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2.2 漢語的空間與時間
2.2.1 現代漢語空間系統
齊滬揚（1998）指出現代漢語的時間系統是屬於線形的，時間總是朝 著一個方向走或流動，離不開時間軸上的過去、現在和未來；所以相對之下，
“非線形”是現代漢語的空間特徵。人們對時間和空間的認知都反應在語言的 表達上。
齊滬揚（1998）提到現代漢語的空間系統包括了三個子系統，即方向
（Direction）系統、形狀（Form）系統和位置（Seat）系統；它們既是各自 獨立的，又是相互聯繫的。
（一）方向系統（ Direction）
方向是指句子中的某一個物體所佔據的那一點，即參考點21，以參考 點視物體直立或平行於地面所面對的方向所顯示出來的空間特點。
21 齊滬揚（1998：2）將參考點分為顯性或隱性的。另外，參考點可分：
第一參考點指說話人說話時的位置；
第二參考點指說話人說話時涉及到物體或所處的位置；
第三參考點指說話人說話時因語言環境而添置的位置。
圖二-4 方向參考系統圖（一）
我們先以有三維空間特點的方位詞‘前’、‘後’、‘上’、‘下’、‘左’、‘右’
為例加以解釋齊滬揚（1998）所說的方向系統。圖二－4所示，當我們以第 一參考點，即說話人說話的位置為依據時，如例句（19）往上走時，說話者 將自己所處的位置定為下；例句（20）向前衝時，說話者指的是衝向與同志 們所面對的方向；例句（21）是以說話者本身所處的位置前方左拐的方向。
(19) 請你往上走。
(20) 同志們，向前衝啊！
(21) 到復旦大學，只要沿著這條路走，然後朝左邊拐就到了。
齊滬揚（1998：4）
當以第二參考點為依據，即說話人說話時涉及到的物體或處所的位置 時，例句（22）和（23）參考點分別為王小芳和桌子作為方向的依據。
(22) 請你坐到王小芳的前頭。
(23) 把書放在桌子上。
齊滬揚（1998：4）
至於第三參考點，即說話人說話時因語言環境而添置的位置為依據，
我們以圖二－5為例，我們視說話者當時說話時所在的位置而定，例句（24）
‘轎車的前面’可為 a、 b 或 c。
(24) 你到轎車的前面來。
齊滬揚（1998：4）
圖二-5 方向系統參考圖（二）
而三維空間的方位詞‘左’、‘右’是同時以第一參考體和第二參考體為 確定方向的依據。例句（25），即為說話者說話時的位置和涉及的物體或處 所的位置為前方，再定出屋子的左邊。
(25) 屋子的左邊。
再者，齊滬揚（1998）也提到方位詞‘裡’、‘外’、‘內’、‘中’、‘間’、‘旁’
須加上前、後綴如：裡‘頭’、外‘邊’、‘之’間等。在應用這類方位詞的時候，
須以第三參考點作依據，即說話人說話時因語言環境而添置的位置，例如當 說話者說「往裡面走」時，當下的語言環境的位置就有「屋子」、「巷子」
等以讓聽者可以依循說話者所說的方位進行下一步動作。
另一組方位詞‘東’、‘南’、‘西’、‘北’加上‘邊’、‘面’、‘頭’、‘方’等雙 音節的方位詞可無須參考點即可知道指示的方向，齊滬揚（1998）進一步解 釋因為這些方位詞的參考點都是人們所共有的認知。好比說，‘東’即是太陽 升起的方向。另，例句（26），齊滬揚（1998）認為聽話人雖然不知道‘郵 局’在說話人的前方、後方或左、右邊，‘電影院’的確切位置一般不會搞錯22。
(26) 電影院在郵局南邊。
根據齊滬揚（1998）對方向系統的分析，我們將之整理為以下表二－
3 ，‘+’為在方位詞與參考點之間的關係以俾讀者參考。
22 但是，我們認為句子中還是有參考體的存在，這還是會牽涉到第二參考點說話人說話 時涉及到的物體或處所位置，這樣聽話人才能知道確切的方向。
表二-3 齊滬揚（1998）方向系統分析轉喻
以上例句（27）‘城牆上’僅是單純一個點的空間範圍，並不牽涉到長、
寬和高度；例句（28）的‘岸邊’考慮的是長度上的空間特徵；例句（29）的
‘黑板上’則是一個面的空間範圍，有著長度和寬度上的特徵；例句（30）‘箱 子裡’為三維空間的特徵，即涵蓋了長、寬和高度的空間範圍。又，例句（31）
的‘公園裡’指的是空間裡的‘範圍’，它與例句（29）所說的面不一樣，這裡 的公園是有邊界的一種‘範圍’，我們亦可以將它設想為一個封閉的空間
（enclosed space）24。
我們依據以上形狀系統表空間特點的例句以表二－4 來呈現：
表二-4 形狀系統表空間特點
形狀 例句 長度 寬度 高度
點 城牆上插著一面紅旗。
線 岸邊種滿了楊柳。 +
面 黑板上寫著一行大字。 + +
體 箱子裡裝滿了衣服。 + + +
範圍 她在公園裡打拳。 + +
我們知道單純的方位詞可以表示方向，但是它並不能夠表示漢語空間 範圍裡的‘點’、‘線’、‘面’、‘體’的形狀；好比說，‘公園’與‘公園裡’的不同，
雖然‘公園’為一個表示處所的名詞，但是如果沒有方位詞‘裡’是無法體現出 漢語空間裡的範圍的。
另外，我們也必須注意到有的時候，不是單單名詞配搭方位詞就能夠 明確的知道漢語空間範圍究竟是‘點’、‘線’、‘面’還是‘體’的，因為它們是抽 象的，形狀概念是需要與具體的事物連在一起，也須看藉由語境了解實際上 句子所要呈現的空間範圍。試比較以下兩個例句：
24 Enclosed space : Quirk et al. (1985:674) 提 到 ‘ in ’ 的 形 狀 空 間 可 以 是 三 維
（three-dimension）的即長、寬、高；也可以是雙維（two-dimension）的，即長、寬。例 句：There are only two beds in the cottage （three-dimension）和 The cows are in the field
（two-dimension），句中 in the field 就是齊滬揚（1998）所提出的‘面’。
(32) 城牆上插著紅旗。
(33) 城牆上插著一面紅旗。
(34) 城牆上插著一排紅旗。
齊滬揚（1998：8）
如果我們只看‘城牆上’，我們不知道這裡城牆上的空間範圍指的是城 牆上的某一個‘點’還是城牆上呈現一條直線的空間範圍？就如例句（32），
這裡的‘城牆上’可以指城牆上某一點，亦可指城牆上的長度；如果是例句
（33）或（34），我們可以很輕易的知道句中所指的是空間範圍裡的一個點 或線。所以我們還是需要從句中的上、下文了解所要表達的空間範圍。
我們再看看以下的例句所要呈現的並不是單純方位詞的方向：
(35) 河面上瀰漫著濃霧。
(36) 飛機從大橋的上方通過。
(37) 她留在家裡。
齊滬揚（1998：8）
齊滬揚（1998）指出漢語空間範圍形狀表達有關的方向詞是‘上、下’，
表漢語空間裡的‘點’、‘線’、‘面’，又可稱為‘上’型方位詞；而‘裡、內、中’，
表漢語空間裡的‘面積’和‘體積’，又可稱為‘裡’型方位詞等；但是，例句（35）
和（36），所呈現的是漢語空間範圍‘體’的形狀，而例句（37）則是漢語空 間‘點’的形狀25。
齊滬揚（1998）將漢語和英語在表達空間範圍的形狀的對立關係以以 下的表二－5呈現：
25 我們認為例句（37）的‘家裡’亦可視為漢語空間範圍裡的‘體積’，就如之前所提 到的例句 （30）‘箱子裡裝滿了衣服’一樣，‘箱子裡’和‘家裡’都有三維空間的特 徵，即涵蓋了長、寬和高度的空間範圍。
表二-5 漢語和英語在表達空間範圍的形狀的對立關係
英語 漢語
詞類 前置詞（prepositions） 後置詞（postpositions）
形式 P+NP NP+F
點（at） 非三維形狀（上）：點
線（on） 非三維形狀（上）：線
表面（on） 非三維形狀（上）：表面
面積（in） 三維形狀（裡）：面積
形狀
體（in） 三維形狀（裡）：體
漢語在空間範圍形狀上的表達與英語不同，齊滬揚（1998）將漢語的 空間範圍性質分為以下三分類：
（一）物體在這個空間範圍內，可用‘內’、‘中’、‘裡’表達的稱為‘內’
形狀。
（二）物體在這個空間範圍的表面，可用‘上’、‘下’表達的稱為‘上’
形狀。
（三）物體在這個空間範圍的外面，可用‘外’、‘間’、‘旁’、‘前’、‘後’、
‘左’、‘右’、‘東’、‘南’、‘西’、‘北’等方位詞表示的稱為‘外’形狀。
如此的分類與之前提到的‘上’型方位詞和‘下’型方位詞相關，因為說 漢語的人不會關心空間問題是‘點’、‘線’、‘面’、‘體’形狀，而是把注意力放 在物體是不是在空間範圍裡。但是，齊滬揚（1998）也提到兩者的差別，形 狀系統和方向系統的分類中，形狀系統需要完整的句子才能體現空間範圍；
但是方向系統卻可以單純以方位詞或短語表達。
（三）位置系統（ Seat）
位置系統可分成靜態和動態兩種，它是句中的某一個物體和另一個物 體（參考體）的位置變化所形成的空間特點。齊滬揚（1998）指出參考體位 置又可分為顯性和隱性兩種，如例句：
(38) 桌上有一本書。
(39) 前面來了一個人。
齊滬揚（1998：12）
從以上例句（38）我們可以知道‘桌子’為句中的屬於顯性的參考體，
而‘一本書’則是處於靜態位置；而例句（39）的參考體是隱性的，為說話者 的位置，但是並沒有在句中表現出來，‘一個人’則是處於動態的位置。
靜態位置與動態位置相比，動態位置上是物體位移顯示源點和終點的 軌跡。鄧守信（1985）指出源點和終點的概念必須在經歷一個位置變化才能 體現，它可以從‘介詞＋處所詞’和‘動詞/趨向動詞＋處所詞’表達源點或終點 的概念。而一個完整的動態位置，需要有三個條件，即源點、位移軌跡和終 點；位移軌跡的位移方向可以用趨向動詞表示，如‘上/下、進/出、回、過’
等，它們既可表示水平方向的移動，亦能表示垂直方向的移動。
故，齊滬揚（1998）就他所提到現代漢語的空間系統的三個子系統之 間提出，人類對物體的空間認識，是先從方向系統和形狀系統的開始，才逐 漸進入對靜態位置系統的認識。靜態位置系統是基本的空間位置，再因物 體、物體的運動方式和物體處所因素的增加發展為動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