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民間放映組織之面貌
第一節 組織構成因素
壹、「看不到」的背後
民間放映團體作為商業院線和藝術院線之外的一大補充,一直在兩者的夾縫中生存,
而且還是照不進陽光的夾縫。這道夾縫,接住了大部分被商業院線和藝術院線篩掉 的紀錄片、獨立電影,卻沒有政策來接住我們。(引自趙翊君,2014 年 2 月 28 日)
獨立影像在中國大陸的傳播,以 2000 年作為一個分界線,之後開始進入到公共空間。先 是在幾個大城市的電影社團被看見,而後催生出獨立性質的電影節,使得這些影像得到被展 映的機會。「十餘年來,基於獨立影像在它本身存在的制度中形成的身分和處境,這種努力 表現為一種不間斷地圍繞社會融入與排除展開的較量。(張亞璇,2015)」隨著獨立電影節 一個個消失,而藝術院線承載獨立影像的能力依然有很大的侷限性,獨立影像則再次透過民 間力量,直面觀眾。
作為主力軍的民間放映團體,因背景性質、自身訴求、在地硬件條件、資金等多種因素,
導致各自有一些不一樣的定位與規模,但大多數組織之所有開始做放映,都是因為「看不到」。
作為學院型的代表「清影放映」,它的誕生源自於學院雷建軍老師的提議。作為專攻紀 錄片領域的雷老師,他發現很多很棒的紀錄片無法被學生看到,實為可惜,因此希望藉助學 術講座的形式,每週組織學生一起來看紀錄片,就這樣從2009 年開始了清影放映的活動。雷 建軍老師最開始堅持固定在週六進行放映的原因也是希望能夠和觀眾形成一個約定,培養觀
眾看紀錄片的理念,無論是中國的,還是國外的,可以是主流媒體、院線上的紀錄片,亦可
2014.02.28)」,所以瓢蟲映像最後則專注於紀錄片的放映。
在中國大陸的電影放映體系中,商業電影院線的放映佔有主要地位,藝術電影的放映則 存在於少數幾個超一線城市,發展也較為不順利,例如中國電影資料館、百老匯電影中心、
上海師範大學世界電影研究中心與上海藝術電影聯盟,而它們的性質則分別為官方檔案館、
盈利商業機構、大學藝術與學術機構與社會文化組織(知乎,2016.07.09)。藝術影院在中國 大陸的興起數量非常少,能夠放映獨立紀錄片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故各個城市興起的民間 先生,2016.11.01)」。
而貓檸放映室的前身是「貓先森的光影世界」,主要是按照負責人之一的 C 小姐個人喜
到2014 年出品的最好的影像作品帶給上海觀眾,以彌補那三年上海觀眾與整個大陸的民間放 映軌跡所產生的觀影時差;而在2016 年,影像現場同步甚至超前放映當年最好的民間影像作 品(微信公眾號「電影山海經」,2017.03.10)。「看不到」的背後大多存有一絲無奈與一點 希望,放映組織就是在此種境遇下開始了放映活動,時間一般安排於週末,便於各行業的觀 影人士能夠參與。
但是面對「看不到」獨立紀錄片的現狀,有興趣有熱情的民眾可以採取很多方法去實現 獨立紀錄片的被看見問題,而為什麼他們會去選擇線下放映這條艱難的路呢?
Y 先生在籌辦線下展映活動之前,起初他是建立線上社交軟體的群組,將獨立紀錄片的 下載鏈接以及相關影評放在群組中進行分享、傳播,而不久后他發現,群組中的討論不僅無 序,而且價值性缺失,很難形成成員的凝聚力與相對嚴肅的探討空間。而在某次機緣巧合下,
Y 先生嘗試了在線下組織大家一起看片,而這樣的嘗試讓他找回了放映、傳播的意義。
本研究發現,線下的觀影活動可以超越欣賞的層次,逐漸轉化為有帶領性的活動策劃、
有秩序的看片、有價值的討論以及有凝聚力的社群。組織者的個人慾望能夠被建構在民間放 映的實體操作中。在組織者的帶領下,觀眾可以藉由這樣一個互動平台,與影片進行更為廣 泛的對話,同時藉由這個平台,組織者也能夠面對面與觀眾建立一種統一且持續的帶領-跟隨 關係。當集體性的觀影行為逐漸建立后,放映場域則會產生公共討論的社會實踐性,這對於 中國獨立紀錄片的傳播與社會影響具有積極作用。
貳、生存策略
無論是多個城市落地的瓢蟲映像,亦或是專注與單一城市在地的小型放映組織,例如長 沙66 號放映室、貓檸放映室,它們放映紀錄片的最大訴求主要來源於看不到此類影像,因此 放映組織則希望能夠去推廣獨立紀錄片的增量部分,或是提供獨立紀錄片曝光的機會,讓更 多不知道紀錄片、亦或是對於紀錄片有誤解、不喜歡紀錄片的人,能夠通過放映這個平台,
了解、認識、甚至是喜歡上紀錄片。透過本地觀眾的培養,從而漸漸被更多人知道,提高口 碑效應,在相似喜好的觀眾中打造自我品牌,從而在各自城市中找到獨立影像放映的立足點。
作為學院型的清影放映也同樣希望藉助放映紀錄片,給觀眾帶來一些不一樣的感受與交 流,但因為不是學校中的正式社團,只能算是一個學術群體,所以一直處於低調的身分,並 不希望吸引更多的觀眾來看片。負責人L 小姐說道:
在學校裡面,以學術活動做的話,我覺得這應該是我們生存得比較長久的一個重要 原因,比如說我們放國內導演的片子,盡量把導演請到場,放映片子以後,他(她)
和觀眾互動交流,某種程度上也是講座,甚至某種程度上也是講課,從那個時候開 始,大家就是這樣一個情況。(受訪者L 小姐,2016 年 7 月 1 日)
在學校的「庇護」下,清影放映的確在場地或是經費上相對輕鬆點,但也因為「蝸居」
在校園,L 小姐也需要把握好放映的分寸,盡量不給學校帶來負面影響,所以她一直強調清 影放映本質上還是一個學術活動,所有的討論僅限學術範疇,一方面是讓放映行為處於安全 地帶,另一方面也不想讓觀眾有一些誤會,認為他們的放映是在刻意推行一些想法,或是刻 意打壓一些想法。L 小姐認為放映就是給予大家一個機會一起交流,如果學校不給機會,那 就以後再找機會,盡量不與學校層面進行「對抗」。低調放映、安於現狀是L 小姐一直所堅 持的經營方向,「那麼多特別好的紀錄片,如果不放出來,可能永遠都看不到,那就找一個 機會,以一個學術活動的形式,大家一起來討論,出了這個屋子,各自再過自己的生活」。
這樣的態度,就是清影放映所抱持的一種隨意且不強求的放映理念。
並不是只有清影放映處於隨遇而安的模式,大部分的放映組織都抱持著不強求的放映態 度,所選擇的影片都會經過「自我審查」這一關,因為放映組織很清楚,放映活動會影響到 合作對象,尤其是場地。但對於「自我審查」的範疇應如何界定,各放映組織有各自的理解,
同時也需兼顧各自的選片風格等,不可一味視之。清影放映的場地,主要有兩個,一是學校 內的放映廳,另一是校外的經營場所。影像現場的場地主要是官方的影視文獻圖書館的放映 廳,另一是季風書園(獨立文化機構)。瓢蟲映像則更為多元,書店、咖啡店、藝文活動機 構等等。一旦放映組織所選影片存在某些不可言說的因素,從而影響到合作方的經營或者相 關部門領導的責任,這些負面效果則是放映者們不願意去觸碰的,因為一次不良經歷,都會 給相關部門留下極為不利的印象。沒有人願意和政府對著幹,放映組織都明白這是極為不明 智的行為。
不難發現,大部分的放映組織對於生存策略的定位雖各有不同,但一定程度上都存在想 要衝破阻礙的意識,但因其需要顧及考量多方因素,因此呈現出一種消極的抵抗狀態。放映 組織的策劃工作者藉由「自我審查」,先過濾可能有爭議或是危險性的題材,但仍盡量持續 性推動放映活動的正常進行。
叁、組織規模
幾乎所有的放映組織都專注於在地的觀眾,瓢蟲映像雖然在全國有11 個城市落地,推行
同一個片單,但這個片單會考慮到各個城市的觀眾素養,因此在紀錄片的耐看性與趣味性上 則有所考量。除此以外,瓢蟲映像會根據各城市的情況,在人氣最好的幾大城市推出特別放 映,因此也同樣是專注於在地觀眾的接受程度。
以瓢蟲映像為例,放映活動的類型大致有四類,城市放映、特別放映、會員放映以及校 園放映。城市放映是此組織最基礎且頻次穩定的放映形式,從2014 年開始,一個月只放一部 紀錄片,這部片子在這個月都將在10 個城市落地(第 11 個城市是 2016 年才確定的),可能 具體時間不一樣,但都是在這個月內把它完成。特別放映,通俗來說就是放映特別枯燥以及 特別興奮的片子,這只在瓢蟲映像中做得最好的五大城市展開,分別為北京、上海、廣州、
成都、西安,一般情況下是選擇兩部,上半年與下半年各一部,有時也會選四部。會員放映 以及校園放映多在成都不定期推廣,也因為瓢蟲映像的發起人所在成都的關係,各類形式的 放映活動更容易把控與操作。瓢蟲映像的情況較為特別,而全國其他的城市放映組織則根據 自身條件、推廣能力、片源獲得等情況,努力存活著。無論是場地,還是片源,亦或是資金,
以及在地觀眾的接受程度與認知能力,這些都不同程度地限制了放映組織所能形成的規模大
以及在地觀眾的接受程度與認知能力,這些都不同程度地限制了放映組織所能形成的規模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