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叢耀在《圖像傳播學》中探討圖像的邊框時說:「……圖像的邊框能賦予 某些事物新的內涵;某些事物只要納入了邊框,它就要引起變化;事物只要被邊 框限定,邊框就會賦予它新的品質、新的內容。」94這裡的邊框指的是整個圖像 的外框,作者要讓讀者將目光焦點聚集在圖像的邊框中,因此選擇將哪些圖像、
事物擺放在邊框中。
在實際生活中,邊框無所不在,如門、窗、鏡框,建築物等,這些物品形成 的框架,在觀者眼中也同樣呈現了有如「邊框」一樣的意義。一個空間被邊框區 隔開來,形成「內」與「外」的兩個世界,也象徵了不同的意義。由此推論,在 圖像中有兩種層次的邊框,一種是整個圖像的邊框,作者將欲表達的主題與內涵 放在邊框中,是一種選擇性的呈現;另一種是在圖像中的邊框,例如將角色放在 圖像中窗戶的框框中,利用第二層邊框來強調「內」與「外」不同的意義。
以第一種邊框來說,有些圖畫書中,會刻意將圖像以邊框和文字版面區隔開 來,強調邊框在文本中所帶來的意義。
在《艾瑪畫畫》中從封面開始就使用邊框來強調艾瑪「畫畫」這個主題。文 本中每一幅插圖都刻意不用滿版的形式,呈現有如「畫框」一般的效果,而每一 幅畫框中,說的就是艾瑪奶奶的故事。
圖 5-2-1《艾》跨頁 6 圖 5-2-2《艾》跨頁 10
94 韓叢耀著,《圖像傳播學》,頁 238。
從《艾瑪畫畫》故事跨頁 1 至跨頁 9,圖像自成一個框框,但刻意在版面上 留白邊,而跨頁 10 到跨頁 12 呈現出艾瑪奶奶畫的三幅畫作,畫框被明顯的強調 出來。圖像從一開始到最後都保有一貫「邊框」風格,強烈的表達出「畫畫」這 個主題。
《艾瑪畫畫》中刻意強調圖像邊框所產生的效果,讓圖像呈現出「畫畫」的 一貫風格。而在《紙戲人》一書中,利用整體圖像畫框的變化,圖文的編排方式,
區隔出「現在」與「過去」的世界。
紙戲爺爺一開始的跨頁畫面採取左頁文字故事,右頁圖像的方式進行(圖 5-2-3)。到了第六個跨頁時,畫框改成
圖像位於每頁上方三分之二處,下面三 分之一則是文字故事(圖 5-1-8)。從畫 框的改變,讀者可以獲得清楚的訊息,
現在進入紙戲爺爺的回憶中,可以清楚
的區隔出「時間」的不同。 圖 5-2-3《紙》跨頁 1
有的圖畫書不刻意運用圖像的邊框來強調主題,採取的是「滿版」的圖像效 果,將圖畫在跨頁中盡可能的呈現出來。有時會把文字另外框起來,有時會將文 字穿插在圖像中間,隨著圖像線條,也變成圖像的一部份,如圖 5-2-5,巧妙的 將文字放在圖像中的馬路上,也
呈現出馬路的弧度。這類型的圖 畫,會讓讀者產生「故事就在眼 前真實出現」的感覺,並且會覺 得圖與文是更加緊密結合的。
當文本中的圖像以滿版呈 現,第二種邊框—畫中物品所產
圖 5-2-4《星》跨頁 12
生的邊框,就更容易在視覺被注意到,且比第一種邊框更普遍被運用在圖像中。
因為在圖像中所出現的邊框,更常被拿來代表心理上的「框架」,一種與外面世
界區隔開來的相對意義。或許是「危險」與「安全」的對比,或是「自由」與「不 自由」的對比,呈現「內」與「外」,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在以成功老化長者為主角的圖畫書中,出現許多框架,暗喻了主角在故事一 開始時內心的「不自由」與「限制」,而隨著情節改變,主角擺脫內心對老年衝 擊的困惑與不平衡,嘗試突破內心框架後,整個心境也為之改觀。圖像在框架呈 現上仔細的經營,細膩的表達角色內心的困惑,利用圖像符號,更豐富文本的意 義。
文本中呈現「限制」的框架有房屋、窗戶、椅子、欄杆等,故事一開始大多 都將長者限制在房屋的活動空間中,或是與房屋相關的附屬空間中(如:花園、
菜園),利用「房屋」這個框架的延伸意義,來暗示讀者,所謂老人的安全活動 範圍,常被規範在房屋的安全界線中。是安全,相對也是限制;是行為上的限制;
也是心理上的限制。
當讀者看到《愛取名字的老婆婆》中,老婆婆隔著圍籬餵小狗吃東西時(圖 5-2-5),可以讀到老婆婆刻意將外面世界和房屋內的世界區隔開來,雖臉上帶著 笑容,但不輕易讓他人進入自己的安全範圍;在《星空下的舞會》中,婷娜奶奶 坐在家裡打毛線(圖 5-2-),在家中自在放鬆的行為與外出參加舞會手足無措的 模樣,顯示出踏出熟悉的環境,對主角來說是一種心理上的挑戰。
圖 5-2-5《愛》跨頁 6 圖 5-2-6《星》跨頁 2
房屋的圖像符號代表一種框架,一種限制,框架顯現出一種限制感,呈現出 主角被限制住的無力感。但若讓長者完全擺脫房屋,走出屋外不再回來,以故事 本身劇情來說又不合理,作者運用房屋空間意義的改變,讓讀者感受到主角內心
的變化。
壹、走出房屋外
在《五歲奶奶去釣魚》中,奶奶原先只在家中活動,或者是只到離開房子幾 步遠的樹下,無論作什麼事情都以年紀推諉。圖畫中雖然沒有呈現老奶奶不耐煩 或是愁苦的表情,但限制自己的活動空間,就是對老年的一種不信任感。不相信 自己的能力,也不認為自己做得到。
作者安排長者活動空間的擴增,來表示他對於老年的接受。能夠接受老年的 生理變化,並不會影響心理的發展,長者一樣可以有一顆開闊、不受拘束,像小 鳥一樣會飛起來的心。
故事裡老奶奶走出家裡,到河邊去 釣魚,圖 5-2-7 中,老奶奶隨著貓小弟 跳過了河,也跳過自己心中的界線。這 是活動空間的拓展,也是心境的拓展。
在《星空下的舞會》中,奶奶不願
出現在公眾的空間,不願意以老年的樣 圖 5-2-7《五》跨頁 11
貌出現在歡樂的舞會上。這呈現出一種心理上的限制。因為不認同自己,使得以 往喜歡的舞會,也被排拒在內心之外。但心理上認同老年所帶來樣貌的改變厚 後,婷娜奶奶就可以自信的踏出房屋,參加舞會。
另一層面的意思也是由私人空間進入公共空間。由一個「安全」的空間,走 入一個有點「不安全」的空間。在這個空間中,可能會遇到和以往不同的危險,
但如果不嘗試看看,又怎會遇到和以往不同的好運和新奇的事物呢。
而《紙戲人》中,也可以看到紙戲爺爺走出房子、騎腳踏車下山,到城市裡 去說紙戲的過程。山邊的小房屋是一種象徵,象徵著紙戲爺爺現在的生活,他可 以選擇留在家裡,或是踏出嘗試的一步。只要願意,主動權掌握在長者自己的手 裡。走出房屋外,就是改變的開始。
貳、邀請他人走進來
在《愛取名字的老婆婆》中,老婆婆拒絕和他人接觸。因為在自己的空間裡 是安全的,房屋象徵老婆婆自己的內心世界,是封閉、不開放的。最後作者讓原 本只有老婆婆一人的空間,加入了可愛的小狗來福,讓房屋內多了另一個生命。
另外一個角色進入房屋後,暗示著角色的內心也已經開放,不再封閉。同時房屋
「限制」的意義就改變了。
《爺爺的肉丸子湯》裡也可見到邀請他人走進房屋裡的模式。原先失去奶奶 的爺爺,打不起精神來作任何事,房屋就像一個密封的世界,只存在著爺爺與 回憶。而當爺爺開始煮湯後,一個個的
訪客進入了房屋內,小老鼠、貓、小狗 和小朋友們,和爺爺一起喝湯,而爺爺 也從封閉的回憶中,與這些來訪的客人 重新創造了新的記憶。房屋因為其他人 的進入,從「封閉的」變成「開放的」,
從「充滿憂傷」的變成「滿載歡笑」的,
不只是房屋空間如此,也代表爺爺的內 心如此。
圖 5-2-8《湯》跨頁 13
參、改變原有空間用途
在《艾瑪畫畫》中,艾瑪奶奶待在房屋中,等著家人來拜訪她,房屋和花園 幾乎就是她所有的活動空間,房屋是一個有形牢籠,在心裡無形的限制。原先生 活並無特定目的的艾瑪奶奶,最後喜歡上了畫畫,雖然一樣在房屋內作畫,但艾 瑪奶奶賦予相同空間不同的意義。原先一間普通的房間,成為她的畫室,而家中 所有的地方,都變成她的展覽室,這一個熟悉的空間,完全變化成另一種身份。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轉變,以一個開放的角度來變化生活空間。房屋空間限制的意
義,也就被改變了,世界各國的人可以來欣賞艾瑪奶奶的畫,房屋,成為一個與 大家分享的空間。
肆、跳脫平日熟悉的空間
在《米爺爺學認字》中,雖然一開始米爺爺並沒有被侷限在房屋裡,但是米 爺爺是被另一種形式的空間限制住了,那就是平日工作、生活的空間。不管是在 農場上、森林裡,還是在玉米田裡,米爺爺都是在工作,這些空間都是他所熟悉、
每日例行要進出的空間,這些空間看似寬廣,但對於日復一日看到相同景觀的米 爺爺來說,只是另一種型式的侷限空間罷了。
米爺爺擅長許多事,但他仍覺得不足,他希望可以學會認字。在他固有的活 動空間中,沒有任何資源可以協助他。米爺爺的弟弟會開農耕車,但他也不會認 字;米奶奶會縫紉,但她不會認字;米爺爺的牧羊犬能陪伴在他身邊,但牠也不 會認字。因此米爺爺需要踏出舊有的活動空間,進入另一個空間,好讓他能完成 他的夢想。這個新的活動空間就是學校。米爺爺到學校去完成自己的夢想,在這 新的活動空間中,他可以得到新的資源,而這個資源可以讓他學會認字。這個活 動空間有別於以往米爺爺所熟悉的,拓展了新的活動空間,讓米爺爺的生活視野 更加寬闊了起來。
在《米》這本書中,主角拓展了慣性的活動空間,跳脫生活的框架,創造另 一個空間。
在成功老化長者的故事中,圖像語言呈現出長者從限制自己的行動空間,到
在成功老化長者的故事中,圖像語言呈現出長者從限制自己的行動空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