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罔象的傳說與習俗
第二節 罔象得玄珠
罔象在最初是人們對自然力量感到畏懼而產生的具體對象,而隨著文明的發 展與開化,罔象也從自然精怪成了抓交替的水鬼,或是食亡者肝腦的鬼物,在意 義上與形象上都更多了「人」的影子,最初的「水之恠龍罔象」的自然形象漸漸 消逝。而一旦與人有了關係,便有了善惡益害的二元對立。罔象原本中性的存在 漸漸區分為二派:一為惡的精怪「魍象」,一為形而上的哲學形象「罔象得玄珠」。 在哲學討論中,「罔象」成了恍惚無我的精神存在,而「玄珠」正是清明的象徵,
二者互為相對應面,實為表裡,無法剝離。
罔象與罔兩同見於《莊子》一書,分別為〈齊物論〉罔兩問景,〈天地〉罔象 求玄珠,〈達生〉水有罔象,〈寓言〉眾罔兩問於景。而後世眾家注莊大抵得出以
2 [宋]張君房:《雲笈七籤》,頁 2156。
3 [唐]佚名,古籍殘卷,原書有些字跡不清、有些頁殘,存卷十二、十四,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 劃《琱玉集》:http://ctext.org/library.pl?if=gb&res=82271,日期:2016/08/30
下說法:一些學者而以俞樾為主要,認為「罔訓無,影是體之兩。」罔兩是無影,
達罔象的無心狀態,恍惚是一種失魂落魄的神智狀態,恰與「知道、明目、善辨」
玄珠一詞在今日是金丹學術語。它首出於《莊子.天地》,該篇描述著黃帝遊 赤水以北,登崑崙之丘時,遺失了重要的「玄珠」,他先後派使「知」、「離朱」「喫 詬」而求索不得等。最後由罔象找回,黃帝甚至為了這個事情而大感意外。那麼,
這個「玄珠」究竟為何物?司馬彪言玄珠即為道,或說「道真」。而罔象何以尋得 道真?其核心就在於「無心於形跡」。「罔象」是一個寓言式名詞,「象」是具體的 形跡,「罔」即「無」,故「罔象」就是指涉一種不具體不具形的狀態。而這個無 形象,重點在於無心。無心則道顯。《莊子》一書中對於求「玄珠」是一種抽象的 涵義。但被道教收納為教義,就變成了得道的最高層境界,並且是一種煉丹養生 具體事實與行為。
道門中人對「玄珠」頗為注重。查《正統道藏》中有不少關涉「玄珠」的 著述,如《玄珠錄》、《玄珠歌》、《玄珠心鏡注》、《素問六氣玄珠密語》。這 幾部著作,雖然表達方式不同,但可以看出都是以莊子所言的罔象所得「玄 珠」為其指歸。當然,道門在使用「玄珠」這個語匯時還從金丹修煉的角 度做了發揮,於是「玄珠」便成為金丹的隱語,一方面它被用以指稱外丹 煉制中的「流汞」之類,另一方面它也成為內丹的隱語,具體而言就是指 心液之一點「陰氣」(離卦外陽內陰)與腎精中一點陽氣(坎卦外陰而內陽)
相交結,這就是「玄珠」。15
莊子擅寓言,其中又喜以「珠」作比喻。而珠無論是價值或是外形,都與後 來的道教煉丹有不謀而合之處。而在內容上,無心得道真與煉丹所講究對虛無的 精煉,都是在精神上達到一種空無的境界。無心迷離怳惚中,得以見道真。人世 間盲目渾沌,惟有得道方得人生的清明。罔象與玄珠真正的涵義是恍惚/清明的 二元對立,而這二元對立又懸於一線,不是鮮明的分界,而是如太極一般互有追 逐的動能與包含其中的象徵。
對於罔象得玄珠,亦有學者認為罔象為道的載體,即我們所仰賴的語言與文 字,以海為喻,罔象如蒼茫大海,玄珠為道真,即為海中所生的珍珠,無海則無 以生珠,但是大海茫茫又是索珠的層層障礙,正如語文的不確定性妨礙了對真理 的理解與領悟,罔象與玄珠彼此為載覆的關係,無法切割,卻又各自明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