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外國法制的借鏡
第一節 歐洲聯盟外資企業併購法制
歐盟作為非單一主權國家之區域化組織，並不存在一個國家安全審查的機制。
其宗旨在於促進成員國之間的經濟一體化及資本、人員自由流動，且為維護歐盟市 場的完整性，故歐盟對於外資併購的審查層面主要與市場競爭和反壟斷競合。因此，
當歐盟面臨其他國家併購行為時，就會基於超國家層面的市場競爭考量，對交易進 行審查。以下將就歐盟外資併購之立法沿革及管制機構做一介紹。
壹、整體發展脈絡
一、立法沿革
從歷史角度發展檢視，歐盟結合控制立法大致可劃分成四個階段
1. 第一階段—1989 年第 4064/89 號結合控制規則立法前：此一階段尚未有成文 法規範企業併購行為，主要以「羅馬條約」第 85、86 條之不正競爭條款為基 礎，通過法院判例建構法律體系215。
2. 第二階段—1989 年第 4064/89 結合控制規則216：歐盟第一條規範企業併購行 為之成文法律，授予歐盟執委會（ European Commission ）集中對於具有共同 體規模（Community Dimension）的併購案行使審查權力，並為跨國重大併購 案提供一站式且適用同套規則之審查217。
215 劉和平（2006），《歐盟併購控制法律制度研究》，頁 40，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216 Council Regulation (EEC) No 4064/89 of 21 December 1989 on the control of concentrations between undertakings [hereinafter 4064/89 Merger Regulation], available at http://eur-lex.europa.eu/
LexUriServ/LexUriServ.do?uri=CELEX:31989R4064:EN:HTML.
217 劉和平，前揭註 215，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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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階段—1997 年第 1310/97 結合控制規則218：本條例主要是針對第 4064/89 號結合控制規則進行修正，內容主要包含三方面，其一是將合資企業類型完整 納入審查範圍，其二為降低共同體規模，使一站式審查基準降低從而擴大執委 會得審查併購案之範圍219。其三，允許企業於第一階段初步審查時就潛在競爭 問題提出承諾或修改併購條件，使該交易與共同市場不相容之疑慮消除。相較 於第 4064/89 號結合控制規則僅允許於第二階段立案審查方接受承諾或提案，
可大幅節省審查時間220。
4. 第四階段—2004 年第 139/2004 號結合控制規則（
Council Regulation (EC) No
139/2004 of 20 January 2004 on the
control of concentrations between undertakings,下稱歐盟結合控制規則）221：是次立法於 2004 年 1 月 20 日通過，並於同年 5 月 1 日施行，本號條例為現階段歐盟執委會審查之依據。而該次修正可謂是併購 條例最大規模的變革。此次改革是 2001 年 12 月執委會發起的整套措施的一 部分，內容包含水平結合指導準則（Guidelines on the assessment of horizontal mergers under the Council Regulation on the control of concentrations between undertakings） 以及併購控制程序最佳實踐（Best practices on merger control proceedings ） 等222。 另 委 員 會 結 合 管 轄 通 知 （ Commission Consolidated Jurisdictional Notice under Council Regulation）則更具體化審查事項，提供事業
218 Council Regulation (EC) No 1310/97 of 30 June 1997 amending Regulation (EEC) No 4064/
89 on the control of concentrations between undertakings, available at http://eur-lex.europa.eu/Lex UriServ/LexUriServ.do?uri=CELEX:31997R1310:EN:HTML.
219 劉和平，前揭註 215，頁 24-25。
220 劉和平，前揭註 215，頁 25。
221 Council Regulation (EC) No 139/2004 of 20 January 2004 on the control of concentrations b etween undertakings [hereinafter EC Merger Regulation], available at http://eur-lex.europa.eu/LexU riServ/LexUriServ.do?uri=OJ:L:2004:024:0001:0022:EN:PDF.
222 See press release, European Union, EU gives itself new merger control rules for 21st century (2004), available at europa.eu/rapid/press-release_IP-04-70_en.pdf. 我國學者就“Guidelines on the assessment of horizontal mergers under the Council Regulation on the control of concentrations between undertakings”
[hereinafter EC Horizontal Guidelines]多翻為水平結合指導準則，本文於此沿用此一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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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歐盟結合控制規則的指導準則223。歐盟結合控制規則具體改革主要內容 為實體審查標準由原先 4064/89 號結合控制規則之「支配性地位標準」
（Dominance Test）改為「顯著妨礙有效競爭標準」（Significant Impediment of Effective Competition, SIEC）。同時於管轄權之分配上建立歐盟執委會與會員 國雙向靈活的管轄分配制度。是次的審查標準修正可謂最大的變革，除與美國
「實質減少競爭標準」（Substantial Lessening of Competition, SLC）相接軌，
並補足採行支配性地位之管制漏洞。
二、管制機構
針對跨國企業併購之主管機關為歐洲聯盟執行委員會（European Commission）。
委員會下轄的競爭總署（Directorate-General for Competition）負責就申報併購達共 同體規模門檻之案件進行調查，而委員會依據調查結果而決議通過或禁止申請之 併購交易案224。此外，歐盟結合控制規則第 21 條第 2 項規定:「除受到歐洲法院審 查外，歐盟執委會應擁有唯一管轄權而依據本規定做成決定。」因此在確定歐盟委 員會是歐盟併購控制之唯一行政主管機關時，委員會之決定亦須接歐盟法院之司 法審查。
223 Commission Consolidated Jurisdictional Notice under Council Regulation (EC) No 139/2004 o n the control of concentrations between undertakings [hereinafter Consolidated Jurisdictional Notic e of EC Merger Regulation], available at http://eur-lex.europa.eu/legal-content/EN/TXT/?uri=CELE X%3A52008XC0416(08).
224 EUROPEAN UNION MERGER CONTROL 2017, https://iclg.com/practice-areas/merger-control/merger-control-2017/european-union#chaptercontent1 (last visited June. 20,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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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歐盟結合控制規則下之結合申報要件
一、事業結合之定義
根據歐盟結合控制規則第 3 條第 1 項225，結合之定義可分為兩種行為態樣:「凡 是由下列情形導致控制權持久改變即應被視為結合：(a)兩家或兩家以上原先獨立 之事業226或部分事業合併；或(b)由一個或多個已經控制至少一家事業的人或企業，
透過購買證券、資產、契約或其他任何方法而直接或間接控制其他一個或多個事 業。」
「合作與執法第三工作小組」並於「為檢視併購管制下之交易定義」報告書中 進一步闡明，若兩個或數個事業於併購交易中，透過契約建立共同經營管理或成立 雙重上市公司227架構而保留獨立的法人格，然事實上卻產生單一經濟體，則此行程 仍構成歐盟結合控制規則第 3 條第 1 項 a 款之結合228。
同條第 2 項則將控制定義：「不論是單獨或共同藉由權利、契約或其他任何方 法並考慮事實及法律層面等因素，可能對於一家事業施加決定性的影響時，即應構 成控制，特別是下列情形：(a)對於一家事業具所有權或可運用全部或部分資產的 權利；(b)對於一家事業享有權利或訂定契約而對其組成、表決或機關決策得施加 決定性影響。」針對上揭取得控制行為態樣，委員會結合管轄通知進一步細分為「單 獨控制」（Sole Control）、「共同控制」（Joint Control）等兩種結合態樣229。而
225 EC Merger Regulation, §3(1).
226 歐盟結合控制規則中或歐盟運作條約均未針對「事業」（Undertaking）特別定義，然歐盟法院 則對於事業採取廣義的解釋:「事業的概念涵蓋從事經濟活動的任何實體，無論其法律狀態或組織 型態為何。」Case C-41/90 Höfner and Elser v. Macrotron GmbH, 1991 E.C.R. I-1979, ¶21.
227 雙重上市公司為一特殊的公司內部結構，指在併購交易中，雙方透過對等協議安排，使兩家公 司仍具有獨立之法人格以及股權結構，而由相同經營階層管理，統一運籌現金流、依照協議比例分 享利潤且共同承擔經營風險。惇安法律事務所網站，http://lexcel-blog.triangle-design.com/?p=1892（最 後瀏覽日：06/20/2017）。
228 WORKING PARTY NO.3 ON CO-OPERATION AND ENFORCEMENT, DEFFINITION OF TRANSACTION FOR THE PURPOSE OF MERGER CONTROL REVIEW, ¶8(2013).
229 Consolidated Jurisdictional Notice of EC Merger Regulation, ¶54-64. 詳言之，於單獨控制之情形，
除通常情形下單一事業取得他事業多數表決權之股份構成控制外，亦包含在少數持股情形，持股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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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施加決定性影響之判斷而言，擁有事業資產和股權為最重要之形式表徵。惟為使 規範完備化，就事實層面因素亦應納入考量考量，純粹經濟上關係亦可能扮演取得 控制權的決定性角色，如以長期供給協議或資金調度關係下產生的經濟上依賴，均 有可能賦予決定性的影響，而構成事實上控制關係230。
第 3 項則將控制人定義為：「自然人或事業於下列情形獲得控制權：(a)屬權 利持有人或因契約而享有權利；或(b)雖非權利持有人或因契約而享有權利，然有 權可行使權利。」
由上述對於結合之定義可知，歐盟係採取功能性標準，判斷事業之間是否構成 結合乃基於兩者間有無形式或事實上之控制從屬關係，使經濟上之獨立地位消滅 而趨於一體。
二、結合之要件與豁免規定
由前述第一款之結合定義觀之，若欲構成歐盟結合控制規則下的併購，應具備 控制權易主的時間要件以及結構要件，使被併購事業獨立性經濟地位喪失，而轉換 至收購事業所掌握。
（一）時間要件：持續性改變
歐盟結合控制規則序言第 20 條及第 3 條第 1 款提及，併購交易應導致控制權 的持續性改變（Change of control on a lasting basis），而同法第 3 條第 5 款並將短 暫持有證券之交易行為排除在併購定義之外，從而可得出取得控制權時間時對於
「持續性」的要求。然對於一項併購案發生結構性變化的持續時間需時多長，執委 會尚未有統一之定論。於「為檢視併購管制下之交易定義」報告書中則指出231，欲
業享有法定特殊權利，而可在組織結構下經營營業活動並決定經營政策、指定過半董事席次，或於 他事業股東會議取得多數表決權。另有關共同控制之事業結合，指兩個或數個少數持股事業達成合 意而得對被持股事業施加決定性影響。
230 Consolidated Jurisdictional Notice of EC Merger Regulation, ¶20.
231 WORKING PARTY NO.3 ON CO-OPERATION AND ENFORCEMENT, supra note 228, ¶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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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併購是否會導致持續性改變應與後續併購方進一步的行動評估相牽連，亦即 應檢視第一次的交易是否僅為過渡性質而定232。
（二）結構要件：控制權改變
工作小組於「為檢視併購管制下之交易定義」報告書中指出，一項結合產生應 僅限於控制權改變之情形。若僅為集團公司間內部重整則並不構成合併，例如增加 持股但不伴隨控制權改變；透過併購之方式將雙重上市公司重整為單一法人格；併 購從屬公司等。換言之，只有在一項交易行為導致質變，而不再屬於集團內部之情 形方構成合併233。此外，行為者主觀意圖和客觀控制權變更無涉，縱然聲明不欲取 得控制權，或僅是被動取得控制權（如繼承股份），均可能在客觀條件上構成控制 權改變234。
（三）豁免規定
執委會為防止企業併購可能導致的市場經濟扭曲、市場集中度提高、妨礙競爭 機能等負面效果，採取相關管制措施以維持競爭秩序。惟於未構成前述時間及結構 要件的要求下，一樁形式上符合結合定義之交易將無損於市場競爭，且亦未構成市
執委會為防止企業併購可能導致的市場經濟扭曲、市場集中度提高、妨礙競爭 機能等負面效果，採取相關管制措施以維持競爭秩序。惟於未構成前述時間及結構 要件的要求下，一樁形式上符合結合定義之交易將無損於市場競爭，且亦未構成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