家之龍頭穗積陳重也持同樣的看法，感嘆德國在科學與技 術之領域的發展。穗積與其他教授們，將晚輩們送至德國。於是德國便成 為日本之國家與學問的模範。而當時的法國法學是受到批判的。
教授們，將日本民法典之制度與觀念，以德國民法典的體系與德國學 說來加以體系化。起草者的思考與編纂過程中所進行之討論反而被等閒視 之。立法資料幾乎未被援用。在此時代日本民法的體系化與其觀念的說明，
是遵從德國法的模型而行之。德國法學對日本法學有巨大的影響。學者北
158 如石田穰(1977)，《損害賠償法の再構成》，頁 141，東京都:東京大學出版會。
159「回歸至英吉利等的有名判決例之規則等，若由通常的結果可預見，卻要求縱使為特別的結果 亦要賠償，不論如何都無法認定其為穩當的規則，故制定出如本案的標準。」
160 如平井宜雄(1971)，《損害賠償法の理論》，初版，頁 179-150，東京都：東京大學出版會。國 井和郎(1985)，〈債務不履行における損害賠償の範囲〉，星野英一編，《民法講座 第 4 卷 債權總 論》，初版，頁 516，東京都:有斐閣。中田裕康(1998)，〈415 条・416 条（債務不履行による損害 賠償）〉，広中俊雄,星野英一編，《民法典の百年 第３巻 -- 個別的観察(２)債権編》，頁 20，
東京都 : 有斐閣。
161 舉出若干例子： Acollas、Beaudry-Lacantinerie、Demolombe、Huc、Marcadé、Mourlon、Paul-Pont。
162 星野英一(2006)，〈フランス民法典の日本に与えた影響〉，北村一郎編《フランス民法典の 200 年》，頁 67-68，東京都:有斐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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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善太郎，稱此現象為「學說繼受」，確實地表現出此現象，而被日本的 民法學者頻繁地使用。
至 1920 年，因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改變了往德國一邊倒的情 況。此時因為日本屬聯合國方，德國成為敵國，日本的法學者便無法至德 國留學，而留學於美國、英國、法國，體驗到與德國不同的法學。代表者 即為末弘嚴太郎。163其對於當時的民法學，特別是對於石坂與鳩山之學問 的傾向給予激烈的批判，論述「日本的法律書籍應有地方性色彩」。並為 以下的主張：不應依據外國法之法典以及書籍來誇耀概念的正確性與體系 的整合性。因此，不應以德國之法典與學說為模範。相反地，應該探求產 生於日本社會的法。為了進行這些工作，判例的研究與社會現狀的調查是 必要的。一言以蔽之，末弘強調法社會學之價值，與放棄德式風格的法解 釋學之支配地位。164雖然於 1920 年後，有上述改變，但德國學說仍有極大 之影響力。
代表此時代之此一傾向的學者，為岡松參太郎(京大教授，1871~
1921)、川名兼四郎(東大教授，1875~1914)、石坂音四郎(京大、之後成 為東大教授，1877~1917)，以及鳩山秀夫(東大教授，1884~1946)。165 以下介紹通說(相當因果關係說)之發展過程。166
第一款 初期學說—傾向完全賠償原則
(一)梅謙次郎說
梅雖然認為，理論上具有原因、結果關係之一切損害皆為賠償對象，
但為了保護債務人，賦予限制。167但是梅反對第 416 條之限制，認為因不 履行而生之所有損害皆應賠償。其理由為，雖然梅認為對債務人過於嚴苛，
但也認為由完全沒有過失之債權人承擔該損害，則對債權人保護不周。168另 外，即使是間接損害只要有因果關係仍應賠償為理之當然，雖然也有將間
163 五十嵐清(2003)，〈比較のなかの日本民法〉，《札幌法學》14 卷 2 號，頁 64。水本浩(1997)，〈民 法学の転回と新展開―大正１０年～昭和２０年の民法学史〉，水本浩、平井一雄編《日本民法 学史. 通史 》，初版，頁 179-180，東京都：信山社。
164 星野英一(2006)，〈フランス民法典の日本に与えた影響〉，《フランス民法典の 200 年》，北村 一郎編，頁 70。
165 星野英一(2006)，〈フランス民法典の日本に与えた影響〉，北村一郎編《フランス民法典の 200 年》，頁 68-70，東京都:有斐閣。
166 以下學說介紹引用自國井和郎(1985)，〈債務不履行における損害賠償の範囲〉，星野英一編，
《民法講座 第 4 卷 債權總論》，初版，頁 519-543，東京都:有斐閣。
167 梅謙次郎(1913)，孟森,陳承澤,陳時夏譯述，《民法要義卷之三債權編》，明治三五年版，頁 32-33，
上海 : 商務印書館。
168 梅謙次郎(1913)，孟森,陳承澤,陳時夏譯述，《民法要義卷之三債權編》，明治三五年版，頁 33，
上海 : 商務印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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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損害解釋為不具因果關係之餘地，但因為用語極曖昧，要區分直接損害、
間接損害是很困難的。169 (二)岡松參太郎說
其認為，依第 415 條債權人可以請求與債務不履行之間具有因果關係 之損害之賠償，而第 416 條採不區分惡意、善意之主義，以所有的不履行 之結果即損害為賠償對象，因為對於債務人過於嚴苛，故將賠償責任限於 通常損害與具有預見可能性之特別損害。170排斥善意、惡意之區別，是因 為損害賠償不具刑罰性質，而以補償債權人所受之損害為唯一目的，171而 且，不採用直接損害、間接損害之區分。
(三)川名兼四郎說
川名在其著作《債權總論》(明治 37 年)，說明與債務不履行具因果 關係之一切損害皆應賠償之意旨。依照第 416 條之旨趣，損害賠償不含懲 罰性質，因為以回復至無債務不履行的狀況為目的，故該條不區分故意過 失而異其效果，另一方面，不採用因不履行所生之一切損害皆要賠償之主 義，就與不履行具因果關係之損害，以一定標準限制賠償額。172根據其看 法，該條，「不問在何情形，賠償範圍是，以預見或應得預見之情事為基 礎之損害」173，第一項之通常損害不過為以當事人「已預見或應得預見之 情事為基礎的損害」，這一點與第二項並無不同。174但是，川名在約十年後 的《債權法要論》(大正 4 年)卻採相當因果關係。175
總之，民法典制定後，學說依照立法意旨理解該條。但是，梅與川名 在立法論上主張完全賠償原則，對於該條之限制有強烈批判。這裡可以看 到德國民法學之影響。在此階段，相當因果關係觀念尚未出現。176
169 梅謙次郎(1913)，孟森,陳承澤,陳時夏譯述，《民法要義卷之三債權編》，明治三五年版，頁 34，
上海 : 商務印書館。
170 岡松參太郎(1897)，《註釈民法理由下卷債権編》，頁 86，東京：有斐閣書房。轉引自國井和郎 (1985)，〈債務不履行における損害賠償の範囲〉，星野英一編，《民法講座 第 4 卷 債權總論》， 初版，頁 520，東京都:有斐閣。
171 岡松參太郎(1897)，《註釈民法理由下卷債権編》，頁 85，東京：有斐閣書房。轉引自國井和郎 (1985)，〈債務不履行における損害賠償の範囲〉，星野英一編，《民法講座 第 4 卷 債權總論》， 初版，頁 520，東京都:有斐閣。
172 岡松參太郎(1897)，《註釈民法理由下卷債権編》，頁 86，東京：有斐閣書房。轉引自國井和郎 (1985)，〈債務不履行における損害賠償の範囲〉，星野英一編，《民法講座 第 4 卷 債權總論》， 初版，頁 520，東京都:有斐閣。
173 川名兼四郎(1905)，《債権総論》，明治三八年版，頁 154-155，東京市:金刺芳流堂。
174 川名兼四郎(1905)，《債権総論》，明治三八年版，頁 157-158，東京市:金刺芳流堂。
175 川名兼四郎(1916)，《債権法要論》，大正五年版，頁 190 以下，東京市:金刺芳流堂。
176 國井和郎(1985)，〈債務不履行における損害賠償の範囲〉，星野英一編，《民法講座 第 4 卷 債 權總論》，初版，頁 521-522，東京都:有斐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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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款 日本民法第 416 條與相當因果關係之結合
受到德國民法學之影響，初期之學說，不僅以完全賠償原則為理想，
其後移向以相當因果關係決定賠償範圍這樣的形態，將第 416 條與相當因 果關係等式化之通說誕生了。177依照損害賠償的目的，雖應使債務人負擔 具有因果關係之全部損害之賠償責任，但因為責任無限擴展，將造成對債 務人而言過於苛酷的結果，每個國家多少都會採取限制賠償責任的政策。
178因為因果關係將使責任範圍無限擴大，故有加以適當限制的必要這樣的 推論，可以推測是以法的因果關係來限制賠償範圍之思考的萌芽。179
相當因果關係之輸入始自石坂音四郎，並固定了其後的學說。但是，
第 416 條與相當因果關係之解釋論上的結合之方法，見解分歧，亦有極少 數不依據相當因果關係之學說。以下介紹各學說。
首先為依據第 416 條與相當因果關係論所決定之賠償範圍的關係而加 以分類的限制說(第 416 條限制了相當因果關係之範圍)、同一說(第 416 條與相當因果關係範圍相同)、擴張說 (第 416 條擴大了相當因果關係之 範圍)。
(一) 限制說—石坂音四郎、富井政章
石坂認為，損害賠償之成立以因果關係為必要，在應嚴格區別因果關 係之問題與過失之問題之上，詳細地比較檢討有關因果關係的(德國)各學 說180，以適當條件說為私法上的通說181，在適當條件說之中，以 Traeger 說為最妥當的學說。182於是，在判定因果關係時，不以損害與行為之間具 有直接的因果關係為必要，即使是間接的結果，只要具有適當條件即足183，
177 平井宜雄(1971)，《損害賠償法の理論》，初版，頁 76 以下，東京都：東京大學出版會。
178 橫田秀雄(1928)，《債権総論》，頁 321 以下，早稲田大學出版部。
179 橫田秀雄在前註之著作表示，即使是德國，也依據法官之自由心證劃定賠償範圍。
180 石坂音四郎(1911)，《日本民法第三編債権第一卷》，頁 287 以下，東京都:有斐閣。有關適當條 件說，同書，頁 293 以下。轉引自國井和郎(1985)，〈債務不履行における損害賠償の範囲〉，星
180 石坂音四郎(1911)，《日本民法第三編債権第一卷》，頁 287 以下，東京都:有斐閣。有關適當條 件說，同書，頁 293 以下。轉引自國井和郎(1985)，〈債務不履行における損害賠償の範囲〉，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