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前異象、生時異狀與生後異態

第二節 生時異狀

各開國帝王及民族始祖除出生前,其母身上或周邊產生靈異現象外,出生時的 神蹟更是造神運動不可或缺的關鍵時刻。這樣的狀況不只出現在各開國帝王及民 族始祖身上,後代繼位的皇帝亦如法炮製,紛紛為自己的出生塑造神話。

與「生前異象」息息相關、環環相扣的是「生時異狀」,所謂「生時異狀」係 指某人出生時與尋常嬰孩不同,其周圍產生神秘、玄妙、難以解釋的現象,常令眾 人感到不可思議。綜觀二十五史中各朝代的開國帝王及民族始祖,其出生時多半天 現異象,具體表現為:天現神光或紅光、滿室馨香、紫氣或白氣充庭,或者其他難 以詮釋的狀況,以下分別論述之。

7 《二十六史‧宋史‧本紀卷第十四‧神宗一》,頁 19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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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現神光或紅光

見諸二十五史的開國帝王及民族始祖,出生時天現神光或紅光者包含:北魏道 武帝拓跋珪、南朝宋武帝劉裕、後梁太祖朱溫、後周太祖郭威、宋太祖趙匡胤、遼 太祖耶律阿保機、明太祖朱元璋,載錄二十五史中的引文如下:

太 祖 道 武 皇 帝 , 諱 珪……以 建 國 三 十 四 年 七 月 七 日 , 生 太 祖 於 參 合 陂 北 , 其 夜 復 有 光 明 。8

高祖武皇帝諱裕,字德輿,小字寄奴,彭城縣綏輿里人,姓劉氏……帝以晉 哀帝興寧元年歲在癸亥三月壬寅夜生,神光照室盡明,是夕甘露降于墓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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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 祖 神 武 元 聖 孝 皇 帝 , 姓 朱 氏 , 諱 晃 , 本 名 溫……以 唐 大 中 六 年 歲 在 壬 申, 十 月 二 十 一 日 夜 ,生 於 碭 山 縣 午 溝 里 。是 夕 ,所 居 廬 舍 之 上 有 赤 氣 上 騰,里 人 望 之,皆 驚 奔 而 來,曰:「 朱 家 火 發 矣。」及 至,

則 廬 舍 儼 然 。 既 入 , 鄰 人 以 誕 孩 告 , 眾 咸 異 之 。10

太 祖 聖 神 恭 肅 文 武 孝 皇 帝 , 姓 郭 氏 , 諱 威 , 字 文 仲……后 以 唐 天 祐 元 年 甲 子 歲 七 月 二 十 八 日,生 帝 於 堯 山 之 舊 宅。載 誕 之 夕,赤 光 照 室 , 有 聲 如 爐 炭 之 裂 , 星 火 四 迸 。11

太 祖 啟 運 立 極 英 武 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諱匡胤,姓趙氏……後唐 天成二年,生於洛陽夾馬營,赤光繞室,異香經宿不散,體有金色,三日不 變。12

8 《二十六史‧魏書‧太祖紀第二》,頁 9036。《北史‧魏本紀第一》記載雷同,見頁 13282。

9 《二十六史‧南史‧宋本紀上第一》,頁 12434。《宋書》並無神異記載,見頁 626。

10 《二十六史‧舊五代史‧梁書‧太祖紀第一》,頁 17897。

11 《二十六史‧舊五代史‧周書‧太祖紀第一》,頁 18609。

12 《二十六史‧宋史‧本紀第一‧太祖一》,頁 19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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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 祖 大 聖 大 明 神 烈 天 皇 帝 , 姓 耶 律 氏 , 諱 億 , 字 阿 保 機……及 生 , 室 有 神 光 異 香 。13

太 祖 開 天 行 道 肇 紀 立 極 大 聖 至 神 仁 文 義 武 俊 德 成 功 高 皇 帝,諱 元 璋,

字 國 瑞 , 姓 朱 氏……及 產 , 紅 光 滿 室 。 自 是 , 夜 數 有 光 起 。 鄰 里 望 見 , 驚 以 為 火 , 輒 奔 救 , 至 則 無 有 。14

從上述史書內容可見,這些開國帝王及民族始祖出生時,上天或現神光,或現 紅光,甚至讓鄰里鄉人誤以為發生祝融之災。神光,這神奇的光芒不同於燭光,因 為不明其來源,增加了神祕的成分。而天現紅光,明確點出光芒的顏色為紅色,紅 色給普羅大眾的第一印象,多半為:熱情、性感、自信、權威,是能量充沛的色彩。

而中國自古以來,即視「紅」為吉利字眼,如意指成功、顯耀的「走紅」,受人注 目、受歡迎的「紅人」,代表利潤的「分紅」等。紅色為吉祥、喜慶、興旺、溫暖、

祥瑞之兆,中國「尚紅」的精神淋漓盡致地表現於生活及文化:嬰兒滿月的紅蛋、

男娶女嫁要穿大紅喜袍、新娘子要著紅喜服紅蓋頭、長輩過壽要吃紅壽桃,新年時 要貼紅色春聯……,紅色與中華文化已經劃上等號。

上述開國帝王之建國,不是推翻前一個朝代,就是一統族群各部落:南朝宋劉 裕廢東晉恭帝、拓跋珪在列強環伺下建立北魏、後梁朱溫廢唐昭宣帝、後周郭威起 兵滅後漢、趙匡胤陳橋兵變後逐步建立大宋朝、遼耶律阿保機吞併契丹諸小部落、

朱元璋於元朝覆滅後擊潰各方勢力而建立明朝。這些開國帝王,許多都是前朝舊臣,

未設法扶大廈於將傾,反而重起爐灶,是為不忠;取舊主而代之,甚至趕盡殺絕以 杜後患,是為不義。如此不忠不義之人,究竟如何說服悠悠眾口自己並非謀權篡位,

而係天降大任呢?作為解釋或包裝,感生神話絕對是上上之選。

13 《二十六史‧遼史‧本紀第一‧太祖上》,頁 25231。

14 《二十六史‧明史‧本紀第一‧太祖一》,頁 316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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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國帝王及民族始祖開基創業,為籠絡廣大民心、鞏固己身地位,基於政治需 要與必要,而人文意識抬頭後,再以感孕而生的神話方式解釋其取得政權的合理性、

正當性,明顯無法與現實達成平衡,於是天現神光或紅光的「生時異狀」便取代感 生神話,正式成為開國帝王及民族始祖取得天下正主的手段。

二、滿室馨香

人類有五種感官: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表現於感生神話,視覺方 面的異象為天現神光或紅光;而嗅覺上的大範圍刺激則是充滿整個房間的奇特香 味,如陳橋兵變、黃袍加身,一夕之間躍升為開國帝王的宋太祖趙匡胤,以及趙宋 百年宿敵的遼開國帝王──耶律阿保機。載錄二十五史引文如下:

太 祖 啟 運 立 極 英 武 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諱匡胤,姓趙氏,涿郡人 也……太祖,宣祖仲子也,母杜氏。後唐天成二年,生於洛陽夾馬營,赤光 繞室,異香經宿不散,體有金色,三日不變。15

太 祖 大 聖 大 明 神 烈 天 皇 帝 , 姓 耶 律 氏 , 諱 億 , 字 阿 保 機……及 生 , 室 有 神 光 異 香 。16

宋太祖趙匡胤因為出生時身上帶有奇特香味,因此小名喚作「香孩兒」;無獨 有偶,遼耶律阿保機出生時,室內同樣充斥神光與異香。二者表現出生時的異狀,

視覺、聽覺方面的大範圍刺激兼具。化妝、香水可謂當今國際禮儀,此二者不論古 今中外,皆為女子生活所必需。中國古代對於「香」的追求與需求﹐皇族、貴族尤 為重視,從臉部與身體的塗抹、衣服器物的薰香、環境的清香淨化,甚至入藥入膳,

「香」是馥郁的享受,也是富裕的象徵。

15 《二十六史‧宋史‧本紀第一‧太祖一》,頁 19412。

16 《二十六史‧遼史‧本紀第一‧太祖上》,頁 25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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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婦女順產時大約流失 100~200 毫升的血,即便室內薰香,也無法完 全遮掩不住產房內充斥著的血腥味。趙匡胤與耶律阿保機的出生不僅天現神光,更 兼及滿室的馨香。天現神光已經夠令人驚訝,緊接著滿室馨香怎不令人疊加驚嘆?

這不正標誌著此人出生之不凡嗎?對於開國帝王的神聖包裝,絕對不嫌多

三、紫氣或白氣充庭

除天現神光或紅光、滿室馨香之外,紫氣或白氣充庭也是開國帝王及民族始祖 出生時常見的異狀,見諸二十五史的開國帝王及民族始祖有:隋文帝楊堅、後唐莊 宗李存勗、後晉高祖石敬瑭。

高 祖 文 皇 帝 姓 楊 氏,諱 堅,弘 農 郡 華 陰 人 也……皇 妣 呂 氏,以 大 統 七 年 六 月 癸 丑 夜 , 生 高 祖 於 馮 翊 般 若 寺 , 紫 氣 充 庭 。17

莊宗光聖神閔孝皇帝,諱存勗,武皇帝之長子也。母曰貞簡皇后曹氏,以 唐光啟元年歲在乙巳,冬十月二十二日癸亥,生帝於晉陽宮。姙時,曹后 嘗夢神人,黑衣擁扇,夾侍左右。載誕之辰,紫氣出於窗戶。18

高 祖 聖 文 章 武 明 德 孝 皇 帝,姓 石 氏,諱 敬 瑭,太 原 人 也……帝 即 孝 元 之 第 二 子 也,以 唐 景 福 元 年 二 月 二 十 八 日 生 於 太 原 汾 陽 里,時 有 白 氣 充 庭 , 人 甚 異 焉 。19

隋文帝楊堅、後唐李存勗二人出生時,庭院內皆出現紫氣。紫色為彩虹七色之 一,是大自然裡最少見的顏色。在可見光譜中,紫色是波長最短的色光;在色彩的

17 《二十六史‧隋書‧帝紀第一‧高祖上》,頁 11563。《北史‧隋本紀上第十一》記載雷同,見 頁 13424-13425。

18 《二十六史‧舊五代史‧唐書‧莊宗紀第一》,頁 18071。

19 《二十六史‧舊五代史‧晉書‧高祖紀第一》,頁 183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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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配上,紫色介於藍色與紅色之間,因此可變化其明暗度及冷暖感。多一點藍色,

就顯呈現冷色感;多一點紅色,就變成暖色系。因此,紫色給人高貴、奢華、浪漫、

典雅的形象,同時也充滿流動、魔幻、神秘等負面感覺。

在東方及中國傳統文化觀念中,紫色意味著尊貴、神秘、祥瑞,古有老子「紫 氣東來」的故事,春秋時期齊桓公喜愛穿著紫色衣服,明清時期天子所居宮殿稱為

「紫禁城」,皆為紫色為人周知的史料。紫色的製作成本較其他顏色高上不少,稱 其為「顏色中的皇族」實不為過,英文稱之為「Royal Purple」。世界各國的國旗中 沒有任何一面大量使用紫色的國旗,原因即在於成本高昂。因此,在中國古代,紫 色絕非平民百姓隨意可用之色。這樣高貴、神秘的顏色與玄妙、神聖的感生神話相 輔相成,二者皆形塑出開國帝王及民族始祖至高無上、不容侵犯的身分地位。

不同於隋文帝楊堅、後唐莊宗李存勗出生時「紫氣充庭」,後晉石敬瑭出生時 為「白氣充庭」。白氣,白色的煙氣,古以為「兵事」的徵兆,如《漢書》所載:

「白氣起東方,賤人將興之表也。20」谷永曾多次上書解釋天象災異,其認為白氣 從東方升起,是卑賤之人將要興起的標誌;卑賤之人興起,多半借助於兵事,如高 祖劉邦即為該朝先例。

又如《三國演義》第六回:「見紫微垣中白氣漫漫,堅歎曰:『帝星不明,賊臣 亂國,萬民塗炭,京城一空!』言訖,不覺淚下。21」石敬瑭出身將門之後,精通 騎射、熟諳兵法,早年可謂智勇雙全,人稱河東戰神。石敬瑭出生時,白氣充庭,

對比其所處的時代及環境,白氣的出生異狀正好為其一生做了最佳註解。然其後來 認比自己小十歲的契丹皇帝為父,獻地燕雲十六州,在遼的支持下,登基為帝,建 立後晉。「兒皇帝」石敬瑭因為認賊作父、通敵賣國的行為,自此在歷史上留下昭 著臭名,白氣的出生異狀似乎變為可笑的反諷。

對比其所處的時代及環境,白氣的出生異狀正好為其一生做了最佳註解。然其後來 認比自己小十歲的契丹皇帝為父,獻地燕雲十六州,在遼的支持下,登基為帝,建 立後晉。「兒皇帝」石敬瑭因為認賊作父、通敵賣國的行為,自此在歷史上留下昭 著臭名,白氣的出生異狀似乎變為可笑的反諷。

在文檔中 二十五史中開國帝王感生神話研究──兼論民族始祖感生神話 (頁 60-67)