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漢語「下」之表面圖式

在“表面圖式”當中，顧名思義，陸標（LM）和動體（TR）是有接觸 並有被承載的關係；因為現代漢語「下」的關係，但是不是所有被觀察者的 位置都是視線所及的⁴²，如圖三－17 及以下例句所示：

(83) 我穿過一處灑下大片陽光的樹林，在林下行走並不覺陰冷，踩著腳 下的落葉，來到佈滿水道的區域，有人划著小船穿過交錯在水道間 的小橋。

(84) 士林雙溪下路段最近即將整建完成，原本沿岸被沖刷崩塌的景象煥 然一新，未來將兼具防洪及休閒景觀功能。

(85) 金龍產業道路位於內湖區大崙尾山下，全長四千三百公尺，與碧 山、碧溪、萬溪產業道路構成一體。

（中央研究院的平衡語料庫語料）

42 請參考例句（86）與（87）。

圖三-17 「下」之表面圖式

以上例句（83）－（85）的動體（TR）為句之的「我」、路段、金龍產 業道路與陸標（LM）都有接觸義，亦有承載與被承載的關係。動體（TR）不一 定是在陸標（LM）的正下方，它可以是從高處相對處於低處的地方，像例句（85）

的金龍產業道路位於山腳下，故以圖三－17 呈現。

(86) 種子埋在地下。

(87) 報紙下有一支筆。

藍純（2005：136）

藍純（2005）將例句（86）的種子視為靜態的下⁴³，而我們認為種子除

了是屬於靜態的，它有接觸義，與陸標（LM）也有承載與被承載的關係，因為它 與地下有所接觸，而不是懸空在下。故，例句（86）和（87）可以以圖三－17 示 之。另外，「下」的表面圖式還有一個特徵是它可以是不在視線範圍內的。

(88) 其餘四十餘人繼續追趕少婦。那漢子蜷曲著臥在地下，一動也不 動，似乎已經死了。

（中央研究院的平衡語料庫語料）

(89) 連地下都坐滿了人。

呂叔湘（1980）

(90) 盤子底下都是油漬。

例句（88）－（90）我們將之歸類在「下」的表面圖式，因為它們都 符合了我們所假設接觸、承載、視線所及的關係特徵之陸標（LM），我們 有的時候可以把「地下」說成「地上」，像“…那漢子蜷曲著臥在地上”、“連 地上都坐滿了人”，這主要是以說話者的認知和在說話當下所參照的點為基 準。張華（2004：10）指出“N+上”和“N+下”表同樣的意義…其實這是因為 人們選擇的參照點不同而造成。“地上”的參照點是“地”，是從物理空間而 言。“地下”的參照點為“人”，是從人的眼光來說，處在說話人的眼睛之下。

就以上分析，例句（88）的“漢子”和例句（89）的“人”是以說話人說話當下

43 藍純（2005）提出了漢語的「上/下圖式」可以分為「靜態上/下」、「動態上/下」還有

「靜態接觸上/下」三大類。而英語 up/down 則只有「靜態上/下」與「動態上/下」；而

“種子埋在地下”屬靜態下。

皆為下；如果說話人是以地為陸標（LM）作為參照點，則為“上”。

例句（90）則為歧異句，因為盤子底下可以是盤子的底部，也可以是 盤子底部相對的地方，如圖三－18 所示。張華（2004：8）稱“N+下”沒 有凸顯平面的功能，因為已經被“N+上”所佔據，如製造日期印在瓶底上/ * 製造日期印在瓶底下；瓶子底下指的是瓶子下方的空間，而不是瓶底表面。

缑瑞隆（2004：71）表示物體與平面的相對空間關係都一樣，不同的是方向 發生變化，這種變化可以看作是由“上A”開始向“上C”逐漸轉化的過程

44。我們認為這裡所指的“瓶底上”和“瓶底下”和我們之前所說的“地上”和“地 下”有異曲同工之處，並不是“N+下”沒有凸顯平面的功能。缑瑞隆（2004）

的理論可以運用在瓶底上，因為瓶子的底部亦可以視之為表面；我們可以換 個角度思考這個句子，當我們將瓶子拿起來尋找製造日期的時候，其實就可 以說“印在瓶底下”。這和盤子底下的油漬一樣，如果我們是說盤子表面沾滿 油漬，可以是盤子底下或盤子上；而盤子底下沾滿油漬則是指盤子的底部或

44 缑瑞隆（2004：71）所提到的逐漸轉化的過程是認知心裡學中所謂的意象加工過程。「上 B」是「上A」在心理上旋轉 90 度，「上C」是「上A」旋轉 180 度造成的。如下圖所 示：

圖三-18 「下」之表面圖式

相對的桌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