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法知感（Legal sensibility）
第三節 源自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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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源自虛構
（一）｢認真你就輸了」──網路言論的虛構成分
「認真你就輸了」是 PTT 上之習語，經常被使用在發言者之言論遭遇其他 使用者嚴格檢視之時，這背後傳達一種對於平台言論自由寬容度的群體認同，使 用者似乎認為，「價值低落」的文章，不受關注本身即為制裁機制，不需要過多 的討論區管理者干預與言論管制，並且，網路世界的言論不應被過度認真對待。
此外，PTT 上另有一種特有的認真文體，發文者會在文章標題前面標註「認真文」
以表示其欲認真討論該主題，而非僅僅為了純粹趣味或反串等230，這種有意認真 討論反而需要特別提醒參與者的風氣，從反面觀之，顯示出使用者預設了大多數 的言論發表是純粹趣味或其他認真討論以外的性質。
由PTT 上獨特的廢文體（第一章第三節有相關描述）、認真文體以及流行語
「認真你就輸了」來看，似乎使用者比起一個主題討論是否能達到何種具有價值 的結論，更注重參與話題所帶來的社群連結感，在這個條件下，對使用者而言，
言論內容之價值高低、道德與否可能經常是無關緊要的，並且，對於能吸引人氣、
促進連結的敘事形式之關注會大於對內容之重視程度，一旦一個主題失去炒熱氣 氛的功能，會隨即遭到更換，內容經常只被作為連結之消耗品看待。由此觀之，
在本次事件中，苗博雅認為 PTT 上評論女性之言論內容具仇恨言論之危險而為 批評，其論述中引述法學三段論並強調事實規範之區分231，但該參與因其作為公 眾人物之特異性，吸引了更多人氣，更加深了主題的連結性，加之觸碰到平台所
230 但有些純為趣味或反串之文章也可能如此標示。
231 https://www.ptt.cc/bbs/Gossiping/M.1477152186.A.F15.html，上網日期 2017 年 1 月 15 日。原 連結失效，備份網址為https://pttweb.tw/gossiping/m-1477152186-a-f15.html，上網日期2019 年 6 月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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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同的匿名性而引發質疑者眾，對女性批評（sumade）之批評（苗博雅）之批評
（認同匿名性而質疑苗者），使事件發展有適得其反之可能。
而後曾與 sumade 交往之 Lovesooman 起底其於現實生活中亦非如同自己所 言公平分擔男女交往成本，使之透過個體與集體之間的循環論證斷定「事實」現 象的敘事形式遭受質疑── sumade 的生活經驗中並非皆為女性濫用優勢，而是他 片面挑選支持事例。於是一個更能炒熱氣氛、促進連結的新主題（嘲諷被曝隱私 的sumade 並進一步挖掘隱私）取代了原本盤踞以久的舊主題（與 sumade 一同參 與仇女言論之生產），瓦解舊有的連結網絡，甚至許多「支持者」232也一同參與 奚落嘲諷。此現象具體表現出第一章社會演化模型所描述之特徵，被平台所篩選 出的對象是以瀰因（言論）為單位，發言者充其量僅為瀰因之宿主，獲得平台以 及社群「承認」而在外觀上呈現出之輿論主導權力並不緊密貼合發言者人格，在 該匿名性下，雖然帳號是固定的，但使用帳號者卻是可能改變的233，故不具穩固 同一性的帳號不被社群作為承認之對象，與其說發言者具有權力，更妥適的是將 之理解為發言者持有其言論，而言論伴隨權力，但言論所伴隨之權力在固定的篩 選條件下會隨平台具體情況而有所起伏變化。這種新連結不斷取代舊連結的演變 過程，在兩者間具有對立性質的情況下被稱作PTT 的「打臉文化」。
（二）從鄉民、酸民到婉君──真實化之危險性
上一節之分析主張一個立場、一個言論風氣或者一個意識形態在 PTT 所呈 現出之趨勢，是以個別言論為單位時刻起伏的，決定漲落的因素則為固定的平台 篩選條件與變化的依具體情況而定的社群需求，故對比相對穩固的現實世界，網
232 外觀上看似贊同其言論者，但實際出於何種心態無法探知。
233 PTT 帳號經常出現買賣、轉讓之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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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平台上所呈現的意識形態之虛擬化身，可能一度膨脹，產生勢力龐大的外觀，
失去連結的功能後亦會一夕消失，以傳統觀點評估網路現象將可能與真實的社會 情況出現極大落差，甚至有「萬人響應，一人到場」的說法形容此情。但這並不 表示網路現象完全沒有「成真」的可能，自2013 年義務役下士洪仲丘軍中枉死 事件透過PTT 上 39 位使用者串連號召兩次遊行，最高達到 25 萬人上街頭表達 訴求；2014 年持續期間近一個月、規模十數萬人的太陽花運動亦透過網路平台 組織而成。黃上銓分析出一套網路大型社運動員模式，由僅在網路上個別發聲湊 熱鬧的「鄉民」，到在平台上形成趨勢、風氣之外觀的「酸民」，再到少數高行動 力者藉由網路特性組織起數量龐大的僅有一點點動力的參與者的「婉君」234，將 成為影響現實的巨大力量。網路現象兼具虛構性與真實性之兩面可能，急切干預 可能反更加催化，置之不理也可能發展壯大並化為真實，必須考察、理解其運作 方可能適切因應。
234 黃上銓&林意仁&蕭煒馨&李紹良（2016）《婉君妳好嗎？給覺醒鄉民的PTT 進化史》，黃厚銘 主編，群學出版，頁268-2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