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集體歷史責任看柏林猶太博物館的歷史與現狀
第三節 責任的爭議:(1989-2001)博物館落成前的蟄伏
耗時 12 年完工的柏林猶太博物館被公認為是這位美籍波蘭猶太裔建築師生涯的 轉捩點和代表作。「柏林圍墻倒塌未久,東歐經歷轉變,新德國正在成形,柏林人 受未來所鼓舞,急於向前走的心態溢於言表。」(Libeskind,2006:94)里伯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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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父債不該子償,他也不是第一個說這話的人,但他住在德國、在德國工作的每 一天都會想到這個國家的過去,想到柏林猶太博物館以及其他的建築物(Libeskind,
2006)。有關博物館建案的波折、爭議和混亂也致使里伯斯金在這十二年間一直沒 能真正放下心頭這塊大石,這不只關係到一棟建築的命運,還關係這棟建築的意義 以及它在所有德國人走入新世紀的過程中能扮演的角色。
在從未完成過任何一棟實際建物的無經驗狀態下,里伯斯金的建築實際建構是 否能像競圖或模型中呈現的那般順利完成,無疑是一大懸念。在業界的強烈質疑聲 中,1989 年新任柏林城市發展部部長(Senator für Bau- und Wohnungswesen)的納戈 爾(Wolfgang Nagel)想要重新評估里伯斯金的設計,這多少和圍墻倒塌、德國決定 再次統一後政治格局的徹底翻盤有一定的關聯。1991 年 7 月 3 日,柏林政府以不記 名投票否決了博物館的案子,認為猶太博物館並不是非建不可,有必要將原先撥給 博物館的五千萬美金款項用以申辦奧運,或是用於比想象中更花錢的德國統一進程 中 ( Pieper , 2006 ) ; 1992 年 上 任 的 柏 林 建 設 處 長 ( Senatsbaudirektor ) 史 迪 曼
(Hans Stimmann)甚至表示他已經受夠了這些猶太歷史:「我們柏林已經有太多猶 太歷史,不需要更多了」(轉引自 Libeskind,2006:128),並把猶太博物館的案子 視為眼中釘。博物館建設初期的逆境恰好體現了當時猶太族群的過分壓抑和德國民 眾的長期厭倦。前者舉棋不定,依然害怕自己太過招搖導致反猶太勢力會再度抬頭;
幾十年來「德國人集體有罪」的說教又讓後者對歷史責任提出了「什麼時候才是盡 頭」的質問。
隨著政權輪替,不同黨派在擔任柏林市政府執政黨時,對新建柏林猶太博物館 的態度似有不同。統一之前最後一屆西柏林政府7由社民黨(SPD)與綠黨(Die Grünen8)構成「紅綠聯盟」,雖然在執政期內促成了博物館建築的競標,但具有中 間偏左政治立場的兩個執政黨派理應比預期中更具反省態度,同時也沒能鞏固好既
7 1989 年 3 月 16 日至 1991 年 1 月 24 日,由社民黨的 Walter Momper 擔任市長。
8 此處特指前身為「替代選擇名單」(Alternative Liste für Demokratie und Umweltschutz)的西柏林綠黨團體。
1990 年 12 月,東西德綠黨組成了聯邦聯盟,並於 1993 年 1 月,與 90 聯盟(BÜNDNIS 90)合併為 90 聯盟/綠黨,
如今簡稱綠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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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成果,讓猶太人歷史文化被磨滅的事實遭到二次打壓;1990 年兩德統一後的柏 林由基民盟(CDU/CSU)和社民黨組成「大聯合政府」9,其保守妥協的特性剛好解 釋了這屆政府對博物館建案的百般猶豫。
與政界一言難盡的暗潮洶湧、利益權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建築師鮮明的立場 和博物館館員堅定的決策。里伯斯金夫婦仰賴媒體的力量、政治交涉的技巧、以及 柏林猶太社群領袖加林斯基為主的支援,堅持不懈地進行著據理力爭。柏林市議會 於 91 年十月推翻了 三個月前市政府的決議,讓險些胎死腹中的創意絕處逢生
(Libeskind,2006)。儘管再次回到正軌,博物館的走向依舊跟著政府改選,東西 博物館的合併等事宜而搖擺不定,連名稱也是一再改變。第一任館長波特博士(Dr.
Rolf Bothe)因心臟病發被調走,在以色列藝術史學家及策展人巴澤爾(Amnon Barzel)接任期間,柏林文化部門想把里伯斯金的建築同時展示猶太歷史和城市歷史,
博物館二層以上的空間劃分給柏林博物館的時尚戲劇部門使用,這與原本猶太歷史 的展覽定位以及猶太社群爭取博物館文化、財務、行政等自主權的意願相去甚遠
(Pieper,2006:266),且對德國人認清歷史責任的意義不大,巴澤爾的離職將矛 盾推向高潮。直到 1998 年布魯門塔爾(Werner Michael Blumenthal)成為博物館的 執行長才確立了博物館的範圍與方向(Libeskind,2006),出生柏林、逃亡上海的 人生遭遇,讓他比前任們更能明確地認清這一博物館的意義,而美國財政部長的從 業經歷也幫他積累了足夠的領導能力。
當年在接到競圖邀請時,里伯斯金曾被「猶太部門」(Jüdische Abteilung)這一 用詞所刺痛,當年艾希曼也是使用這個字眼成立了蓋世太保的猶太部門。他認為
「實在沒道理繼續把猶太人當成外人,隔離在一個獨立的部門」(Libeskind,2006:
81)。1999 年 1 月,博物館在柏林市政府的主導下先是成立了一個非獨立性的基金 會,兩年之後,博物館的管理權也正式由市政府轉移至德國聯邦政府層級,它不再 只是一個市立博物館下屬的獨立部門或地方機構。2001 年 9 月開幕儀式的舉行標誌 著柏林猶太博物館在經歷長達半個多世紀的紛爭之後正式成立。「柏林猶太博物館:
9 由基民盟的 Eberhard Diepgen 擔任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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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耳曼猶太人歷史兩千年」(Jüdisches Museum Berlin: Zwei Jahrtausende Deutsch - Jüdische Geschichte)是它最後的名字,一個將猶太人和德國人緊緊綁在一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