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法知感（Legal sensibility）
第四節 逆火效應、社群文化與網路的不可預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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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逆火效應、社群文化與網路的不可預測性
Sunstein 相信觀點極化（Attitude Polarization）的主因是網路上的迴聲室中加 強了沉默螺旋、團體篩選、盲目自信、身分認同等效應造成的資訊偏誤，人必須 暴露在多元異質的環境中才能吸收經驗、檢驗自我信念，維持自由民主的公共意 見形成空間。然而，杜克大學貝爾（Christopher Bail）的社群網路研究卻呈現出 與科羅拉多實驗不同的另一面向，逆火效應（backfire effect）描述一種「接觸與 自身信念牴觸的觀點或證據時，不但未因之調整信念內容，反而忽略或反駁，使 得原本的信念更加強化」的狀態，貝爾發現這個效應正在網路上發生：
貝爾透過 Twitter 的機器人帳號轉發有影響力的政治人物貼文，使 一千六百位參與實驗的關注者得以看見與自身不同黨派的代表聲 音。在一個月的實驗期間過後，發現關注保守訊息 Twitter 機器人 的民主黨人在相應的自由派意識形態上有所增強；關注自由派 Twitter 機器人的共和黨人在原有意識形態上的強化更顯著，在同 性戀議題上變得更不溫和235。
在本章對於 PTT 論戰的考察中，也可以發現逆火效應的作用，傾向於某個 立場的群體不但未被相反的觀點說服，而且變得更極端、更有攻擊性。而從事件 發展後期的轉折更能看出，產生「說服」效果的主要並非話語的內容，而可能在 於內容以外的某種社群文化規律，如習語的使用、引人注目的人身攻擊或者對匿 名帳號的個人生活隱私揭露，以印象、情感或某種形式的社群認同為基礎的社群 輿論走向更接近無意識、快速與聯想的自動系統，而非自主、審慎與邏輯的省思
235 Christopher A. Bail, Lisa P. Argyle, Taylor W. Brown, John P. Bumpus, Haohan Chen, M. B. Fallin Hunzaker, Jaemin Lee, Marcus Mann, Friedolin Merhout, and Alexander Volfovsky（2018）. Exposure to opposing views on social media can increase political polarization. PNAS, 115, 9216–9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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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thew Salganik 的研究團隊創建了一個音樂實驗室，讓 14341 名 參與者獲得來自未知樂團的數十首過去未知的歌曲列表; 他們被 同的故事。謝忍翾譯，大家出版（2015）。頁 5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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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聽取他們感興趣的歌曲，決定下載哪些歌曲，並為他們選擇的 歌曲評分。一半的參與者被要求根據自己對音樂質量的判斷獨立作 出決定，另一半的參與者則可以看到其他參與者下載了哪些歌曲。
這些參與者也被隨機分配到八個組別，並且只能看到他們自己組別 中的下載資訊。八個組別結果都顯示，參與者更可能下載曾經被大 量下載的歌曲，而不太可能下載那些不那麼受歡迎的歌曲。最引人 注目的是，歌曲的成功幾乎完全無法預測，幾乎所有的歌曲都可能 變得流行或不受歡迎。同一首歌曲可能變得熱門或完全不受關注，
僅僅因為在初始被看到時選擇了下載或不下載239。
這個實驗結果顯示出從眾效應與社群文化交互影響後在高速變遷的網路媒體時 代中如何變得不可預測，再不合理的謠言都可能透過社群大量傳播，輕推的干預 要在這種環境下產生預期的效果並不容易。在資訊高速流動、轉譯、擴散的社群 網路中，普普藝術家安迪．沃荷「在未來，每個人都可能有成名15 分鐘的機會」
的預言似乎真的實現，一個毫無特點的人可能因一句話或一張照片受到傳播而一 夕爆紅，也可能莫名身敗名裂，遭到人肉搜索，被社會輿論與媒體圍剿。在網路 上，事件的發展軌跡變幻莫測，多點互動產生的複雜因果關係難以預期，相應的 干預經常難以著力或者適得其反。
Sunstein 的輕推策略著重在人類認知機制中自動系統的引導，從逆火效應可 以看出單純的展現不同觀點與證據可能適得其反，透過形式而非內容的「說服」
是一個可以被期待效果的方向。但本章考察中認為對社群的干預，可能具有一定 的文化門檻，而縱然克服這個門檻，網路事件的發展也具有高度的不可預測性，
並且輕推多半不具有長期效果（除非干預是持續的）。因此本文認為輕推策略的
239 Matthew J. Salganik, Peter Sheridan Dodds, and Duncan J. Watts, "Experimental Study oflnequality and Unpredictability in an Artificial Cultural Market," Science 311 （2006）: 85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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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使用更適合短期或即時情況中，並且必須在對干預效果得以有效預期的條件 下。比如，長期存在族群與宗教衝突的斯里蘭卡在發生自殺炸彈攻擊後，政府以 防止謠言引起衝突為由下令封鎖 Facebook 與 WhatsApp 等社群媒體，許多斯里 蘭卡人與親友失去聯繫，被迫依靠與政府友好的媒體獲取消息，事後多個國際媒 體評估，假消息的傳播反而因此加劇240。在社會騷亂時，禁令經常使人更加不安，
輕推可能會發揮更好的效果，斯里蘭卡政府可以向 Facebook 尋求合作，在該期 間在平台上文章與留言發佈前偵測內容是否涉及攻擊性或煽動性，並在偵測到相 應字眼時讓系統自動提醒發佈者相應法律責任，或必須輸入特定驗證碼後才得以 發佈，以同時降低人民對政府干預的戒心與對社會狀況不利的訊息。
240 Sri Lanka's social media ban won't solve its misinformation problem. CNN 2019/04/23.
https://edition.cnn.com/2019/04/23/tech/facebook-ban-sri-lanka-intl/index.html 上網日期 2019/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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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16，https://www.storm.mg/article/75987，上網日期 2019/06/10。242 「位居中位數的國家（印尼），農村貧民中的 9%與都市貧民中的 12%有正式的存款帳戶，而 在巴西、巴拿馬、秘魯，這些數字都低於1%」，Abhijit V. Banerjee & Esther Duflo，窮人的經濟 學：如何終結貧窮？，許雅淑&李宗義譯，群學出版。頁 228-2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