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放映的「明天」

壹、人才培養

真正的觀眾並不是天生存在的，而是一種後天培養形成的結果。因此，民間放映活動持 續且穩定的舉辦，這對於閱聽眾的培養也是極為有益的。

L 小姐曾提到來參加放映的觀眾中，有一些都是學校的退休老師，他們透過口口相傳知 道了清影放映，並且長期參加放映活動。他們根本不管每週放映影片的具體內容，就是固定 每週六下午會跑到放映廳來看片子。這批人已經被清影放映培養出了固定的觀影習慣，且觀 賞過各種類型的獨立影像。其他放映組織也都提到，參加放映活動中的一些觀眾從幾年前就 斷斷續續一直來看片。

甚至在這樣長期積累中，一部分閱聽眾得到了放映實踐的滋養，開始介入到策展工作、

影像創作，還調動起一些做設計、行銷推廣的人才，亦或是主持放映的工作者等等，這表明 放映實踐搭建的平台，不僅僅是作用於對話與溝通，同樣也提供了一個介入影像實踐的機會，

並且滋養在地的影像文化。例如FIRST 的 S 小姐提到他們希望向觀影者推廣策展人的概念；

一些獨立創作者在大學時期也是受到CNEX 的校園巡展的影像，包括 Z 先生與 Y 先生最初會 去做放映，也是受到CNEX 的影響；L 小姐也提到希望藉助放映能夠培養觀眾觀看紀錄片的 習慣。

對於民間放映來講，之所以會出現，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抵抗文化消費的同質性。而 本研究發現，目前全國各地的放映組織對於選片口味與方向過於接近，在獨立影像的範疇中 亦存在趨於同質性的問題。同樣，閱聽眾的組成與年齡結構也差不多，甚至一些映後交流的 問題也較為相似，沒有自我特質。如果在獨立影像的放映內容中，各策展人的口味均趨於同 一性，則容易形成圈內的主流風格，這對於放映實踐來說較為不利的。各放映組織應該保有 自我的選片審美與藝術判斷，形成自我策展風格，以區隔市場中其他的放映組織。

每個機構每個組織都有自己的定位，有它的立場，我覺得未來的民間放映並不是你 爭我搶，很多組織機構都想做全產業鏈，我覺得沒必要，每個對自己有個清晰的定 位，比如我只做紀錄片，我只做獨立電影，我只做導演作品集的策展，每個人有自

己的定位和特性，我覺得未來的民間放映應該朝向多元與合作。多元就是各自有各 自的調性，各自做各自的細分領域，但是領域和領域之間有交叉，那就合作，互補 一下就行了，像我們和良友一樣。（受訪者Y 先生，2016 年 5 月 6 日）

綜上所述，本研究發現民間放映對於策展人的培養、創作者的培養、閱聽眾的培養都極 具社會價值。同時，當關注獨立影像的人才越來越多后，則慢慢可以發生質變，擴大到對於 電影市場的消費影響與走勢。

貳、市場培養

不管是什麼樣的影視作品，沒有觀眾，它就是一個不健康的發展方向，對於獨立紀 錄片來講，很多很多問題都可以歸結為沒有觀眾，不管是客觀原因上被迫沒有觀眾，

還是主觀上趕走了觀眾，都是因為沒有觀眾。沒有觀眾，沒有市場，它在商業上就 不能有一個良性發展。其實紀錄片是有人看的，只不過一直沒有人認可有這麼一群 觀眾群，所以很多問題歸根結底是沒有觀眾造成的。我覺得這對於獨立放映，意義 還蠻大的。放映就是先要找到這群人，漸漸地一些優秀的紀錄片假如意識形態上沒 有什麼太大問題，自然就會有人願意投錢幫它做商業院線的發行，傳播到更遠，有 更多人來看，然後進入到一個良性循環。現在就是進入到一個惡性循環，反正也沒 人看，連創作者都不關心市場，不關心受眾，大家都自說自話，觀眾覺得沒有好片 子可看，然後創作者越來越封閉，本來能創作一些很好的片子，傳播力也減弱了，

因為他沒有一個跟觀眾交流的機會，也沒有機會看到自己的片子到底對人有一個什 麼樣的影響，他沒有機會去觀察，他沒有數據上或者感性上對觀眾的認識，對創作 者、對市場，兩邊都損傷非常大。雖然在大陸這一塊，有許多不可抗拒的因素，但 是我覺得就一點點努力吧。（受訪者L 小姐，2016 年 7 月 1 日）

目前來看，中國獨立紀錄片處於「外熱內冷」的局面，影片在境外頻頻獲得獎項且得到 展映機會，而在大陸本土確是無法獲得合法放映資質，整體傳播現狀極大限制了其文化價值 的實現。民間游擊式的放映組織透過小眾化的傳播渠道，藉由一次次的放映實踐，讓獨立紀

錄片獲得一絲被看見的機會。除了政策性的因素之外，獨立紀錄片迫切需要合理的市場化推 廣機制去運作，使之適合其自我特質與分眾需求。

本研究認為，民間放映的傳播形式在短時間內依然是獨立紀錄片本土的主流傳播方式，

而藝術院線的運作又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放映體系，也受到多方因素的制約，對於獨立紀錄片 來說不一定是一個很好的傳播渠道。獨立放映的非盈利性質對於觀眾的培養有一定的積極性，

也有更多可以變化操作的空間，例如透過眾籌集資、廣告合作、會員放映等「地下」方式維 持放映組織的日常運作，而藝術院線作為「一個體量不大的新發行體系和放映體系，它需要 從版權交易、發行營銷、票房收入然後反饋到生產製作的完整流程，形成一個新的生態環境

（李徑宇、吳覺人、楊洋、沙丹、張耀婷，2016）」，這對於獨立紀錄片的受眾粘著度具有 相當高的要求。同時，藝術院線作為一個綜合性的影像生態推廣空間，需要逐漸累積資本讓 各方滿意，包括業內、政府、觀眾等，因此在整個運作推廣中需要更多的取捨與周旋，也會 受到城市文化氛圍的影響，因此不可能成為一種百花齊放的狀態，就傳播能力與到達觀眾人 群的範圍來說，依然還是民間放映更有優勢與自由度。

另一方面，2016 年 10 月，中國大陸啟動全國藝術電影放映聯盟的項目。在此說明，藝 術電影放映聯盟與藝術院線是兩個不同的概念，藝術院線及藝術影院是指專門以播放藝術類 影片來盈利的電影院或是電影院線；而藝術電影放映聯盟是指在現有商業院線的基礎硬件設 施上，選擇一些場次來播放藝術類型電影（TM1001，2017.02.18）。此放映聯盟所選擇的影 片包括經典電影，商業院線發行過的藝術性較高的電影，還會有新近拍攝的藝術片，國內外 均有（Mtime 時光網，2016.10.16）。

以目前中國電影市場的局勢，藝術院線的成本以及普及率等多方因素都存在問題，而藝 術電影放映聯盟的出現，雖然有待時間的觀察與考驗，但依然是一個進步，這對於培養閱聽 眾的觀影素質與品位是有利的。但是，藝術電影放映聯盟所選擇的影片，無論是國內還是國 外產制，所有片單內容均需要經過廣電總局的審查這一關（Mtime 時光網，2016.10.16）。這 對於中國獨立電影，尤其是獨立紀錄片來說，能夠審查過關的可能性十分微小。而對於獨立 紀錄片的創作者來說，是否要把作品送去廣電總局審查是一回事，能有多大幾率拿到龍標又 是另一回事，這些都離不開「審查」這個話題。

按照郝建老師的說法，這還是一個審查遊戲的問題，就比如說國家開放獨立電影，

也不審查了，放映也不管了，這可能會有更多的商業的可能性，比如說南京辦一個 影展，它可以去招商，招個兩百萬，那這波人是不是就可以靠這個盈利啊，把它做 成一個正兒八經的電影節，這不愁錢的，資本也敢進來了。但現在情況很尷尬就是 政府卡那麼緊，資本是不敢進來的，資本很看趨勢的，特別看政府的臉色，它必須 去迎合（政府），而不是刻意去背著它們干。所以這比較尷尬的是，66 號明著看確 實是錢的問題，比如我們明年開始就沒有錢請導演了，還得想辦法怎麼去弄錢，但 是背後其實還是大的政治制度問題，我覺得可能是這樣的。（受訪者Z 先生，2016 年11 月 1 日）

因此，本研究認為獨立紀錄片的市場之良性發展依然渺茫，其背後還是大環境的電影制 度的缺失、阻礙與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