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永樂北藏》的編刊地點
第二節 《永樂北藏》藏板、印刷地點：經廠
圖一：明經廠刻書圖
（筆者攝於北京中國印刷博物館，2013/11/2）
據劉若愚《酌中志》，「經廠」是大內印書之處，隸屬於司禮監。當時經廠庫 內尚存板者，除了儒學經籍，包括佛經一藏 678 函、番經一藏 147 經、道經一藏 512 經，以及佛教單品經典。82從函數來看，678 函的佛經即萬曆年補刊續藏後的
《永樂北藏》。此藏經經板在慶壽寺校勘、雕版完成後，其經板即移藏至經廠。
83《酌中志》卷 16〈內府衙門職掌〉記載，經廠隸屬司禮監，用作放置經書印板、
印成書籍、佛、道、番藏等：
司禮監提督一員，秩在監官之上，于本衙門居住，職掌古今書籍、名畫、
冊葉、手卷、筆、墨、硯、綾紗、絹布、紙劄，各有庫貯之，選監工之老 成勤敏者掌其鎖鑰，所屬掌官四員或六員佐理之，并內書堂亦屬之。又，
82 〔明〕劉若愚，《酌中志》卷 18，〈內板經書紀畧〉，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94 年，頁 158-162。
83 野沢佳美，《明代大蔵経史の研究》，頁 37-68、139-166；李富華、何梅，《漢文佛教大藏經研 究》，頁 375-4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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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廠掌司四員或六員，在經廠居住，只管一應經書印板及印成書籍，佛藏、
道藏、番藏皆佐理之。84
另外，《酌中志》卷 16 還提到三種負責宗教事務的經廠：
1. 漢經廠
皇城內舊設漢經廠，內臣若干員。每遇收選官人，則撥數十名習念釋氏經 懺。其持戒與否，則聽人自便。如遇萬壽聖節、正旦、中元等節，於宮中 啟建道場，遣內大臣瞻禮，揚旛掛榜，如外之應付僧一般。其僧伽帽、袈 裟、緇衣，亦與僧人同，惟不落髮耳。圓滿事畢，仍各易內臣服色。神廟 曾選擇經典精熟、心行老成、持齋者數員，教習宮女數十人，亦能於佛前 作法事，行香念經，若尼姑然。85
2. 番經廠
習念西方梵唄經咒。宮中英華殿所供西番佛像，皆陳設近侍，司其香火。
其隆德殿、欽安殿香火，亦各有司也。凡做好事，則懸掛旛榜。惟此廠仍 立監齋神於門傍。本廠內官皆戴番僧帽，穿紅袍、黃領、黃護腰，一永日 或三晝夜圓滿。86
3. 道經廠
演習玄教諸品經懺。凡建醮做好事，亦於隆德、欽安等殿張掛幡榜，穿羽 流服色。而雲璈清雅，儼若仙音。87
84 〔明〕劉若愚，《酌中志》卷 16，頁 94。
85 〔明〕劉若愚，《酌中志》卷 16，頁 116-118。
86 〔明〕劉若愚，《酌中志》卷 16，頁 118-120。
87 〔明〕劉若愚，《酌中志》卷 16，頁 12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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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上三經廠，每遇收選宮人，各撥數十人隸之。凡做好事一永日，或晝夜，
或七晝夜，各有欽賞錢錠為襯。一總事畢，易服叩頭謝恩。凡三經廠將做 好事之前，須先頒旨意，傳各衙門答應錢糧。……凡遇癸亥，神廟景命三 經廠各做好事一永日，遣管事牌子贍禮。凡做好事，則司禮監掌印、掌東 廠秉筆、管事牌子，各進素盒點茶。每廠掌廠太監一員，貼廠、司房各數 十員，於各衙門帶銜。惟番經廠韓長老，神廟極所信禮，稱長老而不名。
又王定安清修能琴，為先監器重云。88
對於《酌中志》的記載，學者有以下三種不同的解讀：
1. 經廠隸屬司禮監，又分作漢、番、道經廠，此三經廠兼負刊刻書籍及 經懺建醮的事務。89
2. 漢、番、道經廠與司禮監經廠同屬司禮監。不過，三經廠與收藏書板、
典籍的經廠，分別是不同的經廠。三經廠專司經懺佛事、建設齋醮，
而另一種經廠，除了藏書及書板以外，還具有印刷書籍的功能。90
88 〔明〕劉若愚，《酌中志》卷 16，頁 121。
89 陳玉女，《明代二十四衙門宦官與北京佛教》，臺北：如聞出版社，2001 年 10 月，頁 62-67；
陳楠，〈法淵寺與明代番經廠雜考〉，《中國藏學》，2006 年第 2 期，頁 138-143；翁連溪，〈明代 司禮監刻書處──經廠〉，《紫禁城》，1992 年第 3 期，頁 22。Scarlett Jang 亦持此說法，不過，
他認為三經廠最初並不具有宗教功能，而是出版印刷之處，而且是皇帝私人圖書館（獨立於宮 廷圖書館文淵閣之外）。直到萬曆年間，書籍印刷減少，而三經廠逐漸兼具經懺建醮之功能。另 外， 他 也提 到 收藏 經 板和 印成 書 籍的 地 方是 經 廠庫 。（Scarlett Jang, “The Eunuch Agency Directorate of Ceremonial and the Ming Imperial Publishing Enterprise,” David M. Robinson ed., Culture, Courtiers, and Competition: The Ming Court （1368-1644),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Asia Center, 2008), pp. 116-185.）
90 郭姿吟，《明代書籍出版研究》，臺南：成大歷史學系碩士論文，2002 年，頁 3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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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漢、番、道經廠與司禮監經廠雖然同具「經廠」之名，但卻不隸屬司 禮監。三經廠負責宗教事宜，司禮監經廠則收藏書籍、書板及刊刻典 籍。91
就目前所見的資料，上述三種論點，持第一類說法者居多，其次是第三類，
提出第二種說法者僅有一人。相同的資料卻有不同的理解。也許這裡面有值得進 一步探討的空間。
一、司禮監經廠
根據《明實錄》的記載，永樂初期司禮監確實負有刊刻書籍之責。永樂 7 年 2 月北狩前，朱棣敕皇太子：
「…朕間因閒暇，采聖賢之言若執中建極之類，切於修身、齊家、治國、
平天下者，今已成書。卿等試觀之，有未善更為朕言。」廣等徧覽畢，奏 曰：「帝王道德之要備載。此書宜與《典》、《謨》、《訓》、《誥》並傳萬世。
請刊印以賜。」上曰：「然。」遂名曰《聖學心法》，命司禮監刊印。92 不過，目前尚未尋得資料證明南京皇城或宮內是否設有經廠。南京司禮監刊 印典籍的地點有待進一步考證。北京司禮監經廠卻是有不少資料可以幫助瞭解。
《酌中志》並未提到司禮監經廠具有刊印書籍的功能。據《大明會典》卷 189 所載，嘉靖 10 年統計的司禮監 1,583 名各類工匠（包括牒紙、表背、摺配、裁 曆、刷印、黑墨、筆、畫、刊字等所），是隸屬工部的匠戶。也許，經廠的主要 功能類似作坊，刊刻典籍則是待有需要時才調撥人手進行刊印。
91 張璉，《明代中央政府出版與文化政策之研究》，永和市：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06 年 3 月，
頁 19-21；何孝榮，《明代北京佛教寺院修建研究》（上），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2007 年，頁 139-143。
92 〔明〕楊士奇等撰，《明太宗實錄》卷 88，永樂七年二月甲戌條，頁 1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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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中志》未提經廠印書事務的另一種可能性，也許正如劉若愚在〈內板經 書紀畧〉提到般：
自神廟靜攝年久，講幄塵封，右文不終，官如傳舍，遂多被匠夫、廚役偷 七出貨賣。柘黃之帙，公然羅列於市肆中，而有寶圖書，再無人敢詰其來 自何處者。或占空地為圃，以致板無待晒處，濕損模糊，甚或劈經板以禦 寒，去其字以改作。即庫中見貯之書，屋漏浥損，鼠嚙蟲巢，有蛀如玲瓏 板者，有塵黴如泥片者，放失虧缺，日甚一日。若以萬曆初年較，蓋已什 減六七矣。93
可見當時的經廠已疏於管理，廠中的藏書或被盜出宮外販賣，或是遭鼠蟲蛀 啃、屋漏浥員，經板也被當柴薪或去字改作，連經廠的空地亦被佔為園圃。現有 的書籍不受重視，應該也不會有新的書籍刊印。
至於北京的司禮監經廠的建置時間及地理位置，除《酌中志》所載：「欞星 門迤西，曰西酒房、西花房，曰大藏經廠，即司禮監經廠也。」94這裡特別強調 是司禮監經廠，似乎是要與其他經廠作區別。另，《欽定日下舊聞考》卷 41〈皇 城〉有更詳細的記載：
【原】正徳八年五月詔建延夀僧寺堂釋殿于西内經厰。──《大政記》
【原】司禮監大藏經厰：按碑記，皇城内西隅有大藏經厰，隸司禮監，寫 印上用書籍及造制勅龍箋處。内有廨宇、庫藏、作房及管庫、監工等處官 員所居；藏庫則堆貯歴代經史文籍、三教畨漢經典及國朝列聖御製、御書 詩賦文翰、印板石刻于内；作房乃匠作印刷成造之所。其印板用久糢糊，
則入池刷洗復用。建自正統甲子，歴至嘉靖戊午，世宗皇帝造元都宫殿，
將本厰大門拆占。廨宇等項雖存，而官匠出入狹隘不便。隆慶改元，元都
93 〔明〕劉若愚，《酌中志》卷 18，頁 157。
94 〔明〕劉若愚，《酌中志》卷 17，頁 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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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毁。其後内監展拓舊基，重加修飾，始於萬厯三年二月，落成于五月。
──《燕都逰覽志》。以上四條原在〈宫室門〉，今移改。
【增】大藏經厰在玉熙宫遺址之西，即司禮監經厰也。貯經書典籍及釋藏 諸經。──《金鼇退食筆記》95
〔臣等謹按〕陽澤門迤西，出三座門轉北，則羊房夾道也。延夀庵在羊房 夾道路西。庵基頗狹，棟宇無多。院牆南面有康熙中重修碑記。庵内有嘉 靖六年鐘一，上鑄「延夀庵及内府安樂堂佛堂永逺供奉」等字。是安樂堂
96在西内經厰，延夀庵則其佛堂也。稍西為經板庫，則《燕都逰覽志》所 云，藏庫以貯經史文籍、畨漢經典及御製詩文、印板者也。有三佛庵碑記 可考。……97
95 另見〔清〕高士奇，《金鼇退食筆記》，臺北：世界書局，1963 年，卷下，頁 28。
96 據史料所記，皇城內另有一處安樂堂，同樣是用作安置年老、患病宮人：「北安門內街東曰安 樂堂。凡內官有病者，送此調理。山陵及外廠九門官不送也。」（〔明〕劉若愚，《酌中志》卷 17，
頁 138。）「禁城北安門外有安樂堂，為永樂十五年所建，以處工匠之疾病者。近來則與工匠無 涉，惟內臣卑秩無私宅可住、無名下官可依者，遇疾且殆，即徙入此中，以待其殞，且槥送淨樂 堂焚化，不欲以遺骼污禁掖也。其中或氣未絕，稍能言動，尚為攤錢博塞之戲，爭勝曉曉，聞者 歎笑。○內廷宮人無位號名秩而病故，或以譴責死者，其尸亦傳達安樂堂。又轉致停尸房，易朱 棺再送火葬。其有不願焚者，則瘞之地，亦內中貴嬪所捨焚塜也。」（〔明〕沈德符，《萬曆野獲 編補遺》卷 3，〈畿輔〉「安樂堂」條，《筆記小說大觀十五編》第 6 冊，臺北：新興書局有限公 司，1977 年，頁 901。）
97 〔清〕于敏中等編纂，《欽定日下舊聞考》卷 41，頁 645-646。另見〔清〕吳長元，《宸垣識略》
卷 4，臺北縣：文海出版社，1972 年，頁 239-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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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司禮監經廠位置圖
（出處：侯仁之主編，《北京歷史地圖集》，北京：北京出版社，1988 年，頁 33-34，
「明皇城」〔天啟－崇禎年間〕）
「欞星門迤西」、「玉熙宮遺址之西」、「羊房夾道路西」所指的地理位置相同，
足以確認司禮監經廠的所在，是在皇城西苑內（圖二）。此廠始建於正統 9 年
（1444），98至嘉靖 37 年（1558），世宗皇帝為了造道教宫殿，而將經厰大門拆 除。廨宇等建築雖仍然保存，而出入經廠的門戶變成狹隘不便。隆慶皇帝登基後，
擬將世宗所修建的齋醮宮殿都拆毁，後只去匾額。99萬曆 3 年（1575）2 月，内
擬將世宗所修建的齋醮宮殿都拆毁，後只去匾額。99萬曆 3 年（1575）2 月，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