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現代漢語空間的探討
3.1 現代漢語的空間概念
在我們探討現代漢語「上」、「中」、「下」的空間語義之前，我們 先看看「空間」的定義。根據《現代漢語》（1996）,「空間」是物質存在 的一種客觀形式，由長度、寬度、高度表現出來；是物質存在的廣延性和伸 張性的表現。根據姚小平［（1999：68）譯自 Jones （1998）的《普通人 的物理世界》］裡提到「空間」的定義則是「空間」就是準確的將事務進行 分類 ；「空間」是關係的典型的暗喻 ；「空間」‥是人類四維的產物，
就好像詩人和藝術家所採用的暗喻那樣。 【人】通過詮釋，構造出一個 空間－創造出了一個暗諭 。雖然我們說人類所生活的地方屬於一個空間，
我們是被空間所包圍的；那麼無止境延伸的宇宙呢？我們確實以空間來看待 宇宙，可是卻無法知道宇宙的邊界在哪裡；既然如此，我們不能說空間只是 物質存在的一種客觀形式，由長度、寬度和高度來表現。類似這樣的空間，
32 本論文現代漢語方位詞「上」的語料取自李明懿（2000）；另，「中」與「下」我們 採自中央研究院平衡語料庫 http://140.109.19.114/，分別有「中」20000筆、「下」13220 筆，各取前200筆加以分析。
我們找不到它的長度、寬度、高度，所以我們透過本身的經驗，主觀的以隱 喻的方式詮釋它。
我 們 人 類 的 抽 象 概 念 是 以 身 體 經 驗 為 基 礎 的 （Lakoff ， 1987 ； Johnson，1987）。我們日常生活語言是建立在認知基礎上，而空間經驗事 實上是我們人類最基本的經驗；方經民（2000）從認知語言學的角度分析，
他認為語言空間由空間區域（Spatial Region）和空間關係（Spatial Relation）
兩個部份構成，空間區域是指事物在空間世界裡所佔據的地方或與之相關的 位置，空間關係是指射體（Trajector, TR）和地標（Landmark, LM）33之間 隨著時間推移而形成的存在（靜態的、動態的）或位移關係。在通常情況下，
作為空間關係的地標必定是一個空間區域。而本論文主要是以「上」、「中」、
「下」來探討此空間關係。
黃苕冠（2001）提出假設在區分「上」與「下」方位時，我們是以眼 睛平視時的那一點為基點來劃分，在基點以上的是「上」，基點以下的則是
「下」，然後再從客觀世界中的「上」、「下」空間方位，發展出主觀世界 的「上」、「下」空間方位。以下是我們以形象圖式34的結構概念（Langacker, 1987；方經民，2002）來呈現「上」、「中」、「下」的基本空間方位。
3.2 「上」、「中」、「下」的基本空間方位形象 圖式
我們在第二章的時候提到形象圖式裡的動體（TR）是圖式裡最重要 的組成部份，而陸標（LM）則是為動體提供參照的部份。我們可以從動體
（TR）與陸標（LM）先看「上」、「下」的基本空間方位關係。
圖三－1 為上、下的動體（TR）與陸標（LM）示意圖，「上」的基
33 本論文有關 Trajector 和 Landmark 的中譯皆分別以「動體」（TR）和「陸標」（LM）
稱之。
34 關於形象圖式，請參照第二章。
本語義是位置在高處，「下」的語義則是位置在低處35，這也符合黃苕冠
（2001）的假設，即以我們的眼睛平視時為基點將「上」與「下」劃分。在 位處於高處或位處於低處時，其動體（TR）與陸標（LM）是不接觸、沒有 承載關係的。
當我們將圖三－1 的 A 視為動體（TR）、B 視為陸標（LM）的時 後，我們可以以例句（1）呈現：
(40) A 在 B 上 (40a) A is above B
如果圖三－1 的動體（TR）為 B，陸標（LM）為 A 的時候，為例句（2）：
(41) B 在 A 下 (41a) B is below A
「上」、「下」還可以有另一種呈現的方式（見圖三－2），我們一 樣以眼睛平視時為基點來看「上」、「下」，它與圖三－1 不同的地方是動 體（TR）與陸標（LM）有接觸面和承載的關係：
35 請參考附錄一至五為《辭海縮印本》（1979）、《正中形音義綜合大字典》（1971）、
《漢字圖解》（2003）、《教育部國語辭典簡編本》【網路版】，還有呂淑湘（1980）
的「上」、「中」、「下」語義整合表。
圖三-1 「上」、「下」的動體（TR）與陸標（LM）示意圖（一）
當 A 為動體（TR）而 B 為陸標（LM）時，我們可以說：
(42) A 在 B 上 (42a) A is on B
反之，當 B 為動體（TR）而 A 為陸標（LM）時，我們說：
(43) B 在 A 下 (43a) B is under A
例句（40）和（42）、例句（41）和（43）其在英漢語的表達方式是 一樣的，其實它們有〔+接觸／－接觸〕和〔＋承載／－承載〕的關係的；
如果沒有形象圖式，我們不會發現它們的區別。
至於「中」，其最基本的語義是距離「上」和「下」之間的相等部位；
因為古代旌旗有許多的“斿”（旌旗的飄帶），「中」是指上斿和下斿之間的 木塊。「上」和「下」與「中」的差別在於，「上」和「下」一直以來是以 縱軸座標表示其語義，其語義並不能在橫軸座標上呈現；而我們認為「中」
的基本語義除了可以在縱軸座標呈現（圖三－3），它也可以在橫軸座標上 呈現，見圖三－4。
圖三-2 「上」、「下」的動體（TR）與陸標（LM）示意圖（二）
圖三-3 「中」的動體（TR）與陸標（LM）示意圖（一）
我們以眼睛平視為基點，「中」的位置在距離兩端相等的部位，如圖三
－3 所示，動體（TR）C 位於陸標（LM）A 兩端中相等部位。除此之外，
不管是在縱軸座標，以上、下兩端的相等部位來界定「中」，我們也可以從 橫軸座標左、右兩端的相等部位界定「中」。另外，「中」的定義也可以是 在兩端中的其中一點，並不一定是在兩端的相等部位，見圖三－4。我們可 以說：
(44) C 在 A 兩端中間 （44a）C is in-between A
我們再以眼睛平視為基點，「中」其實也可以有接觸義，如圖三－5 所 示。動體（TR）C 與陸標（LM）A 接觸，C 夾在 A 當中，如本章 3.4.1 節之例句（66）“把冰淇淋放在土司中間夾著吃，保證清涼有勁”。
圖三-4「中」的動體（TR）與陸標（LM）示意圖（二）
圖三-5 「中」的動體（TR）與陸標（LM）示意圖（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