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漢語方位詞的詞類屬性

學者胡裕樹（1995：284）指出我們可以用不同的標準給詞分類；不同 的標準取決於不同的目的。像是在編輯書類的時候，可依詞的語義把詞分為 植物類、動物類等；或在研究語言時，可將詞的來源分為外來詞、方言詞等。

而語法上的詞類所指的是語言結構中表現出來的類別，所以其分類的基本根 據是詞的語法功能。本節主要先探討現代漢語方位詞的詞類分析，對其屬性 做一個界定，以下為我們就多位學者對方位詞的定義來做些討論。

顧名思義，方位詞是指位置和方向的詞。趙元任²⁷（1968）與朱德熙（1982）

將詞類歸屬於體詞²⁸，包括：名詞、專有名詞、處所詞、時間詞、複合詞、

區別詞、量詞、方位詞和代名詞。另一學者劉月華（1983）將方位詞，還有 處所和時間歸類在名詞裡，並述其功能與名詞的功能不完全相同。但就方位 詞而言，兩位學者（趙元任，1968；劉月華，1983）皆將方位詞分類為單純 方位詞和合成方位詞²⁹。單純方位詞是最基本的方位詞，而且都是單音節 的，例如：東、南、西、北、上、下、左、右、裡、外、內、中、間、旁。

27 趙元任先生（1968）之 A Grammar of Spoken Chinese，後由呂叔湘先生（2007）譯成 中文版〈漢語口語語法〉。

28 體詞：根據 Crystal (1980) 的解釋，在某些描述語法裡，“體詞”是對詞做分類的術語，

指一類名詞（傳統上定義為“實體”，亦即人名、地名和事物名稱等等）以及那些起名詞功 能但缺乏此類形式特點的項目，因此代名詞也包括在這類詞中（李明懿，2000）。

29 趙元任 （1968）之中譯版〈漢語口語語法〉（2007：239）：單音節的位置詞都是方 位詞。而合成方位詞就是所謂雙音節的位置詞。

而合成詞是在單純方位詞的前邊加上“以”或“之”或者在後邊加上“邊”、

“面”、“頭”就構成合成方位詞了，可表方位、處所或時間。³⁰

劉月華（1983）指出，在現代漢語裡，單純方位詞很少能單獨使用，除 了類似成語或固定短語，多為成對方位詞同時使用，例如：承上啟下、左右 逢源、外強中乾、欺上瞞下等；也有像書面語的，例如：萬里長城西起甘肅 嘉峪關，東至山海關；還有作動詞或介詞“朝”、“向”、“往”、“在”、“從”、“對”

等的賓語，例如：咱們應該永遠朝前看、到了胡同口我往東，他往西，我們 就分手了；或修飾動詞作狀語，例如：他們東打聽西打聽，最後終於找到那 個旅館了。

再者，當單純方位詞成對連用的時候，其中有些經已形成為一個詞。像 成對方位詞連用，如“上下”、“前後”、“左右”、“內外”等可表數量、時間或 方位、範圍等的粗略估計或描述的意思，例如：四十歲上下、國慶日前後、

二十歲左右、長城內外；在成對方位詞連用時亦可表抽象的方位與範圍，例 如：左右搖擺、前後矛盾、上下通氣、轉戰南北、舉國上下；與“一”連用的 時候，是在句中修飾動詞，表示行為動作進行的方式，例如：一前一後地走、

一左一右地搖擺；有些成對的單純方位詞可以重疊使用，表遍及全部，例如：

敵人闖進他的家裡，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翻個夠，可是他們連一粒糧食也沒 有找到；吃過午餐，張楠坐在那裡，把剛剛發生的事前前後後又想了一遍。

在某些情況下，有的單純方位詞也可以構成一個表時間或處所的短語。

它可以附著於名詞或名詞短語之前和之後兩種，例如：上（個）星期、上半 年、前半生、下下（個）星期、旁門或三天前、三個月內、報上、抽屜裡、

期中。

朱德熙（1982）也提到，單純方位詞都是黏著的，而合成方位詞大部分 都是自由的。所以和劉月華（1983）的看法一樣，有些單純方位詞與名詞的 結合能力強，如“裡”、“前”、“後”、“上”、“下”等；結合能力較弱的有“旁”、

“左”、“右”等等。朱德熙（1982）說只要意思上講得通的，我們便能隨意在 名詞上加上“裡”和“上”，我們可以說“書上”、“臉上”、“心裡”、“屋子裡”，

30 單純方位詞前加“以”、“之”和後加“邊”、“面”、“頭”而得的合成方位詞配搭組合表，請 參考劉月華（1983）。

但其相對應的“外”、“下”就不能自由的跟其他名詞結合，例如：“*臉下”、

“*心外”、“*書下”等。

有些單純方位詞可以附在非名詞的詞語之前或之後，好比如說“前”、

“後”可附在動詞、動詞短語、主謂短語的後面，表時間，例如：畢業前、做 試驗前、死後、我走後。也有“上”、“下”、“前”、“後”用在動量詞前，表時 間，例如：上次、下一步、前兩次、後兩趟。

在合成方位詞方面，有些可以單獨使用，可充當主語、賓語、定語、狀 語。另外，我們也可以在合成方位詞前面加上名詞、代詞、數量詞；或有些 合成方位詞還可以加在動詞、動詞短語後，構成表處所、範圍、時間的短語。

有如〔名詞與“－邊（－頭、－面）”〕和〔名詞與“之（以）－”〕，雖然都 是表示範圍，但後者所表範圍較廣、多表地域，例如：黃河以南。

加在數量詞後面的合成方位詞，則表示範圍或時間，例如：十里以外、

十八歲以下、百年之後。而附在動詞（短語）後的合成方位詞“以前”、“以 後”、“之前”、“之後”，構成表示時間的短語，在句中多為狀語或定語，例 如：出發以前、下課以後、來中國之前、我們畢業以後。一些合成方位詞可 受副詞，多為表示程度的副詞修飾，例如：最前邊、再下邊兒；單純方位詞 則有如：極右、太左。

方位詞雖表方位、處所、時間；可是在引申用法上，也可以用在“方面”、

“範圍”、“條件”、“情況”、“過程”等。例如：經濟上的損失一定要補回來。︱

他主觀上很努力，但客觀條件比較差。︱這種金屬高溫下也不易融化。︱這 個問題他們私下解決了。︱在老闆的幫助下，抽水機很快就修好了。³¹

基於以上對方位詞的論述，又因單純方位詞很少能夠單獨使用，它經常 需要與其他的實詞或詞組配搭，組成方位詞詞組，充當句子裡的一個成份；

因此我們將現代漢語方位詞歸類於趙元任（1968）和朱德熙（1982）所說的 較大類別－體詞，即與名詞、專有名詞、處所詞、時間詞、複合詞、區別詞、

量詞、方位詞和代名詞。因為這些詞的功能都可以用作句子的主語或賓語，

而且也可以用形容詞詞語修飾。

31 標記︱為將例句割開用，以便讀者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