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前異象、生時異狀與生後異態

第三節 生後異態

「態」,有意態、姿態、形態、事態等詞彙,可用於相貌、形體或行為舉止;

故筆者所謂「生後異態」係指某人出生後,其五官、身形或行為舉措迥異於一般人。

見諸二十五史中開國帝王的歷史記載為數頗豐,筆者以下將「生後異態」分為「五 官身形」、「行為舉措」兩大類來加以論述之。

一、五官身形

「生後異態」表現於外,最明顯的徵狀即為五官或身體上的奇特,二十五史中

63

各開國帝王幾乎無一例外,筆者以下擬就數項較常出現之奇特體態分別論述之:

(一)周身如龍

在中華文化視天子為「龍」的化身之前提下,各開國帝王的相貌、形體自然與 龍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如隆準、龍顏、日角、鱗身、龍顙、鳞文、鱗身等,包括:

漢高祖劉邦、東漢光武帝劉秀、北齊文宣帝高洋、南朝齊高帝蕭道成、南朝梁武帝 蕭衍、南朝陳武帝陳霸先。

高祖為人,隆準而龍顏,美須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25

世祖光武皇帝諱秀,字文叔,南陽蔡陽人,高祖九世之孫也……身長七尺三 寸,美須眉,大口,隆準,日角。26

顯祖文宣皇帝諱洋……鱗身,重踝。27

太 祖 高 皇 帝 諱 道 成 , 字 紹 伯, 姓 蕭 氏 ,小 諱 鬬 將, 漢 相 國 蕭 何 二 十 四 世 孫 也……太 祖 以 元 嘉 四 年 丁 卯 歲 生 , 姿 表 英 異 , 龍 顙 鍾 聲 , 鱗 文 遍 體 。28

梁 高 祖 武 皇 帝 諱 衍 , 字 叔 達 , 小 字 練 兒 , 南 蘭 陵 中 都 里 人 , 姓 蕭 氏……帝 生 而 有 異 光,狀 貌 殊 特,日 角 龍 顏,重 岳 虎 顧,舌 文 八 字,

項 有 浮 光,身 映 日 無 影,兩 骻 駢 骨,項 上 隆 起,有 文 在 右 手 曰「 武 」。

29

25 《二十六史‧史記集解‧高祖本紀第八》,頁 82。《漢書‧高紀第一上》記載雷同,見頁 904。

26 《二十六史‧後漢書‧帝紀第一上》,頁 2234。

27 《二十六史‧北齊書‧帝紀第四》,頁 10768。《北史‧齊本紀中第七》記載雷同,見頁 13367。

28 《二十六史‧南齊書‧本紀第一‧高帝上》,頁 7686-7687。《南史‧齊本紀上第四》記載雷同,

見頁 12469。

29 《二十六史‧南史‧梁本紀上第六》,頁 12497。

64

高 祖 武 皇 帝 諱 霸 先 ,字 興 國,小 字 法 生,吳 興 長 城 下 若 里 人,漢 太 丘 長 陳 寔 之 後 也……身 長 七 尺 五 寸 , 日 角 龍 顏 , 垂 手 過 膝 。30

作為真龍天子,各開國帝王的「生後異態」,相貌上多與「龍」相關:「龍顏」

意指似龍的相貌;「日角」意指日角指的是額骨中央隱隱隆起部分,形狀如日;額 頭中央即左右兩眉毛正中間的上方部位;「隆準」意指鼻子豐而隆,準頭齊,鼻樑 挺直,直上印堂,兩眼之間山根部分沒有凹陷;「龍顙」意指高額。

「生後異態」的解釋因人而異,在某人眼中特別、奇異的相貌,其他人未必認 同。再者,作為一朝的開國帝王,其長相在平民百姓眼中,可能,或者說應該是與 眾不同的;又,平民百姓一般難以親見皇帝,穿鑿附會的想像之詞一傳十、十傳百,

假的也變成真的了。在帝王封建時代,在中華文化特殊的時空環境下,為了某些原 因或目的,開國帝王的「生後異態」確實有著舉足輕重的必須性。世人並未見過真 正的龍,所有形諸於圖畫、雕刻的龍形皆為世人揣想,因此,上述與龍相關聯的形 貌究竟是圓是方便是見仁見智了。也就是說,這些開國帝王的相貌似龍更可見其附 庸於政治的痕跡了。

(二)手長過膝

手長過膝就現代醫學觀點來說是種罕見疾病──馬凡氏症,誠品集團創辦人吳 清友即罹患此病,此症表現在外的病徵為身材高瘦、手腳細長,甚至雙手手臂張開 可超過本身身高,故有「蜘蛛人」之稱。除此之外,此病症狀臨床表徵尚包括:深 度近視、視網膜剝離、心臟二尖瓣或三尖瓣脫垂逆流、雞胸或漏斗胸等,病患可能 死於心臟所引起的相關併發症。

歷史上手長過膝最為知名者,當屬蜀漢先主劉備,他甚至「目能自顧其耳」,

在不照鏡子的情況下,眼睛居然能夠看見自己的耳朵。

30 《二十六史‧陳書‧紀第一‧高祖上》,頁 8727。《南史‧陳本紀上第九》記載雷同,見頁 12532。

65

先主姓劉,諱備,字玄德,涿郡涿縣人,漢景帝子中山靖王勝之後也……身 長七尺五寸,垂手下膝,顧自見其耳。31

「手長過膝」的開國帝王除蜀漢先主劉備之外,尚有西晉武帝司馬炎與南朝陳 武帝陳霸先。

武 皇 帝 諱 炎,字 安 世,文 帝 長 子 也 … … 初,文 帝 以 景 帝 既 宣 帝 之 嫡,

早 世 無 後 , 以 帝 弟 攸 為 嗣 , 特 加 愛 異 , 自 謂 攝 居 相 位 , 百 年 之 後 , 大 業 宜 歸 攸。每 曰:「 此 景 王 之 天 下 也,吾 何 與 焉 ? 」將 議 立 世 子,

屬 意 於 攸。何 曾 等 固 爭 曰:「 中 撫 軍 聰 明 神 武,有 超 世 之 才。髮 委 地,

手 過 膝 , 此 非 人 臣 之 相 也 。 」由 是 遂 定 。 咸 熙 二 年 五 月 , 立 為 晉 王 太 子 。32

高 祖 武 皇 帝 諱 霸 先 ,字 興 國,小 字 法 生,吳 興 長 城 下 若 里 人,漢 太 丘 長 陳 寔 之 後 也……身 長 七 尺 五 寸 , 日 角 龍 顏 , 垂 手 過 膝 。33

姑且不論劉備是不是馬凡氏症的患者,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手長過膝,在醫療資 訊絕對落後的古代,劉備天生的異相自然代表其與眾之不同,雖然身上流淌的是漢 朝劉氏一脈的血液,但畢竟年輕時織蓆販屨,如何搖身一變就成為領受著天命的真 龍天子呢?手長過膝、目能自顧其耳便成為他昇華自己、榮耀自己的神化媒介。

司馬懿長子司馬師英年早逝後,因為膝下無子,司馬昭遂過繼自己的次子司馬 攸為司馬師之嗣。司馬昭代替其兄執掌曹魏軍政大權,時常說百年之後,這天下當 歸屬司馬攸。司馬昭與諸臣商議,本想立司馬昭為世子,但何曾等大臣極力爭取,

31 《二十六史‧三國志‧蜀書‧先主傳第二》,頁 3894。

32 《二十六史‧晉書斠注‧帝紀第三》,頁 4257。

33 《二十六史‧陳書‧紀第一‧高祖上》,頁 8727。

66

認為司馬昭的長子司馬炎「聰明神武,有超世之才」,而且手長過膝,相貌不該為 人臣下。司馬昭終立司馬炎為世子。為了爭取世子之位的繼承人權,手長過膝成為 司馬炎勝出的關鍵。不同於其他開國帝王及民族始祖,司馬炎的「生後異態」讓他 首先擁有世子的資格,才有其後的滅曹魏、建西晉,使三分的天下終歸於一統。

(三)掌紋帶字

中國的「手相學」由來已久,藉由觀察掌紋的線條符號來預測、分析吉凶,這 門學問至今仍存在於中國民間,問事業、問感情、問運勢……,是許多茫然無措者 漂浮汪洋中的一根浮木。各開國帝王中,南朝梁武帝蕭衍及隋文帝楊堅皆有掌紋帶 字的特殊樣貌。

高 祖 武 皇 帝 諱 衍 ,字 叔 達 ,小 字 練 兒 ,南 蘭 陵 中 都 里 人 , 漢 相 國 何 之 後 也。生 而 有 奇 異,兩 骻 駢 骨,頂 上 隆 起,有 文 在 右 手 曰「 武 」。

34

高祖文皇帝姓楊氏,諱堅……皇妣嘗抱高祖,忽見頭上角出,徧體鱗起。皇 妣大駭,墜高祖於地。尼自外入見曰:「已驚我兒,致令晚得天下。」為人 龍顏,額上有五柱入頂,目光外射,有文在手曰「王」。長上短下,沈深嚴 重。35

「有文在右手曰『武』」,蕭衍的諡號為梁武帝,其手掌上所顯現的文字與其諡 號不謀而合。蕭衍一生戎馬,憑藉過人的智慧、才幹與手段,滅齊、建梁,以「武」

字作為一生的註解,頗為相稱。

34 《二十六史‧梁書‧紀第一‧武帝上》,頁 8227。《南史‧梁本紀上第六》記載雷同,見頁 12497。

35 《二十六史‧隋書‧帝紀第一‧高祖上》,頁 11563。《北史‧隋本紀上第十一》記載雷同,見頁 13424-13425。

67

隋文帝楊堅形貌特殊:額頭突出,有五個隆起的骨柱,從額頭直插入頭頂;這 樣的相貌相當驚世駭俗,難怪楊堅母親不小心因為害怕而失手摔了他。如此之外,

楊堅的手掌上帶有「王」字,上邊長下邊短,紋路很深很端正。就根植於民間的手 相學而言,此人絕非泛泛之輩。楊堅結束南北朝分裂已久的亂世,再次統一中原,

其手掌上帶有「王」字不正為他一統天下,成為天下共主做了最不需要解釋的解釋 嗎?身為一位帝王,體貌特異是一定要的,此「王」字愈加奠定其就是承天命而來 的天下共主。

首先,蕭衍、楊堅是否真的「有文在手」,不得而知;其次,手相的解釋更是 因人而異、各說各話。就感生神話的變革來說,掌紋帶字的生之異態其實只是作為 神化開國帝王的一種工具或手段,

(四)體有數乳

如人皆知在正常期況下,不論男女,乳房都只有兩個。然開國帝王中,居然 出現「體有三乳」的異態,即唐開國帝王──李淵。

高 祖 神 堯 大 聖 大 光 孝 皇 帝 諱 淵 , 字 叔 德 , 姓 李 氏 , 隴 西 成 紀 人 也……仁 公 生 高 祖 於 長 安 , 體 有 三 乳 , 性 寬 仁 , 襲 封 唐 公 。36

唐高祖李淵「體有三乳」的異態僅見於《新唐書》,《舊唐書》並無相關記載。

然成書於《舊唐書》之後、《新唐書》之前的《太平御覽》則有如下記載:

《 唐 書 》曰 高 祖 生 長 安 , 紫 氣 充 庭 , 神 光 照 室 , 體 有 三 乳 , 左 腋 下 有 紫 誌 如 龍。初 有 善 相 者 史 良 言 於 高 祖 曰:「 公 骨 法 非 常,必 為 人 主。

至 於 命 也 , 非 所 敢 知 。 」37

36 《二十六史‧新唐書‧本紀第一‧高祖皇帝》,頁 16210。

37 《太平御覽‧方術‧相下》(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67 年),頁 3372。

68

成書於《太平御覽》之後、《新唐書》之前的《冊府元龜》亦載錄李淵「體有 三乳」的異態:

唐 高 祖 體 有 三 乳 , 左 腋 下 有 紫 誌 如 龍 。38

《舊唐書》成書時間於西元 945 年,《太平御覽》成書於西元 984 年,《冊府元 龜》成書於西元 1013 年,《新唐書》成書於西元 1060 年。可見,李淵「體有三乳」

的記載應該來源於《舊唐書》。然而現今《舊唐書》僅載錄「公骨法非常,必為人 主」,並無「高祖生長安,紫氣充庭,神光照室,體有三乳」數語,或許是後世在 傳抄或刊印的過程中疏漏了。

歷史上,與李淵「體有三乳」的異態極為相似者,當屬周文王的「四乳」,載 錄史料如下:

傳 言 … … 文 王 四 乳 … … 斯 十 二 聖 者 , 皆 在 帝 王 之 位 , 或 輔 主 憂 世 , 世 所 共 聞 , 儒 所 共 說 。39

文 王 四 乳 , 是 謂 至 仁 , 天 下 所 歸 , 百 姓 所 親 。40

周 文 王 昌 … … 胸 有 四 乳 。41

文 王 四 乳 , 是 謂 大 仁 。 天 下 所 歸 , 百 姓 所 親 。42

根據《淮南子》的解釋,周文王有四個乳房,這是大仁德者具有的瑞相。上古 時期的歷史記載大都飽含神秘色彩,體有三乳的唐高祖李淵,《新唐書》:「仁公生

根據《淮南子》的解釋,周文王有四個乳房,這是大仁德者具有的瑞相。上古 時期的歷史記載大都飽含神秘色彩,體有三乳的唐高祖李淵,《新唐書》:「仁公生

在文檔中 二十五史中開國帝王感生神話研究──兼論民族始祖感生神話 (頁 67-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