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罔象的傳說與習俗
第三節 民間傳說中的罔象
民間對罔象的傳說相當多，各種層面的故事都有，其中不乏推原的傳說，在 此略作區分，展列如下：
15 玄珠- 蓬瀛仙館道教文化中心資料庫：
http://zh.daoinfo.org/w/index.php?title=%E7%8E%84%E7%8F%A0&variant=zh-tw，日期：2016/08/26
一、地名來源傳說
寶雞的地名來自於陳倉山上的石雞，而這石雞的來源是一對小仙童變化而成，
這一男一女的小仙童叫作陳寶，獲得的人非王即霸，而這對小仙童又與食死人腦 的蝟（或其他寫法）同記載在一段文中，類似的記載在多處典籍中出現，內文大 同小異。足證為當地地方傳說。陳倉食死人腦怪的傳說首見於《搜神記》，《文選．
羽獵賦》注所引《太康記》說這個怪獸的名稱為「䊧弗述」。而《酉陽雜俎．卷十 三》與《述異記．卷下》皆記錄了類似傳說。
秦穆公時，陳倉人掘地，得物，若羊非羊，若豬非豬。牽以獻穆公。道逢 二童子，童子曰：此名為媼。常在地，食死人腦。若欲殺之，以柏插其首。
《搜神記》16
昔秦時陳倉人，獵得獸若彘而不知名。道逢二童子，曰：「此名弗述，常在 地中食死人腦。欲殺之，當以柏插其首。《酉陽雜俎．卷十三》
秦繆公時，陳倉人掘地得物，若羊非羊，似豬非豬。繆公道中逢二童子，
曰：「此名蝹。在地中食死人腦。若以松柏穿其首，則死。」《述異記．卷 下》
而《東周列國志》記載進一步傳說：
又陳倉人獵得一獸，似豬而多刺，擊之不死，不知其名，欲牽以獻文公。
路間，遇二童子，指曰：“此獸名曰‘蝟’，常伏地中，啖死人腦，若捶其首 即死。”蝟亦作人言曰：“二童子乃雉精，名曰‘陳寶’，得雄者王，得雌者霸。”
二童子被說破，即化為野雞飛去。其雌者，止于陳倉山之北阪，化為石雞。
視蝟，亦失去矣。獵人驚異，奔告文公。文公複立陳寶祠于陳倉山。
傳說必有紀念物，對這類地名起源傳說往往是特珠形狀的地貌，而以一個或 兩個故事體串連起傳說的完整性與豐富性。傳說必有奇異的地方，在這個故事裡，
二童子以童子之姿卻識得怪物之名、特性與厭勝的方法，這是智者如孔子所不能 及。故事隨著時間附會得越多，二童子又被加上了雉精的奇幻身分，得之非王即 霸的巫術思維，與能幻化為其他物質的神力，在在顯示出中國信仰思維中常與非 常的文化特質。
16 ［晉］干寶，黃滌明譯注：《搜神記全譯》，頁 259。
二、藥引
（一）方相腦
傳說中方術之士費長房識「方相腦」的故事。這個傳說最早見記載於《搜神 記》第十五卷，李娥還魂一事。
據費長房識李娥（一曰「俄」）藥丸，謂之方相腦。則方相或鬼物也，前聖 設官象之。17
李娥是六十歲的婦人，死後遇到表兄劉伯長，還魂人間後，替表兄帶信給他 兒子。其中文字為鬼書，故請費長房來翻譯。使劉伯長可於人間見家中大小，並 囑咐一藥：「來春大病，與此一丸藥，以塗門戶，則辟來年妖癘矣。」18果然瘟疫 大行，唯獨避開劉家。費長房認出了這個藥是方相腦。費長房在典籍上見於《後 漢書．方術列傳》，而流傳於世的形象則非常奇幻，充滿道教仙話超脫自然束縛的 魔幻力量。後漢書中說他能「醫療眾病，鞭笞百鬼」，但是他的結果反遭鬼噬：「後 失其符，爲眾鬼所殺。」方相腦亦可見於《本草綱目》記於罔兩藥引中，所載大 致同上，「則其物亦入辟邪方藥，而法失傳矣」。最後結語認為古代塑造方相氏或 是鬼物的形象，使人們不受其害，實聖人矣。這樣的轉化亦是文化中常見的模擬 巫術思維，認為能祛邪逐疫的方相作為藥引亦可有相同的功效。
（二）罔兩入藥
明代的李時珍將罔兩編入藥引，在《本草綱目獸部目錄•罔兩綱目》載：
罔兩一作魍魎。又作方良，周禮方相氏執戈入壙，以驅方良，是矣。罔兩 好食亡者肝，故驅之。其性畏虎、柏，故墓上樹石虎，植柏。國語云：木 石之怪，夔、罔兩；水石之怪，龍、罔象。即此。述異記云：秦時陳倉人 獵得獸，若彘若羊。逢二童子曰：此名弗述，又名蝹，在地下食死人腦。
但以柏插其首則死。此即罔兩也。雖於藥石無與，而於死人有關，故錄之。
其方相有四目，若二目者為魌，皆鬼物也，古人設人像之。昔費長房識李 娥藥丸用方相腦，則其物亦入辟邪方藥，而法失傳矣。19
李時珍將罔兩入獸部，而在文中引述了多筆資料，試圖將罔兩的形象具體呈 現，雖然無藥可治，但那是因為藥方失傳，「雖於藥石無與，而於死人有關，故錄
17［唐］段成式：《酉陽雜俎》冊二（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頁 99。
18［晉］干寶，黃滌明譯注：《搜神記全譯》，頁 181。
19［明］李時珍：《本草綱目》卷下，頁 2828。
之」但仍有「藥」可「治」，有「法」可「剋」而記錄了下來。
三、精物靈怪故事
罔象是精物靈怪的形象還是在文獻上佔絕大多數，而罔象的形象也因傳言而 被人們深信不疑，則「即使不是罔象，也會以為是罔象而驚駭之」宋代的《太平 廣記》記錄了多筆與罔象這樣的精物靈怪的傳說故事，其中有真奇幻處，亦有人 心險惡的故事。
（一）《太平廣記．修武縣民》
在唐代開元年間，修武縣有障車之陋習，原為好意，不捨女兒遠嫁而攔，有 點像今日的鬧洞房一類習慣，但積習一久，弊病百出，甚至變成堂而皇之的趁火 打劫。故事主人翁就是受障車習俗之苦，被凌虐半死，向學院求救，卻因教書先 生不察，妄用夫子言，以為是為害的鬼物，率學生眾打而死，家屬告官，老師學 生以及死者皆受刑杖。
開元二十九年二月，修武縣人嫁女。壻家迎婦。車隨之。女之父懼村人之 障車也，借俊馬。令乘之女之弟乘驢從。在車後百步外行。忽有二人出於 草中，一人牽馬，一人自後驅之走，其弟追之不及，遂白其父。父與親眷 尋之，一夕不能得。去女家一舍，村中有小學，時夜學，生徒多宿。淩晨 啟門，門外有婦人，裸形斷舌，陰中血皆淋漓。生問之，女啟齒流血，不 能言。生告其師，師出戶觀之，集諸生謂曰：「吾聞夫子曰，木石之怪夔魍 魎，水之怪龍罔象，土之怪墳羊。吾此居近太行，怪物所生也，將非山精 野魅乎。盍擊之。」於是投以塼石。女既斷舌，不能言，諸生擊之，竟死。
及明，乃非魅也。俄而女家尋求，至而見之，乃執儒及弟子詣縣。縣丞盧 峯訊之。實殺焉，乃白於郡。笞儒生及弟子，死者三人。而刼竟不得。出
《紀聞》20
（二）《太平廣記．李戴仁》
此文一開頭就是故事的重點，也是民間傳言「江河邊多倀鬼。往往呼人姓名，
應之者必溺，乃死魂者誘之也。」故事主人翁李戴仁則是親身經歷了傳言而被記 錄下來。
江河邊多倀鬼。往往呼人姓名，應之者必溺，乃死魂者誘之也。李戴仁嘗 維舟於枝江縣曲浦中，月色皎然，忽見一嫗一男子，出水面四顧，失聲云：
「此有生人。」遽馳水面，若履平地，登岸而去。當陽令蘇汭居江陵，嘗
20〔宋〕李昉等編：《太平廣記》冊十，頁 4056。
夜歸，月明中，見一美人被髮，所著裾裾，殆似水濕。汭戲云：「非江倀耶？」
婦人怒曰：「喚我作鬼。」奔而逐之，汭走，遇更巡方止，見婦卻返所來之 路。21
（三）《太平廣記．張翰》：
天寶年間，參軍張翰忽見小兒鬼，記錄的是呼名可防衛的信念。
右監門衛錄事參軍張翰，有親故妻，天寶初，生子，方收所生男，更有一 無首孩子，在傍跳躍。攬之則不見，手去則復在左右。按《白澤圖》曰：「其 名曰常。依圖呼名，至三呼，奄然已滅。」22
（四）《太平廣記．山都》：
山都，形如崑崙人，通身生毛，見人輒閉眼張口如笑，好居深樹中，翻石覓 蟹啗之。述異記曰：「南康有神，名曰山都，形如人，長二尺餘，黑色赤目，
髮黃披身。于深山樹中作窠，窠形如卵而堅，長三尺許，內甚澤，五色鮮明，
二枚沓之，中內相連。土人云『上者雄舍。下者雌室。』旁悉開口如規，體 質虛輕，頗似木筒，中央以鳥毛為褥；此神能變化隱形，猝睹其狀，蓋木客、
山魈之類也。」贛縣西北十五里，有古塘，名余公塘。上有大梓樹，可二十 圍，老樹空中，有山都窠。宋元嘉元年，縣治民有道訓道靈兄弟二人，伐倒 此樹，取窠還家。山都見形，罵二人曰：「我居荒野，何預汝事？山木可用，
豈可胜數？樹有我窠，故伐倒之。今當焚汝宇，以報汝之無道。」至二更中，
內處屋上，一時起火，舍宅蕩盡矣。23
（五）《太平廣記．木客》：
郭仲產湘州記云：「平樂縣西七十里，有榮山，上多有木客，形似小兒，歌 哭衣裳，不異于人；而伏狀隱現不測。宿至精巧。時巿易作器，與人無別，
就人換物亦不計其值。」24
（六）《太上助國救民總真秘要》
山魈精是五行不正之精，詐稱賢聖，私通婦女，起水放火，拋擲塼石，引弄 六畜，變現光怪，依附生形，晝夜遊走，驚懼人口，一切怪異。25
21 〔宋〕李昉等編：《太平廣記》冊八，頁 2788。
22 〔宋〕李昉等編：《太平廣記》冊八，頁 2869。
23 〔宋〕李昉等編：《太平廣記》冊八，頁 2569-2570。
24 〔宋〕李昉等編：《太平廣記》冊八，頁 3974。
25 張宇初，張宇清等編：《正統道藏》（台北：新文豐，1988 年），第 54 册，頁 83。
（七）《幽明錄》
東昌縣山有物，形如人，長四五尺，裸身被髮，髮長五六寸，常在高山巖石 間住；喑啞作聲而不成語，能嘯相呼，常隱於幽昧之間，不可恆見。有人伐 木宿於山中，至夜眠後，此物抱子從澗中發石取蝦蟹，就人火邊，燒炙以食 兒。時人有未眠者，密相覺語，齊起共突擊，便走，而遺其子，聲如人啼也。
此物使男女群共引石擊人，輒得然後止。26
（八）《酉陽雜俎》
山蕭一名山臊，神異經作𤢖，永嘉郡記作山魅，一名山駱，一名蛟，一名濯 肉，一名熱肉，一名暉，一名飛龍。如鳩，青色，一名冶鳥。巢大如五斗器，
飾以土堊，赤白相閒，狀如射侯，犯者能役虎害人，燒人廬舍。俗言山魈。
民間傳說是文化的拼圖，民間故事越多，所拼出的樣貌就越豐華。民間傳說 亦是填補「官方文獻」「文人視角」所不足的空缺。對於罔象這樣自民間產生的精
民間傳說是文化的拼圖，民間故事越多，所拼出的樣貌就越豐華。民間傳說 亦是填補「官方文獻」「文人視角」所不足的空缺。對於罔象這樣自民間產生的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