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生命的失落
本節旨在介紹失落的意義與型態、生命的失落,以及探討生命失落帶給青年 期大學生發展的衝擊。以下將分述之:
壹、失落的意義與型態
失落(loss),對一個人而言,就如同生、老、病、死一樣,是不可避免的 事,也是一般人都會經歷的經驗(陳文棋譯,1991)。失落是一種現象,也是一 種情節,它包含有形的如喪親、離婚;無形的如青春年華消逝、失去名譽。
Murphy(1985)指出「失落是一個被剝奪的狀態或是一個人失去了他原來所擁有 的。」(引自馮觀富,1992)。D'Andrea(1990)則認為「失落是當個人經驗到屬 於個人某些部分被搶奪,而這些部分是具有重要意義或是個人熟悉的。」(引自 李佩怡,1996)。因此,整體來說,失落是一種被剝奪的經驗,凡是我們原先所 擁有的,無論是抽象的、具體的,或有形的、無形的,一旦被非自願或不可抗拒 的力量所剝奪,都可稱為失落。
關於失落的型態,許多學者嘗試從不同角度思考,卻始終無一致的分類與界 定,本研究對失落型態的界定,係參考國內學者李佩怡(1996)對國內大學生可 能遭遇的失落事件之分類:
一、生命的失落︰因死亡因素使個人失去與自己有關係的生命體,且該生命 體無法再恢復。例如:喪親、喪偶、喪子、流產等。
二、實質與象徵的失落︰實質的失落事件常會引起象徵的失落。例如︰對於 因乳癌而割除乳房的女人而言,她失去的不只是身體部位,
同時也失去某些女性的象徵意義。
三、關係的失落︰個人面臨重要人際關係的疏遠或分離所造成的失落,例如︰
男女朋友的分手、父母離婚或分居等。
貳、生命的失落
儘管失落的類型相當多,不同的失落經驗對於個體而言都會造成不同程度的 影響。但無疑的,死亡經常被視為是人生中最大且最難以承受的失落(陳文棋,
1991)。Glass 與 Conrad (1991)的研究指出有過半數(55%)的中學生表示在所 經歷過的失落事件中,死亡帶給他們的衝擊最大。
在死亡事件的經歷方面,國外過去的研究曾發現每 6 人中就有 1 人在 18 歲 生日前,即已經歷過父親或母親的死亡(Van Dexter, 1986;引自 Glass & Conrad, 1991)。Glass 與 Conrad (1991)的研究結果則顯示幾乎半數(46.2%)的中學 生表示他們第一個接觸到的死亡是祖父母或曾祖父母的死亡;接觸到家中其他成 員死亡的頻率佔第二高(22.9%),第三則是寵物的死亡(16.7%),而只有 5%的 中學生表示在受訪之前並未經歷過死亡事件。
國內相關研究也指出有將近九成的青少年在國、高中時期已有家人、朋友或 寵物死亡的相關經驗(張淑美,1996;黃禎貞,2002),此外,陳瑞珠(1994)
的研究結果也顯示有 74%高中生表示曾經歷深刻的死亡事件經驗,69%的高中生 曾經歷家人死亡。
因此,綜觀國內外的研究結果皆顯示有非常高比例的青少年在中學時期就已 經接觸過身旁重要他人的死亡,也就是說大多數的中學生就已經擁有生命失落的 經驗。隨著年齡的增長,相較於兒童或青少年時期的學生而言,大學生經歷過生 命失落事件的機會勢必會比國、高中學生的機會更多。
參、生命失落事件對大學生發展的衝擊
對於青少年而言,父母、手足、朋友或任何他人的死亡都不是正常的事件,
而是非預期性的「危機」(dangerous opportunities)事件,就像生活中其他的 危機或轉機事件一樣,如果處理得當,它們會帶來成長和成熟,但若處理的不好,
即會帶來傷害與發展上的阻礙。談到處理失落的危機,Coleman(1978)在一份 對青少年的研究報告中指出青少年通常以一次專注於解決一個危機的方式來因 應壓力,他稱之為「聚焦理論(focal theory)」,因此當青少年無法將注意力投 注在單一壓力上,而需面對多重壓力時(如同時經歷失落、與原生家庭的分離或 生活形態上的變化),適應的問題便由此產生(引自吳紅鑾譯,2001)。 如上所述,失落事件對青少年而言常是非預期內的生活危機,接下來將進一 步探討對大學生而言,經歷死亡事件或處理之前未完成的失落情緒將會遭遇到哪 些困境。
依發展心理學家 Erikson 的心理社會階段(psychosocial stages)理論,
處於 12~20 歲的青少年發展的主要任務是發展出自我認同(self-identity), 在此階段他們既要統整過去的經驗、體會現在的知覺,亦要形成對未來的期望(蘇 建文等人,1995),因此可以推知此階段青少年在遭遇失落所帶來的巨變,或必 須處理之前未處理完成的哀慟情緒時,勢必會增加其發展自我認同上的困難。許 多學者都證實了失落事件對青少年發展的衝突,Silverman(1987)認為遭遇父母 死亡的青少年,在發展自我認同的連續過程中,必須統整此一失落對個人的影響
(引自李佩怡,1996)。Meshot 和 Leitner(1993)在一項針對 12~18 歲青少 年所做的研究中則指出,經驗喪親經驗的青少年其適應困難的主因很可能是因為 與父母親的關係驟然中斷,失去核心角色(core role)的建構來源,以致使其 失去社會及個人認同對象,造成發展上的衝突。
此外,根據 Erikson 的理論,對於成人早期(或稱青少年晚期,即 20 幾歲)
的人而言,其主要任務則是發展親密(intimacy),親密的相對即為孤立
(isolation),如果在此階段不能順利的解決親密與孤立的衝突,將無法度過此 發展階段的危機(蘇建文等人,1995)。由此可推知青少年們若經歷生命失落事 件,或在更早之前即失去了與其關係親密的重要他人而至今尚未復原,於此階段 其發展任務將面臨衝擊。Worden(1991)就曾指出,在成年期以前失去父母的孩 子,很可能無法適度地哀悼,因此失落會持續的影響著個體各方面的發展,在日
後的生活裡,也可能會無法與人建立親密的關係。Janowiak 等人 (1995)則指出 一般大學生都必須面臨與原生家庭的分離,並重新適應全然陌生的就學環境,這 對於他們此階段的發展任務—解決親密與孤立的衝突—而言已然是一大挑戰,因 此若此階段中他們既要嘗試成為獨立的個體,一方面又要調適正在經歷或尚未復 原的失落情緒,這對大學生而言勢必格外的困難。
綜合上述可以得知:介於青少年到成人早期階段的大學生們正面臨生活與身 心上重大的轉變,在此關鍵時期若未將悲傷妥善處理,將會嚴重的影響他們發展 自我認同與親密感的任務。然而,正因為年輕人常被認為是非常具有彈性的,因 此成人可能會認為這些已經趨於成熟的青年們,並不會受到失落事件太大程度的 影響,當然,他們也不會被影響得太久。這樣錯誤的假設常讓人忽略青年人的悲 傷,致使他們的悲傷無法好好的被解決。Glass 與 Conrad (1991)在其研究中發 現在經歷一個重大的失落事件之後,青年們會感覺到無助和驚恐,但他們常會感 到被社會期待應該要表現的像一個大人,因此他們常常必須強壓下他們的情緒,
去安慰家裡其他成員的震驚、悲傷或驚嚇,這些未被處理的悲傷會使他們變得比 較易感,並且戴上一個獨立自主的面具、不再與任何人分享他們的感覺。
此外,Harrison 和 Harrington (2001)的研究也指出青年們都可以很強烈 的知覺到死亡事件已經影響了他們的生命,但幾乎所有的青年卻都不覺得他們需 要專業的協助。Raquel 和 Jean (2002)的研究則指出大多數早期喪親的受試者 都表示,自己在青少年時期未接受專業協助的因素是因為「並不需要」,他們覺 得在那個時期他們並無法受益於專業協助,實際上他們也沒有接受到專業的協 助。關於這個部分,從 Janowiak 等人(1995)的研究中可以看出一些端倪,他 們指出在校園的氛圍裡,很少有能助於悲傷抒發的資源。尤其是大學的校園生活 多屬於學術及社交的活動,對於悲傷的學生所需要的支持和了解,相對給予的空 間非常少。
綜上所述,在面對死亡這一個衝擊程度最強的失落事件上,大學生因為受到 自我認同與親密發展危機的影響,不論是面對尚未復原的失落情緒,亦或者是對
現在正發生的失落事件之調適本來就都是較為困難的。然而由於他們一方面必須 兼顧生活課業上的龐大壓力,一方面又處於不鼓勵抒解悲傷的校園環境裡,再加 上他們常常被認為已經趨於成熟,所以他們的悲傷常會被忽略。因此研究者認為 大學生在經歷生命失落事件後的適應情況,以及其在復原歷程中可能會遭遇到的 阻礙格外值得我們關注。因此本研究將以大學生為研究樣本,探討大學生如何去 因應失落?哪些迷思概念又會影響他們面對失落?並探討哪些因素會影響悲傷 復原的程度。以下將針對本研究所欲探討的各變項分別敘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