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2.1 認知語言學
2.1.3 隱喻和轉喻
Lakoff（1993:203）指出「譬喻是跨概念域的映射」10；它涉及兩個以 上不同的概念域之間的映射，是以一個經驗域去理解並建構另一不同的經驗 域。周世箴 （2006：72-74）引述了Langacker （1987：147-148） 對「域」
（Domains）的說明，即語義單位可被描述為相當的「認知域」（Cognitive Domains），任何的概念或知識系統都可以視之為「域」；另外，由於「域」
是認知實體，有心智經驗、表徵空間、概念或概念叢集，所以所有的語言單 位多少都會存在於語境11。Langacker（1987：147）並以「指關節」〔knuckle〕
為概念當例子，說明這其中就少不了「手指」〔finger〕這概念，這就是所 謂「手指」是在描述「指關節」時的語境或域了；我們再以此類推，「手」
是包容「手指」的域，「手臂」是包容「手」的域等。因此，概念可形成複 雜層級（Hierarchies of Complexity），屬於某一層級的概念可由高一級的層 級概念預測，我們要在適當的層級叢中尋找合適的層級。就如我們應當以「手
10 周世箴（2006）在〔Metaphor we live by〕一書，皆將 metaphor 譯為「譬喻」。在文 學修辭裡，譬喻是用於文章中的修辭手段，它所扮演的角色是語言表達的點綴與修飾，
以加強語言的表達效果，在這其中還包括明喻、暗喻、略喻和借喻等的修辭法。而在語 言認知裡，許多學者將 metaphor 稱之為「隱喻」，為人類心智活動與抽象思考方面的概 念系統。本論文為了與一般文學修辭法區分，將統稱 metaphor 為「隱喻」。
11 Langacker (1987:147) 原文: All linguistic units are context-dependent to some degree. A context for the characterization of semantic unit is referred to as a Domain. Domains are necessarily cognitive entities: mental experiences, representational spaces, concepts or conceptual complex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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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來定義「指關節」的概念，而非由「身體」〔body〕跳級越層來定義「指 關節」〔knuckle〕的概念。我們對「指關節」〔knuckle〕的概念域的認知 應該如以下所示：
〔knuckle〕→〔finger〕→〔hand〕→〔arm〕→〔body〕
我們將以上所舉的〔knuckle〕例子以圖二－1呈現，以便讀者更簡易的了解 語言學裡對概念域描述。
「身體」〔body〕域是屬三度空間（three dimensional space），可以算 是一個基本域。許多基本域是彼此不存在著層級關係的，可是它們又並不是 彼此不相關，而其中的相互聯繫關係是難以確切描述的。這裡的基本域包含 二度、三度空間、時間還有感官能力，如溫度、顏色、味道、音調等感官經 驗和快樂、熱情等心理狀態。李明懿（2000：32）也提到，時間經驗也是一 個認知表徵的基本面向，我們日常生活中常常用空間詞來表述時間的事實只 顯示了較高層概念化的隱喻，這不表示時間經驗可降低至純粹的空間域，像
圖二-1 Langacker （1987）「域」的圖式範例
現代漢語方位詞「上」、「下」用在表示時間時，如「上個月」、「下個月」、
「上學期」、「下學期」等都可以顯示「上」、「下」在空間方位概念域和 時間概念域之間的隱喻映射關係12。這應證了我們之前提到的「譬喻是跨概 念域的映射」（Lakoff，1993：203）。
2.1.3.1隱喻（Metaphor）
黃宣範（1974）對隱喻的認知基礎作了以下這一段介紹：
隱喻是一種語義現象；隱喻的運用是文學作品中常見的手段之一。
在一般科學中，專門用語初被引進時也往往利用現有語彙的隱喻功 能，再加以較為嚴格的界說而成為專門術語。例如物理學上的場
（field）、力（force）等。隱喻的重要性在於它顯示了「語言」的 彈力與原創力（creativity）。從認知層次上看，隱喻無疑地是人類 企圖了解與表現抽象概念的重要媒介。兩種本來並不相干的現象常 可藉隱喻的運用構成某種新的認知關係，而成為人類了解新事物、
新現象的憑依。
黃宣範（1974：41）
隱喻不僅僅是如以上所說用在文學修辭上的語言表現，我們藉由隱喻獲 得可理解、有意義的經驗；而「經驗」是一個過程，經由這個過程，我們可 以藉著另一種不同的概念域理解並構成新的概念域。就如Lakoff & Johnson (1980 ： 5) 所 指 出 的 「 …the essence of metaphor is understanding and experiencing one kind of thing or experience in terms of another.」
Lakoff & Johnson (1980) 對認知語言學中的隱喻研究帶來了很大的成
12 李明懿（2000：73）提到現代漢語方位詞「上」的隱喻映射是從空間方位概念域映射到 其他概念域，像空間方位「高處」可映射到地位高的概念，如上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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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何謂隱喻？隱喻在我們人類日常生活中是不可或缺的，而且它並不是我 們用來修飾對話用語的一種方式，而是我們通過語言表達我們的思維方式；
它是我們人類從生活經驗累積而成的。Lakoff & Johnson（1980）很有系統 的論述了他們對隱喻的認知觀點。他們認為隱喻不是一種簡單的語言現象，
我們將隱喻概括在認知裡，而語言中之所以存在隱喻表達，是因為我們的概 念系統存在著概念隱喻（Conceptual Metaphor），我們人類的思維過程大都 是隱喻的。所以概念主導我們的思維，建構我們的感知；概念系統則是充當 一個確認我們日常現實的中心角色。Lakoff& Johnson（1980）將概念隱喻 分為三大類：即方位隱喻（Orientational Metaphor）13，實體隱喻（Ontological Metaphor）和結構隱喻（Structural Metaphor）。
（一）方位隱喻（ Orientational Metaphor）
方位隱喻的始源域為空間，這一類的概念隱喻與空間方位有關，如上 下、前後、中心等；人類將空間的結構以隱喻的方式投射到非空間裡，像
「more is up」可以將「數量」（quality）隱喻為非空間方位的概念上14；這 些概念是人們間接的和抽象的體驗。「上／下」除了可以表數量關係以外，
還有可以表示時間關係、狀態關係、社會等級關係等，見圖二－2。如以下 例句：
(5) 股票呈現上揚趨勢。（上／下與數量關係）
(6) 兩廂福克斯下半年上市。（上／下與時間關係）
(7) 到社區上班街道投保。（上／下與狀態關係）
(8) 伊拉克總統手下遇襲五人受傷。（上／下與社會等級關係）
孫亞（2008：81-82）
13方位隱喻亦稱為空間隱喻（Spatial Metaphor）。
14我們將在接下來章節探討隱喻與時間和狀態的關係。
（二）實體隱喻（ Onotological Metaphor）
實體隱喻是人們對客觀實物的認知，並以較具體的實體來將抽象實體的 概念具體化，這包括事件、感情、想法等。這是除了方位隱喻外，我們以我 們的切身經驗去了解事物的另一基礎。實體隱喻還包括三個次類：
一、實體與物質隱喻（entity and substance metaphor）
二、容器隱喻（container metaphor）
三、擬人化（personification）。
實體與物質隱喻就像「Idea is food」，我們將思想當作食物概念以將 之具體化。因為思想是抽象的，但是我們可以將思想具體化，以食物相關用 語作為實際的概念描述，即視之為實體，如以下例句（9）和（10）所示。
像例句中「醞釀」和「消化」，是以讓聽話者更容易了解說話者的想法，如 圖二－3。
圖二-2 方位隱喻－空間垂直關係與數量、時間、狀態、社會等級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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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他這個想法已經醞釀很久了。(10) 這個理論相當艱難，有點難消化。
蘇以文（2005：18）
Lakoff& Johnson（1980）又將實體隱喻裡的容器隱喻分為三小類：
一、地盤（Land Areas）
二、視野（the Visual Field）
三、事件（Events）／行動（Actions）／活動（Activities）／
狀況（Status）
所謂地盤（Land Area）指的是邊界內外，我們給於事物範疇化，設 立邊界或範圍，像森林可視為是有邊界的，我們可以將森林視為容器，可分 森林「內」和森林「外」。而視野（the Visual Field）即是我們將所見的事 物概念化，以我們的眼睛可觸及的活動範圍做界定；那麼所見空間就有有界 線的容器概念了。第三小類的事件（Events）／行動（Actions）／活動
（Activities）／狀況（Status）可將之概念化，將它們視為物件、物質和容 器，像比賽可視為物件，比賽中的賽跑為容器中的物質，各種各樣的狀態為
圖二-3 實體隱喻－Idea is food
容器概念化像戀愛中、陷入苦悶等。
我們日常生活中常將一些非人的實體，以人類的特徵或活動將之擬人 化，如以下例句所示：
(11) Inflation has pinned us to the wall.
(12) Our biggest enemy right now is inflation.
(13) Inflation has robbed me of my savings.
(14) Inflation has given birth to a money-minded generation.
Lakoff & Johnson (1980：33)
Lakoff & Johnson（1980）將通貨膨脹擬人化，將之視為人類的敵人、
還可以搶走我們的積蓄、孕育滿腦子是錢的一代。這些都屬於實體隱喻，是 實體隱喻的延伸。
（三）結構隱喻（ Structural Metaphor）
就如方位隱喻和實體隱喻，這些隱喻屬於概念系統的基本面，是我們 生活經驗中的概念如：上下、進出、物體、實體等；如果我們沒有這種基本 概念系統，那我們就沒有辦法溝通、說理。而結構隱喻，它是以一個概念的 結構來建構另一個概念，即結構隱喻讓我們可以將談論一種概念的各種詞語 應用在談論另一個概念上。
蘇以文（2005）以Lakoff & Johnson（1980）在《我們賴以生存的譬 喻》裡所提到的，結構隱喻特殊的地方是，它提供了說話者非常明顯的手段 來強調，或是隱藏一個抽象的概念的某一些層面。如我們把「人力和資源」
視為一種「寶貴的」、「有限的」、「可計算的」、還有「會用盡的」來看 待這概念性隱喻；在另一層次面向，我們卻不會將「人力和資源」視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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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是辛苦的」、「人力是有限的」，而且「人力是難以計算的」。我們常說 的「人力資源」（Labor is a resource）就常常乎略了這面向，這是我們沒有 覺察到的一面。這種結構隱喻可以反映出一個文化的價值觀，也反映出人類 的思考模式，進而影響我們的經驗與行為。
2.1.3.2 轉喻（Metonymy）
轉喻是我們以一物指涉另一相關物，而且它不像隱喻所牽涉的是兩個以 上不同的概念域之間的映射，轉喻只在同一概念域裡產生。Lakoff & Johnson
（1980：65）指出隱喻和轉喻的不同點如下：
隱喻主要是在功能上的理解，它藉由其他事物來設想某一個事物；而 轉喻主要是提示功能（referential function），也就是說，轉喻使我們得 以用一實體去替代另一實體。15
（轉載自周世箴譯之我們賴以生存之譬喻，2006：65）
轉喻除了有提示功能以外，它也有幫助理解的功能，像部份代替整體的 概念即是，我們先看看以下轉喻的例句：
(15) The Times hasn’t arrived at the press conferences yet.
(16) The automobile is clogging our highways.
Lakoff & Johnson （1980:35-36）
15 原文：Metaphor is principally a way of conceiving of one thing in terms of another, and its primary function is understanding. Metonymy, on the other hand, has primarily a referential function, that is, it allows us to use one entity to stand for another (Lakoff & Johnson, 1980).
我們說部份代替整體，因為可以代替整體的部份很多，而要以哪一部份 也提供理解功能，就如以上例句（15）和（16）的“The Times”和“the
我們說部份代替整體，因為可以代替整體的部份很多，而要以哪一部份 也提供理解功能，就如以上例句（15）和（16）的“The Times”和“t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