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難復原力

「復原力」的概念起源於材料科學（material science），泛指被彎曲或壓縮後 的物質回復原本形體的能力。在東方哲學中，竹子可作為復原力的象徵，它是一 種可以被彎曲到地板，但能夠強而有力彈回來的植物（Kirmayer, Sehdev, Whitley, Dandeneau, & Isaac, 2009 ）。後來，復原力已被生態學與心理學所廣泛使用，心 理學將復原力視為個人克服壓力與逆境的能力；生態學將復原力視為生態系統從 環境壓力（火災、水災、氣候變遷或環境汙染）中恢復的能力。不同專業與學科 對復原力的定義雖不盡相同，但核心價值為面對干擾、壓力及逆境時成功適應的 能力（Kirmayer, et al., 2009 ; Norris, et al., 2008）。

近年來，復原力受到災難研究的重視（Berkes, 2007; Bretherton & Ride, 2011;

Klein, Nicholls, & Thomalla, 2003; Kuhlicke, 2013; Wilhelm, 2011; Zhou, Wang, Wan, & Jia, 2010）。2005 年聯合國世界減災會議（United Nations International Strategy for Disaster Risk Reduction, UNISDR）的《兵庫宣言》（The Hyogo Declaration），將「建構國家與社區的災難復原力」（Building the resilience of Nations and Communities to Disasters）作為未來減災行動的指導架構。自此，復 原力正式被運用於國際性的災難管理中，災難工作者開始關注社區能夠自助助人 的因素，以及增強這些因素的方式。復原力概念成為災難實務工作、研究及政策 選擇的新思維（Manyena, 2006）。

壹、復原力的概念與定義

一、復原力的定義與演變

《新牛津大辭典簡編版》（New Shorter Oxford Dictionary）對復原力定義是：

1. 回復（rebounding）或彈回（spring back）的行為或動作。

2. 從疾病或挫折等負面經驗中，迅速的復原（recover）或是成功的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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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ist）其影響的能力。

在物理學和工程學領域中，復原力指的是某種材料在受力變形後回復原來形 態的能力。社會科學領域中，心理學最早開始復原力的研究。1940-50 年代，心 理學研究聚焦於個人能力對心理受創兒童預後的影響，精神病理研究也關注高風 險、貧窮或精神疾患面對壓力與創傷經驗的適應能力，此時期的研究發現，復原 力不只是個人特質，更有家庭與社會環境的影響，是一種在逆境中基及適應的動 態過程(Luthar, Cicchetti, & Becker, 2000)。然而，此時期採用「因應」（cope）、「回 復」（bounce back）、「抗壓」（withstand）、「抵抗」（resistance）或是「吸收負面 影響」（absorb negative impacts）等詞彙，將復原力視為個人在短時間內回到「常 態」（normal）的能力與過程，並將「回歸正常」視為最終的成果（Manyena, 2006）， 容易落入家長威權式的決策與指導。

1970 年代生態學觀點為復原力帶來新的觀點與變革，生態系統從傳統穩定 平衡的系統觀，轉變為動態複雜的系統觀，而復原力是可以持續因應系統中複雜 變動和意外（如乾旱、水災、暴風雨）的一帖良方，可以滿足系統當下的需求並 因應未來的變動(Waller & Patterson, 2002)。復原力研究聯盟（Resilience Alliance）

為顧及複雜的社會與自然情境，從「社會生態觀」（socio-ecology）出發，將復 原力定義為：能夠承受負面情境能力，使系統不會陷入困境的過程。生態系統有 復原力，因為它能承受衝擊，並在必要的情況下自行重建；社會系統也有復原力，

因為它讓人類知道如何未雨綢繆與計畫未來。復原力是人類與社會系統和生態系 統連結互動下的資本，它有 3 個關鍵性的概念（Resilience Alliance, 2002）：

1. 系統能持續運作並保持原有功能與結構的情況下，所能承受的改變量。

2. 系統能夠自我修復（self-organization）的程度。

3. 建立和強化學習與適應的能力。

瑞典斯德哥爾摩復原力中心（Stockholm Resilience Center）認為復原力是系 統面臨災難時，持續改變與適應的能力，此中心強調「社會─生態系統」

（social-ecological system）的互動和依存，對社會系統來說，復原力是因應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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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定性與災難衝擊的長期、持續適應力（Stockholm Resilience Center, 2007）。

蔡慧敏（2012）認為，「社會－生態系統」的整體探討，有助於瞭解全球、區域 及地方在其社會文化背景下，面臨自然災害或環境變遷時的社會脆弱度（social vulnerability）與調適方式。若能瞭解在地的文化背景、歷史經驗，以及其與生 態資源相互依存與互動的模式，有助治理者透過地方參與，提升不同系統的調適 與復原力，進而達到能量建立（capacity- building），成為災難管理及永續發展的 基石。

2005 年，聯合國國際減災策略組織（United Nation International Strategy for Disaster Reduction, UNISDR）舉辦的「世界減災會議」正式將建構復原力作為未 來十年的指導架構，其對於災難復原力的定義為（UNISDR, 2007）：暴露於潛在 危機的系統、社區或社會適應的能力，透過抵抗或改變使其在功能與結構上達到 可接受的水平。這可由社會系統自我修復的程度（例如：從過去災難學習，以因 應未來危機和降低風險）所決定。

由上述的定義及其演變過程，可發現復原力不只以個人為焦點，更重視家 庭、學校、社區等系統的資本與能力，以及系統間的互動和連結。此外，復原力 是一個抵抗、改變、學習、適應及成長的過程，過程中會採取不同的危機因應模 式，此過程重視環境變動下的個人、家庭或社區等系統的參與，引導其發展出獨 特的資本、技巧和知識，降低脆弱性，更加堅韌的面對未來可能的危機。

綜上所述，本研究將復原力定義為：相互依存的系統抵抗、緩衝變動及衝擊 的能力，它能使系統們維持本身的功能，進而從災難衝擊中集體適應、復原與成 長。它包含 2 個核心概念：

（一）復原力應被視為復原與重建的過程，更甚於結果（Brown & Kulig, 1996;

Pfefferbaum, Reissman, Pfefferbaum, Klomp, & Gurwitch, 2007; 趙善如，2011）。 將復原力視為重建的結果是相當危險的，結果導向（outcome-oriented）的復 原力容易落入傳統災難管理「反應」（reactive）的實務模式，僅能解決短期的問 題（McEntire, Fuller, Johnston, & Weber, 2002）。傳統的災難管理是家長作風的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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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供給，忽略災民與社區的需求，讓社區被動的接納命令並受到控制，強化不平 等與壓迫，危機依舊存在，更可能造成社區的疏離感，最終產生另一種形式的危 機、造成另一場災難（Manyena, 2006）。而過程導向（process-oriented）的復原 力，將復原力視為防護罩（shield）、震驚緩衝器（shock absorber），去緩衝、中 和負面結果，以極小化災難帶來的負面影響（Manyena, 2006）；此外，過程導向 的復原力有助於探討與了解不同系統間的互動模式、資本與能力，增加在地參與 的可能性，奠定永續發展的基石（Manyena, 2006; McEntire, et al., 2002）。

（二）復原力是一種「適應」（adaptability）而非穩定（stability）的過程

穩定代表改變與適應的失敗，是缺乏復原力的展現。Norris 等人（2008）認 為復原力的展現是一個隨時間推移的適應過程（詳見圖 2-2）。圖 2-2 說明在充滿 多元支持和資源充足的情境下，系統不容易產生失功能，抵抗（resistance）是一 種因應危機的策略，使系統在變動下仍能穩定的發揮功能；但是，當危機帶給系 統嚴重且持續的負面影響、造成系統失功能時，就須運用復原力協助系統適應改 變的環境。簡言的，系統隨著時間的推移，依據危機的影響程度、自身資源的多 寡採取不同的因應方式，但不論如何，最終目標就是在變動的環境中成功的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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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2、隨時間推移的壓力抵抗與復原力模型 資料來源：Norris et al.,（2008），p.130

二、復原力概念的混淆與澄清

（一）復原力（resilience）與脆弱性（vulnerability）

「復原力」與「脆弱性」是災難研究中既相關卻又不盡相同的兩個概念。「脆 弱性」於 1970 年進入災難論述中，原意是指物體易受損害的特性，其定義多重 且複雜，但主要概念為系統面對災難時，在災害前存在的硬體、經濟、政治及社 會等面向的不健全，混雜災難帶來的損害和人為壓力，降低或限制系統復原的能 力（Cutter, 1996; Manyena, 2006; Wei, Fan, Lu, & Tsai, 2004; Weichselgartner, 2001）。究竟，脆弱性與復原的關係為何？它們是相反的概念？還是互為解釋因 素？兩者的關係在文獻中多有爭論（Klein, Marion, Goosen, & Hulsbergen, 1998;

Manyena, 2006; Weichselgartner, 2001）。Manyena（2006）在廣泛回顧兩者的定義 後，認為復原力與脆弱性無法截然劃分，但仍有概念上的差異（詳見表 2-3）。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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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性途徑強調系統抵抗災難壓力與衝擊的能力，其核心目標為法律制度所主導的 災後工程的重建；此途徑採標準化流程將基礎建設回復原狀、抵抗危機帶來的衝 擊、保障受災系統的損害降到最低，以達成迅速回歸常態生活的結果。而復原力 途徑認為每個社區都有既存的能量，在地適應環境的策略、文化、資本、知識及 經驗都是復原力的重要因子；此途徑重視災後居民的活品質，除了硬體重建外，

更要維繫社區的人際網絡，以集體發展復原力、適應災後環境，並積極處理社區 脆弱性而成長的過程。

表 2-3、脆弱性與復原力的差異

脆弱性 復原力

抵抗（resistance） 復原（recovery）

受限於支配者（force bound） 受限於時間（time bound）

安全（safety） 回復（bounce back）

緩和（mitigation） 適應（adaptation）

法律制度 以社區為基礎

系統 網絡

工程 文化

風險測量 脆弱性與能量分析

結果 過程

標準化規範 習俗與制度

資料來源：Manyena（2006），p.445

（二）復原力（resilience）與復原（recovery）

復原（recovery）來自於醫學用語，形容病人康復、回到疾病未曾侵擾的狀 態；災難的復原，目標是使系統回復到常態，也就是回到災難前的狀態。「復原」， 是「復原力」的重要因子，但復原力不僅是回復原狀，更強調系統能夠改變、前 進（bounce forward）。簡言的，復原力除了因應危機與回復常態外，更重視系統 的適應（adaptation）、從災難經驗中學習和成長（Bretherton & Ride, 2011）。

貳、家庭與社區的災難復原力

災難復原力（Kirmayer, et al., 2009 ; Ozcevik, Turk, Tas, Yaman, & Bey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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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近年來被廣泛應用於颶風、龍捲風、海嘯、水災、地震及火山爆發等自然 災難的因應與重建中，也用於協助 911 恐怖攻擊等人為創傷事件的復原

（Callaghan & Colton, 2008; Cutter, 1996; Cutter et al., 2008）。災難事件的預測性 低、難以掌控，且威脅性高，易使特定時空下的社會結構或功能無法發揮，影響 社區居民的生活、造成居民心理的壓力與創傷。「個體」是復原力研究最早關心

（Callaghan & Colton, 2008; Cutter, 1996; Cutter et al., 2008）。災難事件的預測性 低、難以掌控，且威脅性高，易使特定時空下的社會結構或功能無法發揮，影響 社區居民的生活、造成居民心理的壓力與創傷。「個體」是復原力研究最早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