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永樂北藏》的頒賜
第一節 皇家御賜
《永樂北藏》是永樂帝下令雕造，自永樂 17 年開始進行經典校勘，正統 5 年雕板完成，於 5 年後的正統 10 年正式大規模頒賜。據《明英宗實錄》所載，
正統 9 年 10 月乙丑（20 日），方有「頒釋、道大藏經典於天下寺、觀」的決定。
118由此記載可知，佛教與道教的藏經是同時下賜的。不過，當時道藏尚在點校中。
點校道藏的敕命是在同年同月丁未（2 日）才下達旨令的，英宗命道錄司右演法 邵以正（？-1463）在宮中負責點校。119至正統 12 年 2 月丁未，道藏刊造完畢，
英宗再下敕道藏予天下道觀。120佛教藏經則在正統 10 年 2 月 15 日，隨著護藏敕 諭一同頒賜天下佛寺，〈大覺寺頒大藏經碑〉云：
皇帝聖旨：朕體天地保民之心，恭成皇曾祖考之志，刊印大藏經典，頒賜 天下，用廣流傳。茲以一藏安置大覺寺，永充供養。聽所在僧官、僧徒看 誦讃揚。上為國家祝釐，下與生民祈福。務須敬奉守護，不許縱容閒雜之 人私借觀玩，輕慢褻瀆，致有損壞遺失。敢有違者，必究治之。諭。正統 十年二月十五日。121
如敕諭所言，英宗頒賜藏經於天下，是「體天地保民之心，恭成皇曾祖考之 志」。「成皇曾祖考之志」不僅是刊賜藏經的重要因素，且意義深遠。宣宗崩逝，
幼主繼位，改元「正統」，意在欲「正」成祖朱棣篡弒而得的大「統」，而完成永
118 〔明〕陳文等纂修，《明英宗實錄》卷 122，正統 9 年 10 月乙丑條，頁 2452。
119 〔明〕陳文等纂修，《明英宗實錄》卷 122，正統九年十月丁未條：「命道錄司右演法邵以正點 校道藏經於禁中」（頁 2443）。
120 〔明〕陳文等纂修，《明英宗實錄》卷 150，正統十二年二月丁未條：「刊造道藏經畢命頒天下 道觀」（頁 2935）。
121 北京圖書館金石組編，《北京圖書館藏中國歷代石刻拓本匯編》第 51 冊，〈大覺寺頒大藏經 碑〉，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89-1991，頁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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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帝未竟的事業，亦是英宗之所志。122釋、道二藏是成祖敕諭編刊，仁、宣時期 中斷，至正統年方又重啟且完成刊印、頒賜，承志之意顯而易見。
二、萬曆年賜藏
（一）萬曆 14 年賜藏活動
凡賜藏必有敕諭，隨同藏經一起下賜寺院。以下是萬曆 14 年至 27 年以前所 使用的藏經護敕。
萬曆十四年九月，皇帝勑諭瓦官寺住持及僧衆人等：「朕惟佛氏之敎，具 在經典，用以化導善類，覺悟羣迷，于護國祐民不為無助。兹者，聖母慈 聖宣文明肅皇太后命工刋印續入藏四十一函，幷舊刻藏經六百三十七函，
通行頒布本寺。爾等務須莊嚴持誦，尊奉珍蔵，不許諸色人等故行褻玩，
致有遺失損壞。特賜護持，以垂永久。欽哉！故諭。」123
神宗的生母慈聖皇太后崇信佛教，花費鉅資興建佛寺，賜贈田產財寶護持道 場、僧眾，刻印藏經頒賜各地佛寺，使得因嘉靖年間遭到廢佛而沉寂一時的佛教，
因此而重現盛況。124《永樂北藏》續刻四十一函經典在她的授意下進行編刊完成 後，於萬曆 14 年首次頒賜天下佛寺。根據《憨山老人自序年譜實錄》「萬曆十四 年丙戌」條所載，首批敕頒藏經共十五藏，其中四部分別施於四邊境：
122 朱鴻，〈三「楊」開泰？：明英宗正統初期的內閣政治〉，收錄於李國祈教授八秩壽慶論文集 編輯小組編，《近代國家的應變與圖新》，臺北：唐山出版社，2006 年，頁 20-25。
123 〔明〕葛寅亮，《金陵梵剎志》卷 21，〈瓦官寺．蔵經護勑〉，頁 897-898。
124 陳玉女，〈明萬曆時期慈聖皇太后的崇佛－－論佛、道兩勢力的對峙〉，收錄於《明代的佛教 與社會》，頁 96-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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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按：憨山）年四十一，是年頒藏經。先國初刻藏，有此方撰述諸經未 入藏者，今上聖母命補入之。刻完，皇上敕頒十五藏，散施天下名山。首 以四部施四邊境：東海牢山、南海普陀、西蜀峨嵋、北邊蘆芽。……125 文中十五藏之數從何而來不得而知，但從【表一】來看，萬曆 14、15 年所 頒賜的藏經，確實不少於這個數量。又據〈慈聖宣文明肅貞壽端獻皇太后諭大覺 寺懿旨〉，至萬曆 17 年 10 月 15 日，慈聖太后自捐內帑施印的藏經共達二十餘 部。126
憨山（1546-1623）提到的「四邊境」，只有地點，而無寺名，若對照【表一】，
「東海牢山」應是山東青州府牢山（勞山／現今青島嶗山）海印寺，「南海普陀 山」即是浙江寧波府普陀山寶（普）陀寺，西蜀峨嵋則為雲南大理府峨嵋山草庵 寺，「北邊蘆芽」應即山西太原府岢嵐州蘆芽山永慈寺。全國佛寺如此之多，即 使是位於這「四邊境」的佛寺也不在少數，能得青睞獲賜藏經，定有其緣由。據
《憨山老人自序年譜實錄》「萬曆十四年丙戌」條，山東牢山之賜與僧人憨山有 關：
……時聖母以臺山因緣且數召，予不知，賜亦不受。乃以藏經一部首送東 海，初未知也，及至牢山，無可安頓，撫按行所在有司供奉，予見有敕命，
乃詣京謝恩。比蒙聖慈，命合眷各出布施修寺安供，請命名，曰海印 寺。……127
125 〔明〕釋福善、釋通炯，《憨山老人夢遊集》卷 53，《憨山老人自序年譜實錄》，頁 838。（此 書有憨山門人福徵作疏《憨山老人年譜自敘實錄》，共上下兩卷，收錄於《中華大藏經》第 2 輯 第 88 冊，經號 117，頁 36725-36806。此年譜疏完成於順治八年。）
126 〔明〕錢邦芑纂，〔清〕范承勳增修，《雞足山志》卷 8，〈慈聖宣文明肅貞壽端獻皇太后諭大 覺寺懿旨〉，頁 475-0476。
127 〔明〕釋福善、釋通炯，《憨山老人夢遊集》卷 53，《憨山老人自序年譜實錄》，頁 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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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建一圓滿道場，名無遮會。妙師募化 錢糧，畢集京中，請大德僧五百眾，其 道場事宜俱備，適皇上有旨祈皇嗣，遣 官於武當，聖母遣官於五臺，即於本 寺。予以為沙門所作一切佛事，無非為 國祝釐，陰翊皇度。今祈皇儲乃為國之 本也，莫大於此者，願將所營道場事 宜，一切盡歸併於求儲一事，不可為區 區一己之名也。妙師意不解，上遣內使 亦不解，事但以阿附為心。予大不然，
乃力爭忤之，竟從予議。頃之，江南妖 人作難，忌者即欲借此中傷，以破道 場。然以為國求儲之題目，竟保全始終 無虞。……130
（按：萬曆）十年壬午，……是年八月 皇子生。……131
人。……133
萬曆 5 年（1577） ，憨山生起了刺血書寫《華嚴經》的想法，法友妙峰（1537-1589）亦響應之。隔年四月開始抄寫。書經圓滿時，妙峰想為此事舉辦無遮法會，
預定萬曆 9 年冬開始。妙峰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為法會籌集經費，並從京師禮請 五百大德僧與會。法會地點就選在塔院寺。當一切事宜皆準備妥當時，適逢神宗 下旨祈求皇嗣，遣官於武當，而慈聖太后已趁著她在塔院寺修造的舍利塔將竣工 之緣，亦遣官蒞寺祈儲。憨山認為「沙門所作一切佛事，無非為國祝釐，陰翊皇 度」，力爭將無遮法會轉歸祈儲一事。法會萬曆 9 年 11 月開始，一直進行到第二
130 〔明〕釋福善、釋通炯，《憨山老人夢遊集》卷 53，《憨山老人自序年譜實錄》，頁 837。
131 〔明〕釋福善、釋通炯，《憨山老人夢遊集》卷 53，《憨山老人自序年譜實錄》，頁 837。
133 〔明〕釋福善、釋通炯，《憨山老人夢遊集》卷 30，〈勅建五臺山大護國聖光寺妙峰登禪師傳〉， 頁 6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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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萬曆 10 年 3 月為止，共歷時 120 天。該年 8 月，皇長子朱常洛（1582-1620）
誕生。這意味著祈嗣成功。
慈聖太后因此召見當時三位主持者，即憨山、妙峰以及塔院寺方丈大方。妙 峰、大方皆前往受賜。憨山因為「臺山因緣」的盛名所累，避走東海牢山，才會
「不知」數次獲召之事。萬曆 12 年，慈聖太后終於透過龍華寺住持端菴找到避 居牢山的憨山。端菴向他「具宣慈旨」，憨山謝不受賜。太后再次派遣內使，憨 山仍敬謝不就。太后知道他居山之心堅固，卻又擔心他屋無片瓦，又再遣內使賞 憨山三千金修庵居住。憨山仍是敬謝。不過，這次使者不敢覆命。當時適逢山東 遭災，使者建議憨山將賞金施於山東饑民。憨山接納這個建議。134隨後《永樂北 藏》續藏補刊完成，首頒藏經才會贈賜一部到牢山。藏經是皇帝下旨頒賜的，有 敕諭在，憨山只得前往京師謝恩。太后更與後宮眷屬合資施建海印寺，以供奉藏 經。太后對憨山護持有加，卻最終反為憨山招致牢獄之災。135
「北邊蘆芽」──也就是山西太原府岢嵐州蘆芽山永慈寺──獲賜藏經，同樣 與「臺山因緣」有關。《憨山老人夢遊集》卷 30〈勅建五臺山大護國聖光寺妙峰 登禪師傳〉云：
……期年，聖母以求儲因緣訪予二人，獨得師就蘆芽，賜建華嚴寺，頃成 一大道場，於山頂造萬佛鐵塔一座，高七級。初，蒲坂萬固寺為師故山，
有唐聖僧舍利塔十三級，高三百尺，及大佛殿皆傾圮。鄉大司馬見川王公 議重修，延師居。三年，塔、殿鼎新，頃之三原。大中丞廓菴李公請建渭 河橋梁，師往。二年，工既竣，回蘆芽，過寧化，見石壁千仞一平如掌。
134 〔明〕釋福善、釋通炯，《憨山老人夢遊集》卷 53，《憨山老人自序年譜實錄》，收錄於河村照 孝編集，《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第 73 冊，東京：株式會社國書刊行會，1975-1989 年，頁 838。
135 陳玉女，〈明萬曆時期慈聖皇太后的崇佛－－論佛、道兩勢力的對峙〉，收錄於《明代的佛教 與社會》，頁 129-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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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喜之，乃鑿為窟，深廣高下各三丈五尺，雕華藏世界十方佛剎圖、萬佛 菩薩像，精密細妙，遂成一大道場。……136
瞿汝稷〈勅賜岢嵐州蘆芽山永慈寺碑銘〉亦云：
……永慈寺實為我慈宣文明肅皇太后所建也。初沙門妙峯登公負笈過此，
眷其地幽勝，宜作旃檀林，遂稍為剃辟。居士李本義倡諸淨眾奔湊疆理會。
皇太后久聞公禪行，遂賜剏茲寺，復賜公紫袈裟。公受命住持。既又累勅 中使楊輝、尤用、張本等賫金壇如來像及經藏至寺供養。眷遇之榮，冠諸 叢林。……137
妙峰是原先刺舌血書寫《華嚴經》圓滿無遮法會促成者之一。後來無遮法會 轉為祈儲法會，妙峰自然是有功者。法會結束後，憨山隱入東海牢山，而妙峰則 去了山西蘆芽結庵而居。皇太后尋得妙峰於蘆芽，即賜建永慈寺138以及萬佛塔，
命妙峰為住持。後又遣宦官張本等前賜紫袈裟、金檀佛像和藏經。
峨嵋山與普陀山之賜，除了是因為所處屬「四邊境」以外，也因為這兩個地
峨嵋山與普陀山之賜，除了是因為所處屬「四邊境」以外，也因為這兩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