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南藏》與《永樂南藏》的刊印

本文探討主題以《永樂北藏》為主。然而，《永樂北藏》之前尚有兩部官版 藏經刊印，那就是《洪武南藏》與《永樂南藏》。1934 年在四川省成都崇州市街 子鎮鳳棲山上古寺，發現一部共 678 函的明版藏經，經呂澂的考察，確認為《洪 武南藏》。這部世上僅存的《洪武南藏》孤本目前保存於四川省圖書館。²⁰《永樂 南藏》刻竣後板藏南京報恩寺，並由南京禮部祠祭清吏司管理，開放供全國寺院 請印。此一版本至清初尚在刊印流通。²¹其流通時間之長、遍佈地域之廣，使得 留存至今的藏經部數亦較多。《洪武南藏》和《永樂南藏》的刊印情況，在野沢 佳美的《明代大蔵経史の研究》、〈明初における「二つの南蔵」──「洪武南蔵か ら永楽南蔵へ」再論〉以及李富華、何梅所撰《漢文佛教大藏經研究》第九章〈明 版大藏經研究〉已有詳細的論述。本節主要是綜合兩家之說，就兩部南藏的刊印 時間補充一些新的看法。

歷史研究如同拼圖遊戲，研究者試著撿拾散落各處的歷史碎片，拼湊出歷史 真貌。然而，有趣的是，同樣的歷史碎片，經過不同的人拼湊，有時候呈現出來 的歷史樣貌會全然不同。這是因為缺少了關鍵零片，只能從拾掇到的零散碎片推 測出個大概。《洪武南藏》和《永樂南藏》的刊刻時間就是這種情況。作為明代 官版藏經重要的研究成果──野沢佳美的《明代大蔵経史の研究》、〈明初におけ る「二つの南蔵」──「洪武南蔵から永楽南蔵へ」再論〉以及李富華、何梅所撰

《漢文佛教大藏經研究》第九章〈明版大藏經研究〉，在討論《洪武南藏》和《永 樂南藏》的刊刻時間所採用的史料大致相同，然而卻有不同的解讀觀點。由於兩 部藏經的成書時間有重疊的地方，因此筆者將之放在一起討論。

20 李富華、何梅，《漢文佛教大藏經研究》，頁 376。

21 李富華、何梅，《漢文佛教大藏經研究》，頁 409-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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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釋氏稽古略續集》卷 3 和《金陵梵剎志》卷 2〈欽錄集〉，洪武 5 年 春，太祖於蔣山寺建廣薦法會，並命四方名僧大德點校藏經。²²呂澂以這則史料 推斷《洪武南藏》於洪武 5 年就已開始準備刻藏事宜，此後的學者多有採其說法 者，包括《明代大蔵経史の研究》的作者野沢佳美。《漢文佛教大藏經研究》的 作者李富華、何梅二人則有不同的說法。李、何與野沢氏共同採用卻又有不同解 讀的史料，除了上述「洪武五年」條，主要是以下幾則：

大明□□改元己卯（按：建文元年，1399）春，佛心天子重刻大藏經板，諸 宗有關傳道之書制許收入。然吾宗雖不執語言文字，若《古尊宿語》諸錄，

實後學指南，又不可無者，乃依舊本謄錄，重加校正，傳燈重複者去之。

謹以《六祖壇經》列於首，南岳、馬祖四家語繼之。而頤公所未收者，則 采《廣燈錄》諸書，以聯《尊宿語》。自南岳至晦機等，又通得四十二家，

共四十八卷。謹繕寫進刊，與經律論永久流通，故書此以識歲月云。越三 年，壬午（按：建文 4 年，1402）春，僧錄司左講經兼雞鳴禪寺住持沙門 幻居淨戒謹識。²³

洪武辛巳（按：建文 3 年，1401）冬，朝廷刊大藏經、律、論將畢，敕僧 錄司，凡宗乘諸書，其切要者，各依宗系編入。²⁴

22 〔明〕幻輪彙編，《釋氏稽古略續集》卷 2，《大正新脩大藏經》第 49 冊，頁 925；〔明〕葛寅 亮，《金陵梵剎志》卷 2，〈欽錄集〉，杜潔祥主編，《中國佛寺史志彙刊》第 1 輯第 3 冊，臺北：

明文書局股份有限公司，頁 203。

23 《洪武南藏》「譽」字函《古尊宿語錄》卷 8 末題識（《中華大藏經》收錄的《永樂南藏》版《古 尊宿語錄》沒有此題識）。

24 〔明〕釋居頂，《續傳燈錄．序》，《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第 83 冊，東京：國書刊行會，1975-1989 年，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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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永樂元年，1403）九月二十九日午時，本司官左善世道衍，一同工 部侍郎金忠，錦衣衛指揮趙曦，于武英殿題奏：天禧寺藏經板，有人來印 的，合無要他出些施利？奉聖旨，問他取些個。欽此。²⁵

新藏經板初賜天禧寺。凡禪宗《古尊宿語》、《頌古》、《雪竇》、《明教》、

《圓悟》、《大慧》等語，多有損失。永樂二年，敬捐衣資，命工刊補。今 奉欽依取僧，就靈谷寺校正。以永樂十一年春二月為始，至冬十一月乃畢。

供需之費皆本寺備給。計校出差訛字樣十五萬餘，刊修改補，今已幸完。

庶得不遺佛意，不誤後人。所冀永遠流通，祝延聖壽萬安者。永樂十二年 歲在甲午仲冬，僧錄司右闡教兼鍾山靈谷禪寺住持臣淨戒謹識。²⁶

在《古尊宿語錄》卷 8 末題識中，刻意被隱去年號的己卯年以及「洪武辛巳」， 都是成祖（1360-1424）²⁷為了抹去建文朝曾經存在的手段之一。²⁸明代共有五個 己卯年，分別是：惠帝建文元年、英宗天順 3 年（1459）、武宗正德 14 年（1519）、 神宗萬曆 7 年（1579）、思宗崇禎 12 年（1638），而在這一年改元者，唯建文元 年。至於「洪武辛巳」，若從年數來算，「洪武辛巳」即洪武 34 年。然而，太祖 崩於洪武 31 年（1328-1398）閏 5 月，惠帝朱允炆（1377-？）即位後，於明年改 元建文。因此，「洪武辛巳」實際上是建文 3 年。

李、何二人指出，洪武年間雖有藏經點校作業，但並沒有資料證明太祖曾敕 令雕造藏經。因此，李、何認為「《洪武南藏》」並不存在，而目前所謂的「《洪 武南藏》」，應稱之為「《建文南藏》」或「《初刻南藏》」，《永樂南藏》則為「《再

25 〔明〕葛寅亮，《金陵梵剎志》卷 2，〈欽錄集〉，頁 264。

26 〔宋〕頤藏主集，〔明〕淨戒重校，《古尊宿語錄》卷 21 末，淨戒識語，《中華大藏經》第 77 冊，北京：中華書局，1984-1996，頁 765。

27 本文出現的歷史人物，其生卒年如若不詳，將不特別標明。

28 何幸真，《明代的建文朝歷史記憶》，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2013 年，

頁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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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南藏》」。《古尊宿語錄》卷 8 謂：「大明□□改元己卯春，佛心天子重刻大藏經 板，諸宗有關傳道之書制許收入。」如前所述，己卯年是建文元年，「佛心天子」

指的就是建文帝朱允炆。李富華、何梅以此斷定，「《建文南藏》」始刊於建文元 年，是惠帝敕命雕造，因此文中才會說「重刻大藏經板」。又於「洪武辛巳冬」， 也就是建文 3 年，「朝廷刊大藏經、律、論將畢」，這時候建文帝敕命編入諸宗要 典，而依淨戒《古尊宿語錄》卷 8 識語所注記的日期，諸宗要典的編刊完成於建 文 4 年春。李、何以此判斷，「《建文南藏》」始刊於建文元年，完刊於建文 4 年，

全套藏經的雕造僅花了四年時間。這刊刻好的經板藏於天禧寺。然而，由於「靖 難」戰禍，至永樂 2 年（1404），經板就「多有損失」。《古尊宿語錄》卷 21 舉例 列出的遭毀經板中，包括了收錄於全藏之末的《頌古》（《禪宗頌古聯珠通集》。 李、何認為，這亦證明了全藏完刻於建文末年。

李、何在討論「《建文南藏》」時僅引《古尊宿語錄》卷 21「新藏經板初賜天 禧寺……命工刊補」數語，對於接續的「今奉欽依取僧，……僧錄司右闡教兼鍾 山靈谷禪寺住持臣淨戒謹識」這段文字卻沒作任何說明，而是在討論《永樂南藏》

時，方引證為《永樂南藏》的刊刻時間。²⁹

又，《金陵梵剎志》卷 2〈欽錄集〉記曰：「（按：永樂 18 年，1420）十二月 十八日，行在僧錄司左覺義慧進（按：1355-1436）等謹題：為謄寫藏經事，除謄 見行打點查對外，今查得《聯珠頌古》等皆系南京藏內增入。……」³⁰李、何氏 依此記載以及《古尊宿語錄》卷 21 末的識語，推斷《永樂南藏》刊板時間是在 永樂 11 年（1413）至 18 年（1420）之間。

29 李富華、何梅，《漢文佛教大藏經研究》，頁 382-384、401-406。

30 〔明〕葛寅亮，《金陵梵剎志》卷 2，〈欽錄集〉，頁 278-2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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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洪武南藏》的雕造時間，日本學者野沢佳美有不同的觀點。他認為《洪 武南藏》的刊板時間應從正藏和續藏兩方面來談。³¹正藏的部分於洪武 5 年開始 校勘編纂工作。至於正式開板時間雖無法真正確認，然而，野沢氏依《洪武南藏》

殘本的兩則刊記，推論洪武年間確已開板雕造藏經。

《大方廣佛華嚴經》卷第 47（育七，實叉難陀譯）：

「長州縣文殊講寺住持比丘裕助鈔弍定薦父貴三居士○公 同處信人彭真一施鈔弍定薦妣辛氏成一○子○○安養 洪武甲子（按：17 年，1384）大乘經坊沙門法慧勸緣」

《大方廣佛華嚴經》卷第 67（首七，實叉難陀譯）：

「吳縣十一都水仙土地界信人袁茂成施鈔肆定脩薦 祖考萬一承事袁公祖妣浦氏萬二娘子

考廊○提領袁公妣周氏慶二娘子同生安養

洪武十八年（按：1385）九月六日七寶泉山居沙門善智識」³²

這兩則刊記證實了洪武 17、18 年時藏經已開板，且向僧俗募集刻藏經費。

居頂（？-1404）《續傳燈錄．序》提到的「洪武辛巳」完成大藏經、律、論即正 藏的部分。正藏完成後，建文帝隨即敕諭僧錄司編纂續藏，收刊宗乘諸典，而在 此之前，也就是建文元年，皇帝亦曾下過追雕諸宗佛典的旨意，淨戒即依此旨著 手編纂《古尊宿語錄》，並於建文 4 年春完成。然而，整個續藏的編纂曾因「靖 難」事件而中斷。野沢氏認為，淨戒於《古尊宿語錄》卷 21 所識之語，實為續 藏再次開始編纂及刊刻的情況。永樂 2 年，已繼承居頂之職繼任為靈谷寺住持的

31 呂澂提到 678 函《洪武南藏》中，「天」至「煩」591 函經、律、論是覆刻《磧砂藏》，「刑」

至「旦」87 函則是新增的宗乘要典。不過，呂澂並未提出「正藏」、「續藏」的概念。（見呂澂，

〈南藏初刻考〉，收錄於《近現代著名學者佛學文集．呂澂集》，頁 246。）

32 中國嘉德於 1996 年 10 月、1997 年 10 月在北京舉辦的拍賣會型錄上所附圖影。野沢佳美，

《明代大蔵経史の研究》，頁 14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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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戒，在靈谷寺進行諸宗典的編輯工作。永樂 11 年 2 月，續藏正始開板雕造，

於永樂 12 年（1414）仲冬完工。至此，《洪武南藏》才真正的完成。³³

至於《永樂南藏》的刊造時間，野沢佳美亦提出了不同的見解。永樂 15 年

（1417），文琇（1345-1418）在《增集續傳燈錄》凡例提到「大報恩寺重刊大藏，

新收《續傳燈錄》。」《續傳燈錄》是《永樂南藏》所收最後一部書，文中所謂重 刊之大藏指的必定是《永樂南藏》。野沢氏由此推斷，《永樂南藏》的編纂工作在 永樂 15 年之前即已著手進行。又依鄭和（1371-1433）寫於永樂 18 年 5 月的印 造大藏經刊記，判斷《永樂南藏》最遲於永樂 17 年（1419）末必定已然完成：

新收《續傳燈錄》。」《續傳燈錄》是《永樂南藏》所收最後一部書，文中所謂重 刊之大藏指的必定是《永樂南藏》。野沢氏由此推斷，《永樂南藏》的編纂工作在 永樂 15 年之前即已著手進行。又依鄭和（1371-1433）寫於永樂 18 年 5 月的印 造大藏經刊記，判斷《永樂南藏》最遲於永樂 17 年（1419）末必定已然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