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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在觀眾:特殊及弱勢群體

第四章 因人而異的博物館供給

第三節 潛在觀眾:特殊及弱勢群體

觀光、學校、在地三大目標群體看似已經涵蓋了柏林猶太博物館幾乎全部的參 觀對象,館方在自我行銷的過程中也做到了主動出擊、有的放矢,但另有一小部分 群體不確定這樣的博物館是否適合自己參觀,例如缺乏基本感官能力的身心障礙人 士、失去詮釋主權的猶太觀眾、不同宗教信仰的土耳其移民等等。他們當然可以被 簡單地被劃分到上述三大目標群體中,所有類型的博物館自然也都歡迎各種類型的 參觀對象。但因為人數的劣勢和社會資源的傾斜,這些特殊群體了解博物館的途徑 會大打折扣,或者說博物館的資訊並沒有太多直達他們的通路。更多時候是強烈的 參觀動機驅使他們搜集信息,聯繫館方,最終走進博物館。相對而言,他們也對博 物館抱有更高的期望,希望能夠滿足自己享有同等權利的博物館參觀需求。博物館 如若重視社會平權、追求友善親和,那麼必須責無旁貸地關注這些特殊及弱勢團體,

即使不是主動籠絡這些觀眾,也要在實體環境、硬體設施、活動規劃等層面事先留 有退路。

81 一、身心障礙觀眾

聽障、視障、肢障、失智等身心障礙人士在社會上享有的教育資源本身相當有 限,且有時一項障礙往往還會伴隨著其他多項障礙,加大了教學實施的難度。而博 物館有別於學校等正規教育場所,能夠創造特殊的教學環境,讓參與者毫無壓力的 自主學習,且利用多感官的刺激,為障礙人士創造愉快的體驗經驗。近幾年,越來 越多的博物館從業人員及學者開始意識到善用博物館的豐富資源關懷身心障礙團體 的重要性,並且認為這有利於博物館挖掘自己的社會角色,發揮文物的療癒潛能

(陳佳利、張英彥,2012)。

柏林猶太博物館官方網頁的設計初步體現了他們對這類特殊群體的關懷。在語 言選擇的導航條中,除了提供完整信息的德英雙語版本以及博物館概覽信息的法意 西語網頁以外,還附有「手語視頻」(Video in Gebärdensprache)這個特別的選項,

在國內外黑暗觀光景點以及諸多歷史博物館中實屬頗為罕見的現象。博物館導覽人 員兼聽障翻譯員 Katja Daus 女士拍攝了一支八分鐘左右的視頻,專為聽障人士簡要 地介紹博物館的概況。如圖 4-3 所示,Daus 女士選取了數個博物館內外的場景,強 調博物館空間同時具備多重功能,作為舉辦展覽和活動、開展教育工作、展示多媒 體裝置的場所等等。視頻中也多次傳達博物館的美好願景,希望能夠滿足每一位參 觀者的需求,例如在猶太光明節(Chanukah)市集的場景前她特別提及:「歡迎任 何觀眾走進博物館,不論老幼、不論種族、不論健全與否」;又如在介紹拉斐爾羅 斯學習中心的設備時,場景的中景位置有一位攜帶拐杖的參觀者在 Daus 女士身後使 用設備,不論其是否是館方在拍攝過程中刻意為之,總之都在向視頻的觀看者強烈 地暗示著博物館的包容性。

82 圖 4-3 手語視頻分鏡 資料來源:柏林猶太博物館官網42

在實際接待過程中,柏林猶太博物館在硬體上提供了較為完備的無障礙空間和 設備,關於身心障礙相關之展覽與教育活動,館方目前普遍且常態化地提供聽障團 體觀眾手語導覽服務 (Führungen in deutscher Gebärdensprache)以及視障團體觸摸 參觀導覽。前一項服務幾乎涵蓋了博物館設計的所有主題導覽及工作坊活動,但前 提是以團體形式報名參與,並需提前預約館方的手語翻譯導覽員。值得注意的是,

手語向來具有兼容性的問題,一定地區以外的聽障觀眾就可能無法理解德語手語翻 譯的內容。後一項服務是指針對視障學生及成年人開展的建築導覽項目,這場名為

「觸摸歷史、聽到歷史」(Geschichte fühlen und hören)的導覽顧名思義是要調動參 與者的多種感官感受:傾斜的墻壁、上升的地板、霍夫曼流放花園裡的失衡感,這 些一般參觀者也能感受到的冷式詮釋或黑暗特質在視障觀眾的敏銳感覺下被無限放 大。迴蕩在地下一層軸線及虛空空間內的冷酷聲音是其他建築所不能比擬的,沉甸 甸的落葉裝置藝術和臉孔形狀的觸感試圖讓人回想起暴力恐怖之下的犧牲者。和前

42 分鏡場景從左至右、從上至下依此為:(1)花園遠眺博物館新舊建築(2)近觀新館建築外觀(3)落葉裝

置藝術所在的虛空空間(4)玻璃庭院內舉辦光明節市集(5)地下一層展廳(6)通向常設展的樓梯(7)常設展 中 的 生 活 物 件 (8) 常 設 展 中 的 藝 術 作 品 (9) 博 物 館 出 口 處 的 商 店 及 餐 廳 。Retrieved 31.05.2015 from http://www.jmberlin.de/main/Kurzinfo/dgs/gebaerdensprache.p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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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項服務一樣它也需要以團隊形式提前預約,此外每月也會有固定場次的公開導覽 滿足零散前往參觀的個人需求。

由此可見,目前博物館主要向視障、聽障人士敞開了熱情的懷抱,仍未專門觸 及精神障礙、自閉、失智等更廣泛的身心障礙人士。館方保障了部分特殊觀眾的文 化參與權,緊緊圍繞著德國猶太人歷史文化這一博物館主題設計活動,充分發揮了 冷熱不同的詮釋特色,想必會給這群觀眾留下不同尋常的參觀印象。但在人數、形 式等方面設立的文化參與門檻依然過高,規劃的相關活動與課程也主要依靠建築本 身的特色和少量的博物館工作人員。未來或許應當考慮為他們創造進一步欣賞、觸 摸博物館中展品的機會,定期諮詢館外專家與身心障礙團體的意見,建立館內外各 部門和機構的合作機制,制定更為長期的服務方向等等。就像博物館在網頁設計上 的用心一樣,或許只是比別的博物館多做一點點,哪怕只能保證每月一次的相遇,

對這些特殊群體而言博物館的意義就已經截然不同了。

二、猶太觀眾

在有關「後納粹屠猶現象」的研究中就有學者探討到了這一事件對猶太人社會 心理的影響,例如猶太倖存者及其許多子女發現自己無法遊歷於過去與未來之間、

記憶與遺忘之間、生命與死亡之間,在他們生活重建的過程中,老是銘刻著失去家 庭成員的痛苦,即使這種崩裂的衝擊會隨著時間的消逝而弱化,但恐怖的殘餘仍然 可以從大多數第三代人的生活故事裡感受得到(Bar-On,1997)。誠如第一章緒論 中提到的,德國的猶太博物館大多是由非猶太族裔的工作人員經營,為非猶太觀眾 而建立的場所。但出於對過去生活事件的嚮往,抑或是尋求自身傷痛經歷的療癒,

不少倖存者及其後代,甚至未曾經歷過浩劫的其他國家的猶太青年會帶著強烈的動 機前往博物館參觀,並且構成一股不可小覷的參訪勢力。

建築師里伯斯金曾經陪同兩位生於柏林、倖免於大屠殺後移居英國的猶太老婦 人進入博物館參觀,這是她們在大難之後首次回到柏林。里伯斯金在自傳中回憶當 時的場景,他們慢慢走進大屠殺塔內,「當時是冬天,塔裡沒有暖氣,可聽到塔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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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街學校的孩子嬉戲聲、菩提大道上的車水馬龍、博物館裡的交談聲。我們就跟戰 時 的 德 國 猶 太 人 一 樣 , 都 從 正 常 生 活 隔 了 出 來 。 頓 時 兩 位 老 婦 人 淚 如 雨 下 」

(Libeskind,2006:141)。透過類似的經驗,建築師可能主觀認為自己設計的作品 確實引起了猶太觀眾的共鳴。但若回到客觀的視角重新審視博物館定位的時候,不 禁會產生這樣的質疑:既然猶太族群已然不是博物館的經營者,為何他們也不是其 主要的目標群體?縱觀博物館往年的年報記錄,訪客研究部門為什麼沒有專門針對 猶太觀眾進行評估與反饋的搜集?

由於館方缺乏相關議題的統計調查和訪談分析,當被問及猶太觀眾如何看待這 間博物館時,教育部門主管 Petersen 女士只能給出一些出於她自身經驗的答案,一 句「這得視情況而定」的開場白也充滿了官方色彩。以每年年末教育部門協助舉辦 的猶太光明節假日系列活動為例,Petersen 女士就聽到過來自猶太參與者非常兩極分 化的評論:

「有些猶太觀眾會對節日活動的真實性和所有權產生質疑,為什麼是 由非猶太人來講解有關我们的話題;但也会有人特別享受活動的全過 程,認為他們的宗教物件和文化透过別開生面的活動,以及富有內涵 的導覽,傳播到更多來自不同地区的人們面前。」

一百人眼中確有一百個哈姆雷特,然而猶太觀眾之所以特別在意由誰來講解,或許 是出於內心深處對博物館這一強勢文化機構的不信任。他們仍把自己擺在被害者或 弱勢群體的立場上審視猶太人和博物館的關係,在聯邦政府直接管轄的這間博物館 面前,他們確實缺乏直接參與博物館核心事務的權利。

博物館基金委員會(Stiftungsrat)近二十名的成員中有九位由德國總統直接任命,

僅有兩名是來自德國猶太中央委員會(Zentralrat der Juden in Deutschland)和聯邦州 層級猶太社群(Landesverbandes der Jüdischen Gemeinden in Sachsen)之代表。身為 博物館基金委員會的執行長,布魯門塔爾館長非常堅持猶太社群在經營博物館時的 權限範圍,但他本身也曾是一名德國猶太人,在法律意義上他代表著德國聯邦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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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柏林,而在道德層面上他卻無可厚非地將自己視為一名猶太人,再現著他所謂

代表柏林,而在道德層面上他卻無可厚非地將自己視為一名猶太人,再現著他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